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說,我討厭這個地方。”
T-Bug嫌棄地說道。
“幹活嘛,就別挑東挑西的了,羅格付錢,你只管忙活就行了。”
羅琦悠閒地吹著口哨,吊兒郎當地搖頭擺腦,正在操作那臺偽裝成公文包的駭客筆記本,給T-Bug進行輔助操作。
而在他的腳邊,是一個已經徹底沒氣兒了的荒坂警衛。
羅琦進來的時候,這個傢伙還在忙裡偷閒。
瞅見是自家公司的的高階成員,這人嚇得以為摸魚被抓了包,道歉時候的鞠躬都快把腦袋磕到地上去了——
其實來荒坂上班也不是一無是處啊。
天天鞠躬,起碼韌帶和背肌訓練得很好。
然後羅琦就對著他空門大開的後腦勺,輕描淡寫地來了一下……
嬰兒般的睡眠。
“如果實在虛的話,那就和上次一樣,把後路先做完,一有不對拔腿就跑唄。”
羅琦發現,這招對於駭客來說,簡直就是不試不厭。
T-Bug本來就不是甚麼小菜雞,誤入圈套甚麼的不是不可能,但是她的風格格外的謹慎。
技術一流的傢伙隨時做好了逃跑的準備,除非是一大堆駭客團隊挖好了坑、做好了埋伏等她來,否則想跑一般人還真攔不住。
羅琦很清楚荒坂的駭客都是甚麼級別的傢伙。
如果不是自己“未卜先知”,T-Bug在紺碧那晚就已經寄了。
拉響警報後,荒坂的駭客隊伍,絲毫不比軍事部隊弱。
人多勢眾,一個個還都是精英怪。
除了跑,沒有第二個選擇。
“好吧,祝我好運吧。”
T-Bug嘟囔著唸叨了一會兒,似乎是在祈禱甚麼。
要說駭客這種職業,理論上應當是和科技接觸很深、以至於堅定地信仰唯物主義的。
但是絕大多數常年遊走在生死線上、在刀鋒上跳舞的傢伙,反而會對神神鬼鬼之類的迷信情有獨鍾。
T-Bug和羅琦閒聊的時候,和他講過很多。
祈禱甚麼的再正常不過了。
還有那種上機之前先燒香唸佛、齋戒沐浴的,給自己的駭客椅插滿各種十字架和花環的,以及時時刻刻都要手裡捧著個甚麼信物的。
相比之下,祈禱一兩句,壓根不算個甚麼事兒。
尤其是那個把自己的駭客椅和伺服器裝點得跟教堂似的傢伙,羅琦都懷疑他躺在駭客椅上的時候,有沒有一種迎接聖潔光輝照耀的安詳感——
這他喵的一股子隨時都要升往天堂的感覺,哪裡吉利了啊!?
不過人家就是信這個,你能怎麼辦?
這種現象不僅存在於駭客這個行當裡,各大刀口舔血的幫派,也都有一種或多種主流的信仰崇拜。
比如虎爪幫就是典型的東亞文化圈,從各國古代傳說裡的神仙,到幾經變種和改新的賽博佛陀,全都有。
有人還特別喜歡在胸口掛一個玉,從平安扣到貔貅,從佛牌到雕像,應有盡有。
而瓦倫蒂諾幫呢,則是基督教,還有源自南美洲的死亡聖神崇拜。都信奉聖母瑪利亞,最喜歡十字架。
再加上他們的“黃金審美”和“魔鬼配色”,總給人一種很不好惹的感覺。
六街幫的兵|痞們,則是奉行傳統的美式信仰,還有一些後來的新造神,諸如“槍炮之神”和“子彈之神”之類的。
而漩渦幫呢,則是更加原始的信仰——
賽博骷髏蜘蛛,類似於圖騰一樣的玩意兒。
造型永遠都是一個骷髏頭上,佈滿了成堆看了san值狂掉、還往外漏的血窟窿,外加一堆機械義肢。
至於巫毒幫……
自從上次NCPD的掃黑行動後,他們已經銷聲匿跡了好一段時間。
不過羅琦知道,只要太平洲一天不清乾淨,他們就和蟑螂一樣,躲在陰暗的角落和溝縫裡,準備隨時給你個一大窩的“驚喜”。
老實說,他們的巫毒信仰,直接有一種讓羅琦回到原始社會的感覺。
人家漩渦幫好歹還是“廢土朋克+賽博朋克”呢!
被各種亂七八糟的信仰環繞。
羅琦作為一個堅定的無神論唯物主義戰士,表示很為難。
拾掇完現場,羅琦把所有東西恢復原本應有的樣子,然後施施然地走出了伺服器機房,繼續板起一張臭臉,開始朝會堂走去。
接入點很快就能搞定,到時候他們行動起來,會更加方便。
“先生,有甚麼問題嗎?”
看到羅琦看著那幾串長長的隊伍,負責內部員工通道的守衛試探性地問道。
“……”
羅琦甚麼也沒說,只是轉過了頭,繼續面無表情地走了進去。
這個結果讓那警衛稍稍鬆了口氣——
這一看就是來巡察工作的高階成員,雖然不是自己的上司,但是要是他覺得這安檢工作不到位,分分鐘就能讓他們這些手底下幹活的苦不堪言。
羅琦知道那些荒坂風格的領導是甚麼脾氣,偽裝起來一學一個像。
而且他也不再是那個嫩頭青了。
成天和生生死死打交道,久了以後,那雙眼睛都會變得和普通人不一樣。
就算是看起來相貌平平的暴恐機動隊隊員,用平淡語氣和其他人聊天的時候,也能感覺到那種“這是個狠人”的氣息。
他們以為羅琦是那種殺人不眨眼的特工大魔頭,但實際上羅琦只是個平平無奇的苦逼小警察。
嗯,對,就是這樣。
“這個假身份還真是選對了。”
感受著自己近乎於暢行無阻的體驗,羅琦似乎發現了有趣的現象。
偽裝成一個普通員工,處處受限、這也不能去、那也不能去不說,還得時刻被人警惕和提防,不能做出不合理的舉動。
但是偽裝成高階魔頭,就算你對那些人兇巴巴的,他們還得逆來順受地低著頭,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更別提質疑身份了。
真是神奇。
臥槽……
羅琦還在思考這裡面的關係,但隨著邁步而逐漸進入眼簾的景象,已經完全吸引住了他的雙眼。
好漂亮,好壯觀,好宏偉。
臥了個大槽。
要是能吱聲兒,羅琦保管已經開始“劉姥姥進大觀園式”地驚歎不已了。
荒坂會堂。
環帶似的平層,螺旋式的樓梯,還有從上至下近乎於球體的空間設計。
所有的外圍觀眾,分佈於一個俯仰角合適的區間,距離中心的講臺距離幾乎一致。
而包括內場與會人員坐席在內的核心區,全都是承載於一個巨大的升降平臺上。
看起來就好像在太空裡的日式聖殿,舉辦一場近乎於科幻的會議。
“我必須得承認,荒坂的技術的確是他媽的牛逼。”
雖然不喜歡這些資本巨頭,但是人家的立身之本,就是絕對的技術。
紺碧大廈的中空中庭,夢幻般的玻璃叢林設計,已經讓他覺得很驚豔了。
但沒想到,荒坂的會堂,更加震撼。
觀眾席是普通的荒坂風格,是科幻與精緻的代名詞。
而內場的坐席,則是揉合了日式審美的不可思議的空間感——
空蟬會堂。
空蟬,うつせみ(utsusemi),出自《源氏物語》,原意“蟬蛻軀殼”,也代指“現世”和“人世間”。
“要是這些都是咱們的就好了……”
羅琦不由得發出了一聲感嘆。
荒坂作為世界最頂級的超級公司,擁有著世界上最好的技術和人員。
無論是設計師還是建築師,或者是室內裝潢的美術擔當,毫無疑問,空蟬會堂都是凝聚了設計者的心血的結晶。
羅琦對於這種東西,只有兩個字——
想要!
同樣,類似的頭部公司,一樣有著類似的團隊。
比如軍用科技遠在華盛頓的總部,雖然老了些,但依然有著很恢宏的氣勢。
但是他們的軍事基地,那簡直就是科幻片裡的場景。
大型的裝甲浮空車,起起落落時候的畫面,簡直就和小型無人機自動歸巢一般,遠看屁大一點,近看漫天都是飛來飛去的巨物。
夕陽落下,餘暉滑過大樓,在降落的浮空登陸艦上,勾勒出邊緣的光暈。
羅琦對於這種東西,還是隻有兩個字——
想要!!!
“甚麼狗屁設計,花裡胡哨的。”
就在羅琦暢想著,如果這些東西不只是屬於日本、新美國、歐洲之類的國家的時候,強尼的聲音肆無忌憚地橫衝直撞了進來。
就像一頭豬突猛進的憨憨,直接創碎了羅琦正在欣賞的瓷器。
“啊這……”
羅琦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
對於現代的設計,強尼總是有一種非常強烈的排斥感。
比如克里的豪宅,就被他吐槽過。
但是和克里重歸於好,又開始穿同一條褲子以後,馬上就改口說這房子不錯了。
羅琦很清楚這種心理——
他媽的,狗孃養的荒坂,竟然有這麼牛逼的東西?
哼!老子才他媽的不稀罕!
噁心!做作!
大概就是這樣。
但如果這些東西是他自己的,或者屬於認識的自己人,亦或者只要持有方在他那裡稍微有點好感,那麼立刻就會變成——
嗯……還不錯。
他喵的老雙標了。
“去你丫的強尼,我看你就是酸。”
羅琦不露聲色地笑道,“不過我也酸,所以咱們的意見一致。”
沒錯,去你媽的荒坂!
“好了,別他媽扯淡了,都給我低調點。”
羅格的聲音還是那麼冷靜,只不過多了幾分凝重和嚴肅。
他都能想象出來那副表情了——
沉著臉色,眼睛深邃而堅定,眉毛稜角分明,雙手抱在胸前,背靠著舒舒服服的座椅,翹著二郎腿。
然後穿山甲一臉“阿巴阿巴”地站在旁邊,不動如山。
好吧,其實穿山甲也沒那麼呆,但是和羅格的女王氣場比起來,那是真的看起來有些呆萌。
不過不得不稱讚一下。
羅琦在夜之城見過那麼多女人,有不少都是狠角色。
有些是裝出來的狠,有些是真的狠。
但是無一例外,氣勢都沒有羅格的零頭——
那是一種真的感覺到敬畏的氣息,但同時也不是生人勿近的冷冰冰,而是宛如一座山。
和她交上朋友,這種敬畏很快就會變成可靠的信任。
有這麼一箇中間人作為後盾,怎麼想怎麼都覺得靠譜和踏實。
“你們在哪裡?”
羅琦站在圍欄邊上,放眼望去,全是人頭,遠處的甚至都已經看不清楚了。
“從中間數往上一層,以演講臺為中心,大門方向六點鐘,我們就在兩點鐘方向。”
穿山甲利索地說道。
很快,羅琦就找到了那個方位,差不多就在自己的斜對面。
映入眼簾的,首先是塊頭大到座位坐不下的穿山甲。
他站在羅格旁邊。
而強尼呢,則是和她連排坐著,看著有些沒個正形。
不過來自天南海北的荒坂代表太多了,緊繃繃的裝模作樣,反而更可能暴露,還不如該咋樣咋樣。
畢竟人群基數一多,甚麼款式的都有,他們也沒甚麼特別的。
羅琦看向了內場的核心區,已經有好幾支董事會的代表團落座了。
保鏢那簡直不是按個算的,而是直接排成了隊,裡裡外外地列著陣型。
有一種莫名的攀比感。
氛圍逐漸沉重起來,起初還算輕鬆的氣息,已經蕩然無存了。
這是一種很明顯的變化,絕大多數人都意識到了,那些零零碎碎的交談聲,越來越低,越來越小,最後徹底安靜下來。
幾千人的大會堂,變得有些鴉雀無聲。
抬頭看去,卻是烏泱泱地坐滿了人。
這不僅讓羅琦覺得有些瘮得慌。
還有人在進場落座,但只是讓沉重感變得愈發明顯罷了。
羅琦沒有坐下,而是雙手抱胸,靜靜地站在一邊。
如果有人注意到他,他也只是回以一個冷冰冰的漠視眼神,然後自顧自地在四處遊蕩。
這樣的安保人員不少,但是都一個個跟站崗似的,乖乖站在後排,以免遮擋視線。
而在座位之中,也有若干便衣警衛,只要一有情況,隨時都能行動。
這麼多人,愣是沒有一個懷疑他身份的。
甚至還有姍姍來遲,找不到座位結果撞到羅琦,然後不住向他道歉的子公司代表。
荒坂旗下的子公司和分公司眾多,有時候某個國家某個城市的小公司,規模其實比想象中小得多,派一個員工出來出席會議,那自然是跟孫子似的。
來到夜之城分部,見誰都像領導。
羅琦很明白這種感覺。
隨著人員陸續進場,距離肅正會議正式開始,也越來越近了。
他有預感。
今天,可能要見證荒坂的一次大動作。
或者說,是荒坂賴宣的大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