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嗎？”
那個牛油果的臉湊在副駕駛的玻璃上，走馬觀花地欣賞著夜之城的景色。
“以前沒來過嗎？”
羅琦看到她的樣子，感覺有點熟悉。
就好像自己剛到夜之城的時候一般，總喜歡利用乘車的時間四處看看風景。
這可不是出國旅遊的那種看風景。
畢竟旅遊可旅不到2077年的夜之城去。
“有，但是隻來過幾次……”
她的脖子都已經不夠轉了，看著高聳於天際之上的建築，腦袋一直轉到看不到了為止，才重新轉回來，繼續看向新的建築，重複剛才的動作。
他們正在穿過日本街。
這裡不是夜之城最好的地段，甚至連前幾都排不進去。
但是論花裡胡哨和天馬行空的風格，一定是這裡取得優勝。
暫時拋開糟糕透頂的社會環境、以及遍地都是垃圾的下層建築，夜之城許多地方的景色其實相當不錯。
沒有人會討厭漂亮乾淨的居住環境的。
可是那些並不屬於普通人，和99%的人無關。
“快到了，就在前面。”
羅琦扶著方向盤，駛上了從威斯特布魯克通往沃森區的橋樑。
和日本街不同，沃森區的建築擁擠而密集。
如果善加養護，就是另一幅繁華的景象，可惜這裡從很多年以前已經被拋棄了。
政治、經濟、貿易、進出口、辦公的中心都與這裡無關。
只有一個醫療中心值得稱道。
但熱鬧還是很熱鬧的。
人越多，生活氣息也就越濃厚，理所當然的犯罪案件也越多。
沃森，是混沌的沃森。
巨獸不知道多少次駛入了來生前方的停車場，然後停在車位裡。
“下車吧，我帶你去見羅格。”
羅琦反身關上了車門，等到她也離開了位置，給車上了鎖。
他不是很明白，為甚麼自由人會派一個看起來不是很著調的妹子來和羅格洽談。
這不算甚麼重要會面，但是確是兩方勢力接觸的機會。
羅琦知道，羅格的計劃之一，就是將自己的影響力範圍，輻射到惡土上。
多條腿走路不見得能多快，但至少被打斷了其他幾條腿的時候，不至於只能爬著走。
地基打得越結實，她這個“中間人女王”的位置，就坐得越穩。
刷臉過門，羅琦帶著她徑直找到了早已等候在此的羅格。
“羅格，人帶到了。”
羅琦讓開了半個身位，露出了身後的牛油果妹子。
“傑西卡·洛佩茲，自由人的代表。”
然後他轉過身來，對著她介紹到。
“這是羅格……”
“羅格·阿曼迪亞斯，來生的中間人女王。”
出乎羅琦的意料，傑西卡搶答道。
“看來你們已經對我有所瞭解了，那麼也就不多說了，直接進入正題吧，洛佩茲小姐。”
羅格點點頭。
“那麼，既然是合作，你們能提供給我們甚麼呢？”
傑西卡·洛佩茲在羅格的邀請下入座，但是卻思路很清晰地問道。
她很清楚。
作為惡土上的隊伍，人手眾多，他們才是資源提供方。
但是他們同樣希望和城內建立聯絡。
這裡有著最好的市場，最好的裝備，最好的渠道，最好的情報。
簡單來說，今天的會面，其實就是談一談互惠互利的交易。
“我要所有你們以後出手的貨，是所有，不能有第三方參與。”
羅格說道。
作為反抗組織，他們成天就是和公司“打”交道。
為了避免被公司抓住規律和徹底放棄某一條路線，他們對車隊下手的地方，遍佈整個環繞夜之城的惡土。
從城北的州際公路，到東部的諸多高速路，再到南邊的平原曠野，都是他們的活動空間。
不過越過邊境牆是個麻煩，所以他們從來不會像羅琦上次那樣，到南加州的必經之路上，提前守株待兔。
每一次，都需要避開公司的偵察，獲取可靠的物流資訊，並且精準地發起襲擊，然後就是轉移、偽裝、擺脫、銷贓。
一連串下來，要做的事情複雜程度是超乎紙上談兵的想象的。
但是一次成功，能給他們帶來相當不菲的收入。
這是他們組織賴以生存的來源之一。
因為劫持車隊只是活動的其中一種，更多時候，他們都在進行著沒有收穫、徒有消耗的襲擊。
例如破壞公司位於各地的孤立財產。
尤其是那種帶有明確危害的目標，例如完全不考慮排放標準的工業園區，使用不符合食品安全法（如果有的話）的配料進行培育的生物農場，還有用以驅動自身和投放市場，以提高武力和經濟水平的軍工廠。
在夜之城，是公司說了算。
沒有那些束手束腳的條款和法律法規，他們建設的一切，幾乎都是奔著利益最大化去的。
至於那些危害，並不在考慮範圍內。
襲擊這樣的地方，的確能對公司造成不小的損失，但實際上，很難從中獲取甚麼利益。
公司的安保級別是很高的。
想要一邊摧毀一邊盜取，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他們並不擁有碾壓級別的戰鬥力，所以奇襲和圈套才是使用得最多的行動方式。
為了支撐隊伍的開銷，建立自己的經銷渠道也是必須的。
但是銷贓，總歸是有風險的。
更何況，他們的東西，可都是從公司嘴裡扒出來的，很容易被人盯上。
如果有羅格這麼一個能夠兜底一切、照單全收的大腿子，對於他們來說不僅沒有壞處，反而全是好處。
前提是她的開價足夠合理。
但眾所周知，羅格就是以可靠聞名的。
更多人是卡在了沒有資格和羅格坐在一張桌子談話上面，一旦和她開始談生意，你就會感受到一種非常濃烈的“羅格style”。
她的抽成很高，甚至會讓人有一種白乾了的感覺。
但是她的開價非常的公平且合理。
簡單來說，就是分出一部分利益，換取在夜之城所能找到的最高的可靠性。
只要價格談妥了，你把自己那部分活兒做完，接下來就交給羅格的人就行了。
錢，會在約定的時間之後，被洗得乾乾淨淨的，轉到賬戶裡。
賺得沒那麼多，但是絕對安心。
“分成太多了……”
傑西卡還有些猶豫。
聽著實在是肉疼。
對於他們而言，每一分錢都要用在有意義的地方。
“恕我直言，小姐，你們能保證自己的渠道不會出現意外嗎？”
羅格顯然胸有成竹。
對方對她做了功課，那麼她對對方的瞭解，只會在此之上。
“如果我的訊息沒錯，意外才是常態，損失合計下來，可不少吧。”
“你自己決定吧——”
“是賺說不準甚麼時候就沒了的錢，還是賺能夠順利裝進褲兜裡的錢。”
羅格說得極其動人。
甚至連羅琦這個不負責這方面的人都聽心動了。
合計合計自己倒騰的損失和風險，似乎還真的沒有一股腦全倒給羅格划算。
“可是真的太多了……”
傑西卡還在糾結，“我覺得你的付出不值這麼高的比例。”
“我的付出是沒有那麼多，但是渠道和運作框架才是最值錢的，你不是為了我的勞累買單，是為了買賣的穩定性和可靠性買單。”
羅格很坦誠地說道。
並且說得非常的……在理。
“還有別的嗎？如果只是渠道的話，我完全可以找別的中間人。”
傑西卡完全和當初抱著獼猴桃牛奶哭唧唧的傻樣判若兩人。
羅琦終於明白，為甚麼他們會放心讓她來做代表了。
能帶領起800號人打職業遊擊，還是專門和公司作對的反抗組織，傑西卡作為自由人的重要成員，顯然有自己的才能和經驗。
“當然。”
羅格的表情還是一點都沒有變化。
穩如老狗，這話說得雖然有點不太合適，但是真的太形象了。
自由人不是羅格談的第一個合作物件，也不是最後一個。
就隊伍規模和買賣體量而言，甚至都算不上甚麼大事。
灑灑水的級別。
但是反觀自由人，這對於他們而言卻是一個重要的決策。
“裝備，武器，載具，植入體，晶片，藥品，食物……只要是你們需要的，我這裡全都有。”
坐擁著一個龐大地下市場的羅格說話就是硬氣。
沒有的話，她的合作伙伴那麼多，臨時調貨也能調過來。
“我的人還能提供專業技術培訓，也可以在這裡買賣情報。需要的時候，也許我會考慮僱傭你們的人，當然，你們反過來僱我的人也沒問題。”
羅格還在繼續丟擲誘人的籌碼。
在陷入危機的時候派出救援小隊，跑路的時候提供撤離接應的人手，需要後備支援的時候呼叫幾個網路駭客，刺殺幾個礙事的關鍵人物……
羅格擁有的資源太龐大了，以至於就算自己辦不到或者不方便，也能給客戶找到合適的合作物件。
只要錢到位了，很多事情都能辦成。
當然，例如“我想炸掉荒坂塔”這種話，就不要說了。
這壓根就不是常規意義上的買賣。
最狠的還屬典型的“勾結”部分。
羅格認識很多NCPD和市法院的腐敗警察和法官，他們能夠在能力範圍裡想辦法搞出幾個蹲號子的傢伙，改變案件的審判和判決方向。
給得足夠多的話，還能幫忙牽線搭橋，和他們的上級勾兌勾兌。
要不怎麼說夜之城的官方部分，早就被滲透得千瘡百孔了。
權貴們的渠道又是另一個生態，而且遠遠要強於羅格。
他們的能量更加巨大，當然基於資本和權力的陰謀詭計和把柄戰爭也更加兇殘和無情。
那是真正意義上的“高階局”。
自由人不需要那麼多。
但是羅格展現得越多，他們反而越加信賴。
“夠用”和“過剩”兩者，給人的踏實感，是完全不能比擬的。
“成交？”羅格問道。
“成交。”傑西卡點頭，“等要開始的時候，我會聯絡你的。”
一旦談妥了，那麼接下來也就是時間問題了。
“現在你相信我的身份了吧。”
羅琦作為牽線搭橋的人，屬於是中間人的中間人了。
這壓根不像三流的騙局。
首先他們自由人哪怕在惡土上，也早就聽過了羅格的鼎鼎大名。
其次這真的是她本人，她，還有她的來生。
最後就是這種氣場和談生意時候的自信和熟練，不是大佬根本做不到這麼的雲淡風輕。
尤其是這些個活動在來生的人……
看大門的埃默裡克，在卡座外邊站崗的穿山甲，還有給她們打來幾杯雞尾酒，看起來就很悠哉遊哉的羅琦。
全都是他們自由人不曾擁有的超級戰鬥力。
他們也許有不少老練的遊擊老兵，一個個都比狐狸狡猾一萬倍。
但是由於條件限制，他們真的很缺少這種資源集中才能堆出來的高階戰鬥力。
單單是植入體和裝備武器這一檻，就不是很過得去。
比起把價值數萬歐元的晶片用在自己身上，加強一部分戰鬥力，他們更傾向於賣出去換取活動資金。
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兒。
而在來生中游蕩的傭兵們，各自談著各自的生意，或者單純的就是浪費浪費時間，不一定和羅格有關，但是也側面說明了來生作為一個平臺的實力。
這裡的人是不是花架子，傑西卡很清楚。
那些個在街頭穿得花裡胡哨、醒目招搖的，才是真的敗絮其中。
來生，真的好強！
這是傑西卡·洛佩茲內心的唯一想法。
而且這裡還有牛油果！
於是剛剛買賣還沒談好一分鐘，她就興致勃勃地坐在了吧檯上，要克萊爾給她調一杯牛油果牛奶。
加糖加冰加奶油，攪拌攪拌，快樂就和卡路里一樣。
爆表了。
“看起來挺順利的？”
克萊爾一邊在傑西卡眼睛發光的注視下，叮叮噹噹地調製甜品，一邊和羅琦嘮嗑道。
“是啊，沒甚麼人能拒絕和羅格做生意的好處。”
羅琦說完這話，腦袋裡立刻就冒出來好幾個反例。
尤其是個性和脾氣一樣大的帕南。
“你接下來打算做甚麼？”
羅琦要了一杯果汁，坐在了傑西卡的身旁。
他和自由人之間的合作，多虧了羅格的存在，能夠直接從很高的可靠度開始。
別的不擅長，搞破壞可是羅琦的一絕。
身為一個火力不足恐懼症晚期的快樂大炸逼，看著一個起爆鍵就把公司的工廠送上天，簡直嗨到不行。
劫持車隊甚麼的，已經是保留節目了。
他和自由人商量好了。
下一次襲擊的時候，如果時間合適，他會參與的——
不要任何酬勞。
他自己一個人沒有太多理由這麼做。
因為跟他有仇的，主要是荒坂和軍用科技，頂多再加個搞人口走私的可敬物流。
比起搞個天翻地覆，他還不如多出勤幾次，多救幾個處在危險之中的平民。
但是既然有人已經策劃好了一切，那麼他也不介意順便搭把手。
好吧，羅琦承認——
他就是單純的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