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任何情況，請立刻通知我。”

　　羅琦離開的時候，和朱迪這麼說道。

　　最近聽說艾芙琳有一些好轉的跡象，加上對荒坂的工作變成了重點之一，所以羅琦有想過，是否能從艾芙琳身上得到一些之前沒有取得的情報。

　　例如荒坂賴宣的一些小秘密，和誰誰誰有聯絡，曾經搞過甚麼密談之類的。

　　但遺憾的是，荒坂賴宣都已經開始對他老爹留下來的帝位進行清掃了，艾芙琳的治療進度還是那麼的讓人感覺到艱難。

　　朱迪設計的超夢對她的精神狀態起到了一定的穩定作用。

　　現在她終於可以好好地擁有一個正常人的睡眠週期了，而不是在大半夜癲癇發作似的驚叫大吼、抽抽個沒完。

　　但是短時間內，就不用指望她能給出甚麼情報了。

　　好不容易才把一個差不多可以丟進垃圾堆的腦子給修修補補到能用的程度，羅琦可不希望因為自己的急於求成，就把所有人的努力全都前功盡棄掉——

　　誰知道艾芙琳會不會因為被詢問起有關荒坂的事情，而在不好回憶的刺激下又一次自閉。

　　這種摸不得碰不得的狀態，還真是讓人覺得為難。

　　距離復職的日子，還遙遙無期。

　　主要是羅琦當時做得事情太過嚴重了——

　　炸了一個軍用科技的實驗室，還將其屠戮一空，連帶著一堆還處於實驗階段的樣本。

　　這對他們的損失是無法估量的，因為這直接打斷了他們的進度。

　　人沒了還可以再抓，不就是實驗樣本嘛，軍用科技也從來都是將他們當作消耗品而已。

　　但是一些不可再現的實驗資料，不可替代的實驗人員，還有一些不可備份的東西，全都沒了。

　　要是羅琦是軍用科技，同樣會炸毛的。

　　這種情況下，別說上班了，人還能跟夜之城待著就不錯了。

　　唯一的缺點就是，羅琦已經有些習慣了在暴恐機動隊的日子，一天沒開著浮空車到處找賽博瘋子或者暴恐分子突突突，就覺得渾身不得勁兒。

　　和那個替生物技術幹黑活的傢伙的約定，還沒到日子。

　　人已經到德國了，但是腳還沒踩穩，藏身處也沒搗鼓到位，但一切的進展不錯。

　　老實說，亞當·重錘死不死，對於羅琦個人而言，遠沒有墨西哥灣的屁事重要。

　　如果羅琦手裡能夠多幾個黑科技元件，那麼別說亞當·重錘了，就是荒坂塔他都敢闖一闖。

　　而今天，他要做的，則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小活兒——

　　送一個傢伙去城外和流浪者交貨。

　　不是隻有謀劃全世界最頂級公司之一的大型會議，才是活兒。

　　對於絕大多數僱傭兵來說，街頭火併和小偷小摸的走私和買賣才是生活的主流。

　　也許是羅琦習慣了做些非同尋常的事情，以至於護送一趟價值數十萬歐元的走私軍火，也變成了毫無波瀾的小事兒，大概就和踩著拖鞋，去樓下菜市場買兩斤大蝦差不多的水準。

　　不過，說不定正是因為這樣，羅格才會放心把這種本應該小心加小心、謹慎更謹慎的事情交給他。

　　遊刃有餘總是讓人覺得更放心，不是嗎？

　　“你們帶路，我在後面看著你們呢，OK？”

　　羅琦進入了巨獸，說道。

　　“羅格說你是專業的。”

　　司機和槍手進入了偽裝成運輸農業肥料廂型車。

　　“並不是，但是你可以這麼認為。”

　　羅琦一點也沒有給人信心的意思。

　　不過他確實不是專業的，只是順手幫個忙，算不上甚麼專家老手。

　　接著就是漫長的旅途。

　　每一次出城，羅琦都覺得這是一種來自於無聊的煎熬。

　　路，路，路，除了路還是路。

　　為了低調，並不能搞甚麼花樣出來，而且有時候道路交通條件，也不允許你搞甚麼花樣。

　　交給自動駕駛，然後跟等待不能跳過的過場動畫的似的，一臉生無可戀外加無聊。

　　很難想象，被作為“美國形象和美國夢代表”的卡車司機，一生中究竟要經歷多少讓人開始思考人生的無趣時間。

　　尤其是在壓根沒甚麼風景可言的2077年。

　　前有絕景？

　　得了吧，羅琦倒覺得前有絕路還差不多。

　　就惡土上那種惡劣的生活環境和安全條件，比起在戈壁上找風景，倒不如在沙子裡找找四周有沒有埋伏的亂刀會或者別的甚麼東西。

　　也就是這裡不叫潘多拉或者甚麼奇怪的名字，否則羅琦總覺得隨時可能從地底下挖出一些叫做密藏之子的神經病。

　　羅琦很無聊，前面的司機和副駕駛座的槍手一樣如此。

　　在意識到“羅格給他們找來的，是一個和他們完全不同的超級屠宰機”的時候，他們的話題重心，就從自吹自擂老子有多牛逼，變成了對生活和社會的吐槽。

　　雖然這些都是老生常談的話題了，這個城市總是無時不刻地傳播和散發著負面情緒和反饋，但是隻要是個正常人，就很難不對這些東西產生日新月異的厭惡。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夜之城也做得很不錯了。

　　“嘿，看著點，交貨地點在哪裡？”

　　隨著四周道路的逐漸空曠，羅琦意識到，他們已經離開了夜之城的輻射範圍，進入了空曠的惡土。

　　只要長了耳朵的都知道，甚至不需要對新聞有半分的關心。

　　夜之城外的公路襲擊案件，在過去的個把月裡，呈現著“只增不減、勢頭良好”的態勢。

　　而NCPD連太平洲都不願意派警察和設立分局，更別提惡土了。

　　北加利福尼亞州的公路警察，更是連個屁都看不見。

　　惡土之所是惡土，主要原因，還是無法無天。

　　羅琦懷疑那個“badland”的“bad”，就是“badass”的“bad”。

　　“旅館對面的廢棄停車場，靠近東邊的第三根電線杆，有個綠色的垃圾箱……”

　　司機念著交易方留下來的資訊，確認道。

　　他們的對面，就是一個看起來和海盜酒館似的惡土酒館，極其有風格。

　　讓人一眼就能瞧出一句話難以形容的氛圍。

　　也許當年北美洲殖民地擴張的時候，中西部牛仔故事盛行的時候，三角貿易的海員兼海賊們歇腳的時候，對待這樣一處酒館與旅店的態度，是差不多的。

　　原始而粗暴，充斥著狂野和罪惡的臭味。

　　“歡迎來到惡土。”

　　當羅琦等人的廂型車，在那個風化到幾乎看不出來綠色油漆的垃圾箱旁邊，停留了超過五分鐘以後。

　　才有一輛破舊得幾乎看不出來是輛能開的車，嘎吱嘎吱、丁零當啷地開了過來。

　　風沙、煙塵、還有乾巴巴的風。

　　就這麼從他們之間的空地上刮過。

　　“不錯的偽裝。”

　　司機顯然也是個老江湖了，交易流程比羅琦熟悉多了，自然上手談判的也是他。

　　而對方車裡的幾個槍手，看著坐在巨獸車頂的羅琦，眼神裡充滿了警惕。

　　哪怕他在那兒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也依然沒有打消這種提防——

　　當你來到軍用走私的交易現場，看到對方開了一輛小坦克過來，就是心再大，也會有點在意的。

　　“驗貨吧。”

　　司機拉開了廂型車的一扇後門，然後讓對方鑽了進去。

　　幾分鐘以後，看架勢估摸著是把所有能上手的傢伙全都檢查了一遍，這傢伙才重新跳了出來。

　　“成交？”

　　“成交。”

　　貨是對板的，錢是到位的，雙方各取所需，然後一拍兩散。

　　“錢到賬了，你們可以回來了。”

　　羅格的電話打來，象徵著這次無驚無險、風平浪靜的交易，正式結束。

　　“還真是順利，不是嗎？”

　　那個司機說道。

　　“難道你們每次交貨都要打上一架？”

　　羅琦可不是那種做生意的時候這裡忌諱、那裡也忌諱的人。

　　除了當初紺碧大廈那趟，傑克在路上使勁逼逼個沒完，那倒是令人不得不印象深刻極了。

　　“送我們回去吧，我要好好喝一杯，然後一覺睡到明天。”

　　槍手也終於鬆了一口氣。

　　每一次幹活兒，都有一種心跳加速的感覺，哪怕很多次以後，也依然如此。

　　畢竟熟練歸熟練，但這些活計本身，就是需要承擔風險的。

　　這和負責人的經驗無關，該出問題的時候，問題從來不給你面子。

　　“要不，你們自己先回去，我想去那裡逛逛。”

　　羅琦手握方向盤，眼睛看向了對面的酒館。

　　在夜之城待久了，總有一種壓抑的感覺。

　　這種混亂又骯髒的酒館，也許能偶遇一次衝突也說不定。

　　然後大打一通，鬧得天翻地覆，最後在黎明前的黑暗裡，把這片惡土上，炸得到處都是改裝越野車的殘骸，以及人類的屍體碎塊。

　　雖然聽起來有些怪，但是這就是羅琦想要的——

　　不是後面那些狼藉，而是衝突本身。

　　在來生，或者其他的甚麼鳥地方，絕大多數人都聽過羅琦的鼎鼎大名，或者羅格的鼎鼎大名。

　　他們都是有能力的人，同時也都是聰明人。

　　極其少有人敢對羅琦本身打主意。

　　也並不是沒有，但是自從那幾個傢伙，被羅琦打了個全身粉碎性骨折然後吊在路燈上以後，就連膽大包天的蟊賊都沒了。

　　羅琦唯一能夠施展身手的地方，要麼就是公司，要麼就是暴恐機動隊。

　　現在好了，暴恐機動隊的工作給停了，對公司下手也不能太頻繁，否則他們非得觸底反彈不可。

　　一個人走夜路和大路不走鑽小巷之類的，羅琦也都試過了。

　　的確遇到不少次普通人會覺得頭皮發麻的情況。

　　但是對他而言，就倆字——

　　無聊。

　　每次他一暴起殺人，或者貼臉躲子彈，對面那些個不知道說幸運還是倒黴的混蛋，那掉頭就跑的速度，真的是讓人歎為觀止。

　　不過人家也不傻。

　　這年頭裝得起戰鬥義體的，沒一個是好惹的。

　　他們就是打劫點小錢，犯不著把命給搭上。

　　街面上的街溜子沒意思，羅琦也不是沒找過幫派的麻煩。

　　這些人比起散戶，成群結隊的，下手和報復的時候，那更是一個比一個黑，普通人別說惹了，躲著走還來不及呢。

　　但是在羅琦這裡呢，其實也不算甚麼。

　　漩渦幫的羅伊斯被他和V、傑克宰了；虎爪幫死在他手裡或者腳跟前的老大，都快掛滿一面牆了；清道夫的人渣他突襲窩點的時候從來不計數；六街幫的暴力分子也被他打得滿大街地逃竄；也就是瓦倫蒂諾幫啥的，在神父的協調下，沒有起過甚麼大沖突。

　　動物幫的老大之一洛根·加西亞被他親手送進了號子裡；巫毒幫之前曾經被他們火力突襲過，雖然當老鼠躲得倒是挺厲害的；莫克斯幫那點人壘起來還不夠他一隻手打的，更別提他們之間也沒仇；亂刀會的夜遊鬼當初和帕南一起料理過，後來被阿德卡多的魔蜥幾乎全殲了。

　　甚至還帶著暴恐機動隊的隊員們一起剿滅過遠在百里之外的查韋斯部族。

　　老實說，夜之城算得上號的非公司第三方勢力，幾乎都直接或者間接地被他修理過了。

　　尤其是在得到了感知晶片後，被極度強化的反應速度，已經讓他達到了常規手段無法戰勝的水準。

　　總結下來就是兩句話——

　　無敵是多麼~多麼寂寞~

　　無敵是多麼~多麼空虛~

　　人不能總活在過去不是，於是羅琦在用這些人練完手以後，終於把“罪惡的魔爪”，伸向了公司。

　　這在過去是完全難以想象的。

　　那時候他們教訓一個虎爪幫的混蛋，都要考慮一下日後會不會被對方找上門，干擾甚至恐嚇自己正常的生活。

　　而現在的話，應該是虎爪幫們要害怕，羅琦會不會哪天又心血來潮上門砸個場子。

　　荒坂也好，軍用科技也罷，這對於以前的羅琦來說，都是無法抗衡的龐然大物。

　　雖然現在也是。

　　但是至少，羅琦擁有了神出鬼沒地襲擊他們的能力。

　　整個荒坂打不過，但是如果把荒坂拆分成一萬份，甚至十萬份。

　　那麼擺在羅琦面前的，就不是難度問題，而是時間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