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你有甚麼目的?”
對方最終還是相信了羅琦。
義眼內建的掃描器也許會出錯,道上的訊息也許摻了水份,但是直接當面見到的實力,是不會欺騙自己的。
暴恐機動隊的警官,夜之城頭號中間人的摯友,“惡名遠揚”的神秘傭兵。
如果拋開了這些身份,羅琦依然是個用水果刀就能在一瞬間砍下他們幾個人腦袋的頂級殺手——
動作太快了,快到連軟體都反應不過來。
只來得及撐起合成肌肉纖維,寄活命的希望於緊繃的元件能夠擋住這奔著頸部大動脈去的一刀。
但是從空氣被撕裂所發出的尖嘯聲來看,這種希望的確是渺茫的。
這種人沒必要和他們虛與委蛇,如果真要他們的項上人頭,隨便帶個能殺人的傢伙什兒進來就行了。
然而他只是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能力。
接著像把硬卡紙片切進豆腐一樣,把薄薄的水果刀釘進了木板牆裡。
這不僅需要極強的瞬間爆發力和發力技巧,更需要對刀刃在空中飛行的軌跡瞭如指掌。
否則這脆弱的刀片,只會在撞上牆的一瞬間崩裂。
要不許多人怎麼都喜歡這種帥氣的瞬間呢?
一刀扎進牆裡的動作,宛如驚堂木一般,直接把屋子裡變得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沒甚麼目的,單純的想四處逛逛而已,畢竟難得出一次城。”
羅琦斜靠在椅子上,右手撐著桌子,無奈地說道。
看來自己的名聲還是不夠大。
要是像摩根·黑手那樣的人物,不用多說,剛一出場,保管周圍環境的氛圍都變了。
有人知道有羅琦這麼一號人物,但卻僅僅是知道而已。
關於他的傳說太少了,且大多神秘而恐怖,聽起來就像空穴來風的故事。
這主要跟羅琦不喜歡混街頭有關——
和那種下個戰書,然後擺開架勢,和對方來一次大規模火併或者聚眾鬥毆的風格不同。
羅琦更喜歡坐在某些體面人的辦公桌對面,然後把玩著手槍,一邊給對方一首歌的時間,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的提議。
基本上有關傳言流出去的時候,都是隻剩個結果而已。
對於羅琦本人的描述,是少之又少。
當然,這和他不喜歡和來路不明的大多數人打交道也有關。
有人覺得他神龍見首不見尾,有人覺得他神出鬼沒,有人覺得他惜字如金、低調神秘……
其實那大都是旁觀者視角。
真實情況是……
羅琦每次都急著回家睡大覺、摸大魚。
有那精力在外面和人虛張聲勢、口若懸河,不如洗香香鑽被窩然後開始摸摸,以此補充色|色能量。
就是窩在沙發上看電影打遊戲也好啊。
更離譜的是,在他們某些人的想象中,羅琦應當是一個和竹村五郎的畫風相仿的“東方俠客”。
沉默寡言,長衣飄飄,腰間挎把武士刀,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不過看到真人以後,他們發現除了眼神的確是殺過很多人的眼神以外,基本都是“貨不對板”。
羅琦懷疑,要是自己改用長柄刀,再有事沒事就騎著機械戰馬上街。
過段時間,自己在傳言中的形象,就要變成關二爺了。
畢竟在夜之城,混幫派的拜關二爺是很常見的一種信仰,尤其是虎爪幫。
本著“外來的和尚好年經”的規律,關公作為一種集“武勇、財氣、忠義”等品質於一身的神明,受到了眾多幫派分子的追捧。
誰不想當一個又能打、又有錢、又一堆兄弟的狠角色?
甚至連這群在惡土上討生活的傢伙們,都聽過關公的大名。
在他們的理解中,關公就是類似於瓦倫蒂諾幫的上帝和聖母瑪利亞一樣的圖騰記號。
文化輸出是輸出了。
就是輸出得有點歪了似乎。
“方圓幾里地,就你們一家酒館,我不來這裡去哪裡?車都讓他們開回去了。”
羅琦看到他們還是一臉不信任的表情,嘆了口氣。
然後觀察了一下週圍。
這裡是酒館的後面。
具體是多後面,藏在哪扇門和哪面牆後面,這個就是建築學的問題了。
一般來說,很少有酒館會把後面的區域修得這麼複雜——
除非他們在建設的當初,就有這種特殊需求。
四面無窗,通道眾多,門扉不少。
誰會把產業修成這種打游擊似的堡壘?
“我知道你們在想甚麼?”
羅琦看他們一時間沒甚麼話說,自己站了起來,如數家珍地說道。
“多重成像攝像頭,反步兵地雷,絆線鉤,作戰機器人……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腳底下還有地道。轉軸該除除鏽、上上油了,過去一個人聽得一清二楚的。”
一路走進來。
羅琦覺得自己不是被熱情邀約詳談,而是被拐進邪惡的基地殺人滅口去了。
這裡看起來雖然老舊了些,但到處都是維護良好的機關。那臺裝著停產幾十年的家庭服務機器人生鏽外殼的玩意兒,他用瞅見了鋥光瓦亮的轉軸的眼睛擔保,絕對他喵的可以開起來。
這哪裡是酒館,簡直就是非法武裝的秘密據點。
“是誰派你來的!?你果然是特工!”
聽到羅琦一點一點地把他們的精心佈置挨個數了過去,別說情緒激動的平頭哥,就是那個總是醉醺醺的大鬍子的眼睛也直了,用鼻孔死死地瞪住了他。
“一些小常識,算不上甚麼特工。”
羅琦伸出手,把他的槍口按了下去,“還是那句話,我真對你們有想法,你們覺得逃得掉嗎?”
“操,我不信……”
那個平頭哥感受到了不可抵抗的力量,然後在羅琦的四目對視中,躲過了眼神,一邊哼唧哼唧地吐氣,一邊把手槍插回了兜裡。
“是你們不經過我同意,就把我誆到這裡面來的。”
羅琦攤手,無奈地說道。
這些人的心思也很簡單——
要是羅琦真的是無辜的,那麼就讓他滾蛋。
要是他是公司的特工或者別的甚麼,那就在這裡殺人滅口。
順帶贈送“管殺管埋”套餐服務。
但現在……
他們不僅看不懂羅琦的身份,而且別說殺人滅口了,人家讓他們一隻手都打不過。
這是請了個大爺回窩裡。
最關鍵的是,他還敏銳地察覺了一路上的埋伏、設計的不合常規、以及最要命的地道。
“別糾結了,笑一個?”
羅琦看著他們,一時間不知道說甚麼是好。
“你們搞這些肯定不是為了對付亂刀會和其他流浪者,我猜……是公司或者政府吧?”
此話一出,羅琦看到有些人的呼吸的體積流量都變大了。
尤其是那個大鬍子。
鼻孔都擴大了一圈,黑咕隆咚的,顯眼得很。
“你不能走。”
那個平頭哥想要去掏槍,但是又知道自己打不過,於是一臉糾結以後,展開雙臂,攔在了羅琦的去路上。
要是這個人把這裡的秘密洩露出去,那就完蛋了。
他們還不知道他的目的呢!
就算攔不住他,也要和他同歸於盡。
想到這裡,他就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看羅琦的眼神就跟血海深仇似的。
羅琦:???
“不是,我這也沒打算走啊,你這打算跟我同歸於盡的表情是咋回事。”
羅琦覺得自己似乎遇到了一群不得了的人。
“嗯,我猜猜……上週110號公路,可敬物流的車隊是你們劫的?”
除非是被公司通緝,否則這些人沒必要這麼小心翼翼地遮掩自己的行蹤。
其實他們的偽裝做得很好。
在外面酒館的時候,羅琦甚至壓根沒意識到這裡還別有洞天,只以為是甚麼惡土上普普通通的流浪者或者僱傭兵隊伍,完全沒放在心上。
現在最後悔的,應該就是他們這些人了——
早知道就不騙他進來了!
進來一趟,還沒看幾眼呢,甚麼秘密都被看光了。
甚麼人啊這是!?
尤其是剛才那個因為牛油果和羅琦發脾氣的哭包姑娘,現在都急得要掉眼淚了,手裡的獼猴桃牛奶還是捨不得放下來。
這人真的是太壞了!
吃了她的牛油果不說,還要讓她以後都吃不到牛油果!
“甚麼車隊!沒有,我們又不是劫財的土匪,我們要的是健立這樣的!”
她氣呼呼地反駁道。
“喔~我明白了~”
羅琦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伸出食指點了點。
“原來那批健立的貨是你們截胡的啊!”
!!
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她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
然後身邊的隊友閉上眼睛,恨鐵不成鋼地嘆著氣搖了搖頭。
健立(Kendachi),全名“健尻-足立軍工()”。
是一家歷史可以追溯到1600年代的財閥系統中的武器製造商。
他們並不生產槍支,反而專精於非熱兵器的領域——
武士刀、單分子線以及火焰噴射器等。
這家公司的產品的特點,除此之外還有一個。
那就是貴。
而這些產品的效能,是對得起它們的價格的。
尤其是單分子線。
在需要的時候,它可以被當作切割的刀刃、殺人的絞索、或者承重的吊繩。
由於其幾乎可以切割任何有機材料的特性,幾乎成為了刺客的不二之選。
對於荒坂的刺客而言,單分子線是絕對的標配,並且因為機關體積小巧,可以和螳螂刀相容。
既然她說了,他們不是求財,那麼就是奔著使用去的。
看他們也不像使用武士刀或者單分子線的風格,那麼能猜的範圍,也就被限制得很死了。
“你們要火焰噴射器做甚麼?”
羅琦的問題,讓他們又雙叒叕升起了殺心。
但是在意識到所有人壘起來的確也不是對手後,這種憋屈就化為了一聲嘆息。
“你別問了,再問下去,你死不了,我想自殺了。”
酒保從前面走了進來,看到現場的氣氛有些僵硬,於是說道。
“我找人問過了,他說的是真的,是羅格的人,不是甚麼公司的特工或者間諜。”
羅琦也配合著攤了攤手。
“那怎麼辦?”
大鬍子看了看酒保,又看了看羅琦,覺得一個頭三個大,想了想,先喝口酒冷靜一下。
“有得選嗎?”
酒保也無奈極了,“你們看著辦吧,我還有吧檯要顧。”
說完,他就離開了。
留下了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覷。
俗話說的好,打不過就加入。
不過不是加入羅琦,而是讓羅琦加入他們。
一念至此,他們的態度也就立刻發生了轉變。
“老弟啊,剛才,都是誤會……”
在羅琦的一臉懵逼中,他們給羅琦撿著一些能說的說了。
大概就是,羅琦的確一頭扎進了某個組織裡。
不過他們既不是惡土上的亂刀會或者流浪者的遊牧家族,也不是城裡大大小小、有害或者無害的幫派。
他們是一夥志同道合的武裝組織,為了反抗公司的暴政而走到一起。
還有一個聽起來很普通的名字——
自由人(Freeman)。
多少有些象徵著掙脫公司剝削和世道壓迫的意味。
但是在一眾其他幫派的包圍下,這個名字顯得並不是那麼有威懾力。
那些遠近聞名的大幫派就不說了。
一個混跡於城郊邊緣的酒吧和賭場的十八流小幫派,人數搞不好都沒有五十個,就敢叫甚麼“清算者(Reckoners)”。
還有甚麼“金屬勇士()”、“審判者(Inuisitors)”之流。
名字叫得一個比一個響,打起來一個比一個弱雞。
威脅性還沒幾個“博索斯幫(Bozos)”的神經病小丑,在大學城附近引誘年輕人進行外道邪神的變態儀式來得大。
但就是這麼一個不起眼的名字,僅僅在夜之城地區,就有超過800人聚集在這面旗幟下。
這個規模可遠遠超出了羅琦的預料。
這可是布賴特家族的將近一倍!
而且游擊隊伍的性質決定了,他們的成員裡沒有老幼婦孺。
倒是有一些年紀太大離開第一線的老傢伙,分佈於城裡城外的各行各業。
補輪胎的、掃廣場的、賣飲料的、做路邊攤的……甚麼都有。
這恍惚間,讓羅琦看到了某些中美洲國家的動亂——
他們的獨裁者大廈,也是在無數面這樣的反抗軍旗幟的包圍下,轟然倒塌的。
也難怪他們如此緊張。
這個地方要是暴露了,那可就只能徹底拋棄。
對於他們來說,也是傷筋動骨的巨大損失。
但這也是意外——
畢竟一般人誰能看出來這麼多貓膩。
只會覺得自己被帶到了一個髒兮兮的狹小裡間,然後要麼被殺人滅口要麼被拉入夥。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功夫再吊,一磚撂倒。
更別提這裡面就跟個裝滿了陷阱的迷宮似的。
但羅琦,真的給他們一種,能夠很輕鬆從這裡逃出去的感覺。
這就給他們整麻爪了。
“別緊張,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也是自己人。”
羅琦瞭解了情況之後,反而有些喜歡他們的坦誠了。
他在兜裡摸索了一會兒,然後掏出來一個小玩意兒,丟在桌上。
那個東西,在牆壁上的光源下,反射著閃亮的光芒。
大鬍子眉頭一皺,眼睛在整張臉上的佔比變得格外的小,都快看不見了。
“荒坂高階成員的胸針?你從哪兒搞來的?”
羅琦看到眾人的眼神,笑了一下。
“敲悶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