“現在你們相信了吧?”
羅琦沒阻止他們互相傳看的行為,而是雙手抱胸,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如果說他們是綠林好漢的話,那麼來自荒坂高階成員的胸針,無疑就是最高階的投名狀。
不過他可以感受得到,這些人是純純的游擊隊作風,而不是嘯聚梁山的名為好漢的土匪。
這兩者之間的差別,就在於對第三方勢力的態度。
尤其是平民。
對於羅琦來說,這就是屁股問題。
所以他在惡土上,只選擇和相對溫和與善良的阿德卡多布賴特家族合作,而不是選擇那些勢力可能更大的其他流浪者。
至於亂刀會,那是剿滅的物件。
所以到目前為止,這個叫做“自由人”的組織,給他的印象還是很不錯的。
一個勢力內部環境,其實從其成員之間的互動習慣也能管中窺豹地略知一二。
至少能容納這麼個對吃的東西很有執念的哭包,說明他們至少不是甚麼窮兇極惡和心腸歹毒之徒。
“很有說服力,我個人沒甚麼意見了。”
大鬍子有些不捨地把這枚把“高階感”都融入到了材料和做工上的銀製胸針,還給了羅琦。
作為戰利品,這是絕對有排面的。
“對了,還有這個。”
羅琦從槍套裡抽出兩把手槍。
正是那對看起來觀賞性遠遠大於實用性的櫻吹雪自衛手槍。
比起只是擺件的胸針,這玩意兒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嘶——”
“哇——”
驚歎和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了起來。
羅琦眼看著他們的兩顆大眼珠子都在閃綠光了。
“我能不能跟你換?這個東西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哇……”
剛才還有在質疑羅琦身份的平頭哥,態度瞬間發生了空中轉體三週半的巨大轉變,連忙去掏褲兜,彷彿恨不得從身上摸出甚麼價值連城的東西,然後和羅琦來個交易。
要是手裡有一把這個,下次逮到荒坂的雜碎,非得親自執行槍斃不可。
對於他們這些恨公司恨到願意奉獻一輩子的精力甚至生命的人來說,還有甚麼比用敵人的東西幹掉敵人更過癮和爽快的呢?
“你要甚麼?武器?裝備?植入體?載具?還是錢?我都可以跟你換。”
看得出來,平頭哥是真的很喜歡這手槍。
尤其是那動作,都快藏到自己懷裡去了,恨不得直接摸走。
“雖然提議很不錯,但是這個恐怕不能給你,我還有用。”
羅琦很抱歉地搖搖頭。
他還需要這些東西來進行偽裝。
等到甚麼時候荒坂徹底對這身打扮的人都抱有警惕性的時候,他才會考慮把這玩意兒轉手給想要的人。
當然,他自己也有收藏的想法。
“這樣吧,如果我以後有甚麼新的收穫,就發給你瞧瞧。要是你喜歡的話,可以考慮交易一下。”
羅琦說道。
“這個不能給我嗎?”
雖然得到了這樣的答覆,但是他還是很戀戀不捨地把東西還給了羅琦。
“說好了,有東西立刻聯絡我,這是我的聯絡方式……”
於是乎,頗為注重保密的平頭哥,毫不猶豫地給出了自己的電話。
即使在自由人內部,也僅有少數幾個人知道他的聯絡方式。
這種行為,在羅琦看來沒甚麼,但落在同伴眼中,他完全和平時判若兩人。
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
作為一個反抗組織,他們對於外人的信任是有限度的。
這些東西只是一個初步的證明,讓他們願意和羅琦開始接觸。
但是真正的信任,要麼就是一同跨越生與死的黑夜,要麼就是在日久見人心的相處中,慢慢相互瞭解。
“我已經說了這麼多了,該輪到你們了?”
羅琦很滿意目前交涉的結果,接著說道,“既然要互相知根知底的話,總得先從合作開始,我相信你們也不想跟一無所知的物件共事吧?”
他看著眼前的幾人,觀察著他們的表情。
最終還是雖然有些酒氣十足、但是卻意外最可靠的大鬍子來介紹他們組織的來歷和一些說出來也無傷大雅的底細。
自由人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大重建時期,但是真正主要的發展和壯大,還是集中在近十年。
自2045年之後,城市的一切才開始隨著大重建而走上正軌。
但與此同時,所帶來的也是公司對絕大多數資源的掌控。
矛盾發酵了將近二十年,直到最近十年,才開始集中地爆發。
自由人的成員,絕大多數都和公司有著相當的仇怨。
各種被剝削和壓迫的方式,簡直就是百花齊放。看似大都類似,但是涉及的領域實在寬廣,以至於有許許多多的人,毅然決然地在沒有了後顧之憂的情況下,選擇了這樣一條看起來沒有未來的道路。
反抗其實一直都存在。
在矛盾還沒有那麼尖銳的時候,微弱的反抗掀不起一星半點的浪花。
但是等到量變積累成了質變,那就是某種現象大規模出現的時刻了。
多達800人的自由人,足以說明這一點。
值得一提的是,在夜之城地區,反抗勢力並不只有他們一家。
“聽說過鋼鐵之龍嗎?”
大鬍子問道。
“鋼鐵之龍?”
羅琦愣了一下,後知後覺地反應道,“那不是荒坂賴宣當年搞的幫派嗎?”
瞭解荒坂歷史,甚至僅僅是荒坂家族八卦的人,都知道。
在荒坂賴宣還不是太子的時候,也就是二十歲出頭的年紀,他毅然決然地離家出走,走上了和公司對抗的道路。
這是很離譜,但荒誕中又帶著一絲合理性的神奇故事。
據當年那些曾經和荒坂賴宣共事的成員所說,他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他的老爹對於公司和世界的理念,尤其是陰謀和手段,讓他覺得無法接受。
這一點在當年也許是個陰謀論的論調,但是在2077年並不算甚麼不為人所知的密辛——
荒坂三郎深刻地痛恨著美國人和美國政府,甚至是這片土地上的一切。
因為是他們讓日本戰敗了。
至於他作為大日本帝國海軍飛行員時,因為空戰所遭受的創傷,包括永久失明的左眼和徹底無法使用的左臂,在這一切面前,都不是那麼重要了。
在櫻花樹下,從腹部拔出了自裁時刺入了半英寸的刀刃後,他想通了一些事情。從此以後,荒坂三郎將向美國人復仇和讓日本再次偉大,作為了終生的究極目標。
為此不擇手段。
荒坂的黑暗,也許半個多世紀以前的荒坂賴宣,看得更加透徹和清晰一些。
很難想象,究竟是甚麼樣的計劃,能讓他對自己的家族徹底夢碎,並且踏上了親身參與反抗的道路。
和那些熱血小笨蛋一時腦熱組織的年輕幫派不同。
鋼鐵之龍不僅憑藉著荒坂賴宣對於荒坂公司的瞭解,取得了相當的戰果,而且不斷擴張和汲取資源,藉著人們對於反抗的意願,一次又一次地壯大。
雖然仍然無法影響到荒坂的重大決策。
2016年,21歲的荒坂賴宣離開了家族。
2020年,25歲的荒坂賴宣組織了鋼鐵之龍。
2023年,28歲的荒坂賴宣重新返回了荒坂。
雖然立志於挫敗父親的陰謀,但是他並沒有在戰爭中倒向軍用科技和NUSA一方,而是站在了日本政府這邊,企圖將荒坂公司國有化。
這也是荒坂在戰爭中屢屢受到後方牽制,並且最終不得不放棄戰爭,回過頭來處理日本本土事務的主要原因之一。
而那個曾經因為反叛行為,而深深厭惡著自己的同父異母的哥哥,荒坂敬,死在了亞特蘭蒂斯小隊的手下。
這不是讓他“良心發現”的轉折,而是他意識到——
單純地依靠外力,是無法推倒荒坂的。
哪怕核爆也是一樣。
只有從內部,才能徹底瓦解這種局面。
在後面的事情,就是發生在荒坂家族內部的密辛了。鋼鐵之龍所知道的資訊,也就到此為止。
雖然荒坂賴宣回歸了家族,但是鋼鐵之龍不僅沒有就此衰敗,反而開始在全世界蓬勃發展了起來。
以至於連大洋彼岸的夜之城,都有鋼鐵之龍的分會在活動。
而自由人,和鋼鐵之龍,就是一種戰略合作伙伴的關係。
“好傢伙,原來還有這麼一出。”
羅琦都驚呆了。
這可是完完全全不會寫在NCPD資料庫裡的東西,說是高階情報一點也不為過。
他知道夜之城的暗流湧動連政府都搞不明白,但是沒想到水竟然這麼深。
不過和鋼鐵之龍的理念不同。
自由人更傾向於純粹的反抗,而鋼鐵之龍則是更加寬容——
只要是反對荒坂的,他們都能與之合作,相對而言更加土匪,也更加強大一些。
想到這裡,羅琦立刻就聯想到了這之前發生的事情。
“空蟬會堂發生的襲擊,你們有頭緒嗎?”
他看著眾人,認真地問道。
這是一起打著創造者名義的自殺式襲擊。
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創造者本身絕對是公司的產物,就像為了騙經費和製造恐慌的自導自演的恐怖組織一樣。
所以要麼他們就是被誆來當槍使的二傻子,要麼就是偽裝成創造者的……
反抗組織。
還是賊激進的那種。
“……”
聽到羅琦的問題,那個還在喝獼猴桃牛奶的妹子噎住了,然後默默地失去高光,叫也叫不住地離開了房間,就和一個失去了夢想的鹹魚一樣。
“呃……她怎麼了?我是不是說了甚麼不該說的話?”
羅琦對於這種情況也有些懵。
但換來的,只是剩餘幾人的嘆息。
“那天,他哥哥也在場。”
最後還是大鬍子出來解釋了這一切。
襲擊空蟬會堂的不是別人,正是另一支地地道道的反抗組織。
不過這支人數只有數十人的小隊,已經不復存在了——
全都犧牲在了那天的襲擊當中。
還有一點,那就是他們其實是從自由人中獨立出去的。
一個組織內部,存在不同流派的小團體是很正常的。
尤其是作為一個反抗組織,對於公司的態度也不盡相同,哪怕都是在“反抗公司”這樣一面旗幟下。
既有主張不濫殺無辜的,也有主張寧可錯殺不放過的,還有各種各樣的傾向,並不能單純地以非左即右的觀點來劃分。
但是哭包的哥哥,就是最為激進的那一批人。
主張對公司採取無節制無差別的打擊報復,從肉體和心靈上雙重毀滅敵人。
自然,這和大隊伍的主流觀點有些格格不入。
在因為多次冒險行動,直接或間接害得夥伴們死傷之後,這個團體最終還是獨立了出去。
不過和那些做了錯事就當逃兵的人不一樣,他們這支小隊,依然貫徹著激進的風格,並且每一次都會將收穫所得的一部分,補償給自由人的大部隊。
牛油果,姑且就這麼叫她吧,看起來沒心沒肺的大神經,其實一直很擔心自己的哥哥,只是沒怎麼表現出來。
直到這一次襲擊。
他們認為自己等到了一個千載難逢的時機。
過去,現在,將來,恐怕也不會有幾次這麼多高層聚集的場合了。
只要打掉這些重要人物,哪怕只是一部分,也會對荒坂造成巨大的損失。
事實也確實如此。
他們的襲擊,一開始是很成功的。
無論是出於爆炸中心的董事會核心區,還是被流彈和破片覆蓋的外場,都有無數的荒坂代表倒下。
一個簡簡單單的校園槍擊案,就能幹掉數十人。
他們幾十號正兒八經的反抗者,輕鬆地撂倒了數百人。
雖然立刻就被亞當·重錘所帶領的精英部隊獵殺殆盡,但至少達到了所預期的目標。
而且他們也都安裝了體內炸彈,算是變相地學習了“聖戰精神”。
很極端,很激進,很離譜,羅琦完全不提倡。
但是必須承認,他們的確做到了。
有的時候,羅琦都懶得去總結這些個公司究竟多麼不幹人事兒。
看看反抗者吧。
都已經能有人組織起來玩自殺式襲擊了,你說這得是有甚麼樣的血海深仇。
單純從資料方面來看,這是一波絕對划算的互換。
一個反抗者,可能一輩子都幹不掉這麼多荒坂高層,也帶來不了那麼多的可見和隱性損失。
但是作為人而言,羅琦覺得這真的是一種悲哀。
這不是激情犯罪,而是一無所有之人的絕望和願意與之同歸於盡的深仇大恨。
也許歷史的程序,已經又一次來到了新的節點。
只不過這一次,羅琦不是後來的回顧者,而是身處其中的參與者。
羅琦不知道要怎麼安慰他們,因為這件事情屬於最好閉上嘴,不要妄加評判,只用心感受和好好思考的型別。
不過,至少他們不是被公司擺佈的棋子,或者因為某個陰謀而被當槍使的倒黴蛋。
的的確確是給了荒坂一個“大驚喜”。
像他們這樣的組織還有很多。
規模有大有小。
既有針對某家公司的,也有針對某些政客的,更有反抗所有給這個世界帶來痛楚的勢力的。
對於羅琦來說,這就是一扇新世界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