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浪費時間,在那些街溜子之間稱王稱霸,羅琦更願意和那些幫派老大坐在桌子對面,讓微笑地看著對方,讓他們拿出自己滿意的籌碼,來換取一個“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
例如岡田和歌子,就和他達成了一個無聲的默契協定——
羅琦讓岡田和歌子的敵人消失在世界上,岡田和歌子讓他們的東西變成羅琦的東西,並且永遠不會找他的麻煩。
有時候,羅琦的存在並不會讓虎爪幫的人感到難堪。
比起那些無時不刻不在想方設法勾心鬥角、明爭暗奪、爾虞我詐的幫派頭目,羅琦的野心和實力完全不匹配。
一個雲頂都快給經營成了福利院了。
對於街區的地盤,人手的需求,地盤的宣稱,還有渠道上的市場份額,一點要求也沒有。
完全就是給了他們這些小人物自由發揮的空間。
頭頂上的大山拿掉了,卻也沒多一座新的大山。
這種感覺,還真是奇妙。
不過人口和器官買賣,謀財害命和製毒販毒之類的嚴重犯罪,遇到了還是照收拾不誤。
至於用“偽合法”的醫用大麻渠道銷售飲品和藥物;順帶經營著色色業務的酒吧;提供黑市貨源渠道的非法地下改車廠;還有各種小偷小摸的走私和非法轉賣……
這種灰色地帶的生意,反倒是無所謂,畢竟比起身邊的一堆爛事兒,危害已經低到了極點。
更何況這種東西比起“強犯罪行為”,才是真正的無法杜絕。
以至於一段時間過後,街區的犯罪率都他喵的下降了。
一個缺錢了,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多幹活兒然後攢錢,完全沒想到還有云頂的性偶們可以剝削的老大,至少對於這一小塊地盤裡的人們來說,簡直不能再好了。
雖然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好人,但是和各種人一比,他簡直就是他媽的天使。
忘了這話誰說的,反正羅琦第一次聽到的時候,還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來著——
你管一個暴恐機動隊叫天使?
好傢伙。
那些被威力過剩的武器轟得稀碎的犯罪分子在地獄裡哭泣。
以前羅琦覺得,在夜之城活著,就是個第一人稱的動作冒險射擊遊戲,唯一的區別就是,命只有一條。
但現在他似乎,把自己的小日子過成了模擬經營。
“車你們開走吧,待會兒我自己想辦法回去。”
羅琦把鑰匙丟給了他們,“停在來生外面的停車場就行。”
“哦豁,雖然我很想勸勸你,但是我實在忍不住想試一下這車是甚麼感覺了……嗯,滿滿的安全感。”
那個司機沒想到自己也有能摸到這種車的一天。
對於僱傭兵這個行當來說,車就是消耗品,經常行動完為了保密,甚至得把車給摧毀得一乾二淨。
有這麼一輛豪華配置的小坦克,需要大筆的錢不說,還得有渠道。
一般人可駕馭不來。
“不過我想你們恐怕沒機會開火了。”
羅琦回想了一下剛才的路況。
現在回去,正是夜之城的晚高峰。
別說飆車火併了,能不堵到半夜就算燒高香了。
“晚點見。”
巨獸離開了,留下了一串漸行漸遠的尾氣和煙塵。
羅琦站在路邊,孤零零的。
不過這對於他來說,才是開始。
目標酒館,出發!
原本羅琦以為是要敲敲門,問個好,然後再進來點個單甚麼的。
但這裡不是downtown的高階酒吧,而是一個混雜著各種人群的廉價買醉場所。
價格很便宜,就像這裡的環境一樣便宜。
羅琦還沒好好看一圈周圍的裝潢,就被一股不可名狀的複合型臭味給燻了一鼻子。
味道嘛,不好說,至少比清道夫那些屍塊和廢棄器官腐爛的陰溝地下室好多了。
“有甚麼?”
羅琦找了個空的位置,熟門熟路地坐了上去。
“看你要甚麼了?”
酒保是個男人,沒啥特別的,但是眼睛很有神,帶一點小胡茬兒。
“喲,這麼全啊。”
羅琦樂了。
他是沒想到,在惡土裡,還有這種不是貨架空空的地方。
“不是都說物資匱乏嘛,挺有門路的啊、”
“在惡土,甚麼都能缺,就是不能缺手上的傢伙什兒,屁股底下的車軲轆,還有酒。”
酒保說道。
這話不假。
有了槍和車,就有了獲得一切的本錢。
而有了酒,對於某些人來說,這一切才有了意義。
雖然羅琦不懂這種意義是啥,但反正人家喝著開心就成。
“來杯果汁,純的,新鮮的,甚麼都行。”
羅琦伸出了左手的食指,“少冰。”
“果汁?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隔壁的人聽到羅琦說的話,彷彿聽見了甚麼特別好笑的事情,使勁地錘著桌子,樂得不可開交。
“笑點在哪裡?”
羅琦皺起了眉毛,一臉懵逼。
“呵呵,哈哈哈……你是小屁孩嗎?怎麼不來杯牛奶?”
這話像是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鳴,於是笑聲就這麼傳開了。
短短的幾秒鐘,所有人都知道了新來的這個年輕人是個“毛都沒長齊”的。
“牛奶和果汁有益健康,有問題嗎?”
羅琦不是很懂他們的笑點。
這種情況換做別人,也許可能已經滿面赤紅,然後面部緊繃地不知道要怎麼還擊了。
但是羅琦不同。
他是真的沒覺得有甚麼好笑的。
完全沒get到那個點,只是單純的覺得這些人的笑聲有些打擾自己的耳膜。
“牛油果可以嗎?果汁早沒了。”
酒保看到羅琦的表情,就知道這不是個真正的嫩頭青,於是問道。
“你不是說啥都有嗎?”
羅琦摸摸腦袋,“牛油果,可以做牛油果香蕉牛奶嗎?”
“沒有香蕉,獼猴桃可以嗎?新到的。”
酒保看出來羅琦是真的想要。
“可以啊,當然沒問題……不過我比較好奇,調酒師的工作也包括這個?”
羅琦有些興趣了。
“個人愛好,你可以這麼認為。”
酒保說道,然後轉過身對著後面的房間吼道,“他媽的,剛才那幾箱水果呢!?把牛油果和獼猴桃拿幾個過來!你個懶鬼!”
然後又恢復了平靜,對著羅琦點點頭。
“很快就好。”
“呃……行。”
羅琦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也沒有拒絕,而是撿起一份年代久遠的髒兮兮的選單,開始有滋有味地看著上面的東西消遣時間。
“嗯……嘿,小子。”
過了一會兒,羅琦的右肩被人碰了碰。
是剛才那個笑得最大聲的傢伙,看起來年紀不小了,但是滿臉都是大鬍子,也分不清究竟有多老。
“你和那些小毛孩不太一樣。”
“這算是,誇獎?”
羅琦轉過頭,用微妙的表情看著他,然後笑了笑。
“那我就受著了。”
而這邊,一大碗牛油果獼猴桃牛奶,也端了出來。
上面有幾個碎冰,插在冰激凌一樣的水果泥上,看起來觀感很不錯。
“我說,也許你可以考慮去高階餐廳當個西點師或者別的甚麼。”
羅琦看著這成色和品相,覺得有些驚喜。
拿起一次性勺子,試了一口,眼睛都亮了一下。
“哇哦,我是真沒想到,這一年來吃的最好吃的甜品,竟然是在惡土裡。”
“當然,畢竟他可是專家,對吧?”
那個看起來滿臉都是鬍子的傢伙,一嘴酒味地說道。
“去你丫的專家,這裡只有一個可憐的酒保。”
酒保似乎對他的評價不是很感冒,看到羅琦很滿意,也就接著去給其他客人調酒了。
捧著一個乾乾淨淨的大盆,然後一口一口舀著水果奶泥吃,羅琦有一種夏天抱著西瓜吹空調的感覺,美妙極了。
轉了180°,轉過身子來搖搖晃晃地看著酒館裡的一切。
雖然亂糟糟的,但是有好吃的東西在,感覺就不算太糟。
就在這個時候,他才發現,坐在自己左側的那個女人,雙手撐在吧檯上,竟然不是在沉思或者睡覺,而是在掉眼淚。
愣住。
手裡的……牛油果獼猴桃牛奶泥,突然就不香了。
這人家在傷心,然後自己在一旁吃得開開心心的,似乎不是太合適的樣子。
但是羅琦只是猶豫了一下,又開始拿起勺子,往嘴裡送東西。
就算是荒坂三郎又被掐死在這裡,這碗甜品不吃完也覺得好鬧心啊。
於是羅琦快樂地揮舞著勺子,吃得不亦樂乎。
左邊一個暗自神傷、低眼淚垂。
右邊一個大快朵頤、心曠神怡。
不得不說,畫面確實有些詭異。
預想中的“你吃夠了沒有!?”的破口大罵沒有出現。
羅琦抱著碗,美滋滋地吃到一半的時候,感覺似乎有人在看自己。
一轉頭,除了那些個客人,還是那個醉醺醺的大鬍子和掉眼淚的小姑娘。
低頭。
那個視線又來了。
轉頭。
又沒了。
連續重複幾次,羅琦都開始覺得疑惑了,於是索性不管,乾脆利落地把最後小半碗抱起來,噸噸噸地清空到了肚子裡。
“哈——爽!”
“咚!”
一個捶桌子的悶響,嚇了羅琦一哆嗦,直接把嗝給吞回去了,差點沒噎死。
他還以為旁邊這姑娘終於忍不住,要開始超進化了。
“給、給我也來一份!”
第一聲甚至還帶著哭腔,然後倔強而堅定地說道。
“牛油果沒了。”
酒保看著她,無奈地攤手道。
“咚!!”
悲憤的表情,還有突然爆發的傷感,就是那麼突然。
“哇……!!!”
老實說,羅琦沒想到,自己來酒館,不僅沒點到果汁,卻吃了一盆水果牛奶泥。
然後因為這個水果牛奶泥,給旁邊的姑娘整哭了。
感情,來得是那麼猛烈。
辣麼悲傷,辣麼痛苦,辣麼的欲求而不得的絕望。
雖然吃不到東西對於吃貨來說是世界上最悲傷的事情……
但是這位娘們……不是,這位姑娘。
你嚎得也太大聲了吧。
一臉懵逼的羅琦甚麼也沒幹,就被突然間拔地而起,這麼說雖然有些不合適,但是那些個前一秒還在酒館裡自由散漫的傢伙們,突然間就跟旱地拔蔥似的,全都從地板下鑽了出來。
然後把羅琦給圍住了。
下意識的動作,讓羅綺差點說了句“阿sir,我是好人”。
然後他才意識到,似乎自己才是條子。
沒有牛油果,只有獼猴桃和牛奶。
所以酒保給她手打了一大杯奶昔,看起來比羅琦的那盆還好吃的樣子,這才止住了她的情緒。
“不含惡意地問一句,你們這是土匪窩嗎?”
羅琦眼看“危機”解除,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你管這叫沒有惡意?”
大鬍子嘎嘎一笑,“你也可以這麼認為。”
好吧,羅琦聳聳肩,無奈。
原以為自己進了個誰都能來的野地酒吧,誰知道竟然進了個私人產業,還都是一幫子同勢力的人聚集在一起。
雖然確實甚麼人都能來沒錯,但是門口那掛著的頭骨也是真的——
來自亂刀會的狗雜碎們。
“你們是甚麼家族的?蛇邦?阿德卡多?塞拉斯邦?還是血邦或者喬迪斯?”
在確認了對方大概就是在惡土上混的以後,羅琦反而覺得沒甚麼了。
就怕這些人是一些反社會瘋子,哪怕不是自己從這裡走出去,還得先把這裡血洗一遍。
那可就太可惜了。
他還挺喜歡這裡的牛油果獼猴桃牛奶泥呢。
“不需要知道的別問,小心你的舌頭。”
其他座位上的人半威脅半拒絕地說道。
“喔,好吧。”
羅琦無奈。
這些人看著也不像甚麼窮兇極惡之徒。
自己總不能因為幾句不禮貌的口角就拔槍吧?
一轉頭。
那個視線還在惡狠狠、氣鼓鼓地盯著自己。
那眼神好像就在說——
牛油果,我的牛油果!你個殘忍的牛油果殺手!
“哦,艹,我認識你!”
羅琦付了帳,閒著沒事幹,就在這裡刷刷PDA,這幫人和他,還有那些散客也都相安無事。
畢竟這裡本來就是個開放式的酒館。
但是從外面來的一批人,卻一眼就認出了羅琦。
羅琦疑惑地抬頭,也認出了對方。
就是剛才和他們錢貨兩清的買家。
“你來這裡做甚麼!?”
他們眼看著就要去摸槍了。
畢竟這實在太可疑了。
哪有剛剛把軍火賣給人家,然後就上門盯著的道理?
“我說只是想找個酒館喝果汁,你們信嗎?”
羅琦也沒想到對方會出現在這裡。
最重要是,他們似乎和那一幫人是一夥兒的——
酒保,大鬍子,小哭包,平頭哥,還有一屋子的成員。
“就是他賣給我們傢伙的。”
說完這話,所有人都對羅琦的警惕又一次提高了。
“哎……”
羅琦無奈地嘆了口氣。
“聽著,警惕性高點是好事,但是你們忘了嗎?那批東西是羅格的,羅格的招牌你們也要懷疑嗎?”
“羅格?對啊,是羅格的。”
聽羅琦這麼一說,他們也鬆了口氣,“那你又和羅格是甚麼關係?”
“可以把後背交出去的那種?”
羅琦想了想,說道。
“就你?一個小子?”
這話像是甚麼很好笑的自吹自擂,反正羅琦是看到不少人樂笑了。
“看來長得太年輕有時候也不是甚麼好事兒……”
羅琦拍了拍臉,嘆氣道。
“好吧,女士們先生們,請容許我自我介紹一下。”
“我叫Luck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