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跑到哪裡去了？”
羅格在頻道里問道。
“我們已經要進入會堂了，你人呢？”
“還在路上。”
羅琦輕咳兩聲，甩掉臉上那一點尷尬，從屋頂上落下，臨走的時候順便透過柵格通風口瞄了最後一眼。
那裡邊兒有一整支的動力裝甲小隊，對面的倉庫裡還停放著幾架無人機甲。
他在周圍摸了一圈，大致把荒坂的安保佈置給摸了個七八成。
今天來這裡可不是觀光的，自然不能和那些“與會人員”一樣……
好吧，其實他們也不輕鬆。
因為能來到這裡的人，都不是傻子，自然清楚荒坂發生了和即將要發生甚麼事情。
有人面色凝重，有人勝券在握，有人反應平平，有人則是氣勢兇橫。
在這裡，可以看到各種情緒，在一種高壓的環境下的不同表現。
其實很有趣，但看久了也就膩味了——
這些人的死活，和羅琦無干。
他們的悲歡，也與他不相通。
亞當·重錘，這才是他們四人來此的目的。
作為荒坂賴宣的貼身保鏢兼安保頭子，重錘在外界出現的次數太少了。
這個尿性一聞就是荒坂的味兒。
其他公司，雖然也很注重高管本身的安全，但並非如同荒坂這般遮遮掩掩、恨不得在地球上挖個坑然後埋起來的過猶不及。
說人話，就是慫逼一個。
不管是法務部的菅雄勝，還是安防部的亞當·重錘，都是縮頭烏龜。
至於理由嘛，很簡單——
前川有章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是荒坂的敵人，他可以被利用，他身上有漏洞，他沒有把自己藏嚴實了。
於是他死了。
在給荒坂導演了一出大好戲之後死了。
荒坂很清楚，既然他們能用比刺殺更過分的陰謀來針對政敵，那麼對方也能用同樣的方式針對自己。
但不巧的是，在小家子氣的老陰逼領域，荒坂一騎絕塵。
既然他們是刺殺的專家，那麼也自然懂得如何防範刺殺——
“縮”字訣！
上一次強尼之所以冒著暴露的風險，也要去襲擊亞當·重錘，那是因為他的出面次數太少了。
稍微一等，就又不知是猴年馬月。
可惜的是，刺殺失敗所導致的結果，不僅是追殺和通緝，還有安保級別和警惕性的提高。
因為這件事，強尼被羅格罵了很久。
眼看著怕不是得等到2078年軍用科技和荒坂幹起來以後，才有動手的機會，羅格竟然扒拉來了一個天大的好機會——
荒坂的內部會議。
人多眼雜，正是渾水摸魚的好時機。
他們只需要黑入荒坂的外圍資料庫，能用假身份過驗證就行了，和當初去紺碧大廈的流程差不多。
當然，這玩意兒只能忽悠一下安檢，內部的掃描是過不去的。
一個“查無此人”就夠那些警衛拉警報了。
所以這次行動的前期，是幾乎沒有容錯率的。
一旦被發現，立刻就是逃亡的開始。
火力支援小隊早就就緒了，只等荒坂的追兵追著他們上路，立刻就截斷這個討厭的尾巴。
然後逃之夭夭。
不過對應的代價就是生命危險以及亞當·重錘的徹底消失。
要知道，如果不是荒坂賴宣，亞當·重錘在荒坂塔核爆之後，可是就再也沒出現過幾次了。
唯一的一兩次風聲，還是道上多年的傳言，誰也驗證不了真假。
2023年到2077年，足足54年，亞當·重錘雖然外觀上是個大鐵坨子，但行事風格就和一個狡猾的狐狸似的，擁有頂級的腳底抹油本領和獵人的耐心。
要是換成羅琦，別說54年了，就是54天保持緘默都很難。
換成強尼的話，那就更誇張了，怕不是54個小時就得開始搞事情。
“我們進來了，老天保佑。”
穿山甲默默的碎碎念被所有人聽見了。
“別緊張，大傢伙。”
羅琦笑道。
他都能想象出那個表情了。
雖然穿山甲是個老練的傭兵，在羅格身邊見證了無數的戰鬥，但是深入荒坂腹地，還是讓他有了一種一去無回的感覺。
和單純的赴死不同，這次任務的成功與否，還有活著離開的可能性，都取決於所有人的發揮。
有希望，但是又很難捉摸，這才是最搞人心態的。
“尼克斯，忙活完了沒？”
羅琦假裝四處散佈，實際是在觀察攝像頭和巡邏路線之類的細節。
然後一邊和尼克斯通話。
“快了快了，別催，再給我半個小時。”
尼克斯這邊，正在和他的駭客隊伍，一起透過羅琦接入的遠端裝置，對荒坂會堂的子網進行駭入。
好訊息是，這個地方的ICE沒有紺碧大廈的厚。
壞訊息是，今天荒坂的網路安全級別也提高了，很容易被發現。
一旦發現，那可真的就是生死交鋒了。
“我有個建議。”
羅琦思考了一會兒，臭著一張臉嚇跑了荒坂的巡邏小隊，然後一臉嚴肅地悄摸摸說道。
“我們把那個伺服器黑了怎麼樣？”
他的目光所在，正是一個由荒坂海濱發電站直接供電的子伺服器之一，還配備了一個訊號塔。
和那個砸死了倒黴駭客的民用訊號塔不同，這玩意兒光看造型，就感覺好貴。
而且作為組網中的一部分，比直接攻破核心簡單多了。
至於神輿，想都不要想，那玩意兒是物理斷網的，智慧啟停的。
別說黑入了，ICE厚度簡直比黑牆都恐怖。
尼克斯給羅琦看過死在攻擊神輿下的駭客名單，無一不是厲害角色，其中不少活著的時候是比T-Bug還要厲害的專家，但是最終都飲恨於此了。
時間跨度，從二十多年前，一直到前幾年都有。
直到荒坂徹底升級了神輿的外圍保護措施，野生駭客們赫然發現，他們連外圍都打不穿了。
於是這種作死式的挑戰，才漸漸停止了。
畢竟駭客揚名立萬的方式，和傭兵其實也差不多——
幹一趟大買賣。
不管活沒活下來，只要效果達到，你就算是遠近聞名了。
當然，想要活著享受這個名頭，還得有逃過當場暴斃以及後續追兵的運氣和實力。
“我們沒有那麼多時間。”
尼克斯很果斷地拒絕了這個建議。
黑入子伺服器或許是個好想法，能夠對接下來的行動起到很強的輔助作用。
但是現在已經沒有那個時間了。
在這裡面待得越久，被發現的機會也就越大。
“而且我們也沒人了……”
“我可以找人。”
羅琦說道，“你也許聽說過，T-Bug。”
“T-Bug，我知道，和羅格做過幾次，但是這個任務不能外人參與。”
尼克斯還是不想答應。
“尼克斯，Bug知道強尼的事。”
就在這時，羅格插話了。
這樣嗎？
尼克斯愣了一下。
他知道T-Bug和羅琦以及羅格的關係不一般，但沒想到，除了傑克、V幾人之外，還有人知道強尼·銀手的秘密。
“紺碧大廈的活兒當時就是她和我們一起去的。”
羅琦補充道。
雖然去紺碧大廈，從當時還是帝國太子的荒坂賴宣手底下偷relic，是一個極其牛逼的買賣。
但是故事的結果不是很美妙——
荒坂三郎死了。
不管他是怎麼死的，反正羅琦一夥人是沒得跑了。
那件事情引爆的浪潮，直到今天依然在深刻地影響著夜之城和荒坂。
很難有人願意相信曾經把天捅破過的傭兵。
所以T-Bug也從來不和別人說這件事，哪怕風頭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依然如此。
羅格也不會去宣傳這些。
紺碧大廈之行，註定了，是他們在功成名就，實力已經無法被大風大浪所撼動後，拿出來錦上添花的履歷——
當年荒坂三郎死的，我在場。
對於大佬來說，這是讓傳奇色彩更加濃厚的增益。
對於撲街來說，這是能招致殺身之禍的不傳之秘。
“既然如此，那就快點。”
眼看尼克斯同意了，羅格也不廢話，讓羅琦行動起來。
為了這次行動，他們帶上了小方頭，以此輔助物理接入子網。
雖然無論是塊頭和光學迷彩，還是續航和機動性，小方頭都不如它的新版本MTOD12型小平頭，但是依舊很好用。
接入會堂子網用到了小方頭，羅琦手上沒有其他裝置，就只能直接拿著手提箱接近了。
“先生，會議區域在那邊。”
看到羅琦大搖大擺地朝這邊走來，站在道路中央控制該區域、確保會議安全進行的警衛部隊，立刻攔住了羅琦。
但是在看到羅琦的胸牌和胸針後，這個阻攔變成了猶豫。
“我不是來開會的，只是來現場看看有沒有出岔子。”
羅琦很清楚自己這個身份的職能。
除了專門負責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以外，還會在重要場合或者陪同重要人員擔任高階安保。
簡而言之，就是荒坂自己養的精英打手的頭子。
“是，您請便。”
警衛很知趣地低了頭，甚至沒去質疑羅琦的動機。
畢竟那股“你寄吧誰啊，知道老子是誰嗎？”的表情，實在是太對味了。
荒坂的高階成員，有一個算一個，都不是他們這些能管得了的。
然而，羅琦並不是在用鼻孔看人。
他只是用那種嫌棄的冷眼，瞟了對方一下。
欺軟怕硬的荒坂狗，那叫一個遠近聞名。
他以暴恐機動隊的身份出勤的時候，沒少遇到拽得二五八萬的荒坂吊毛。
雖然對方很欠扁，但是隻要在不妨礙公務的情況下，他是沒資格給那傢伙一拳頭的。
NCPD就更可憐了，被公司的人呼來喚去的，還得像個哈巴狗似的低三下四陪笑臉，還不敢說甚麼，只能在對方走後才能氣不過地暗自啐一口。
就算是斯汀斯這樣官至警督的NCPD，在荒坂高階成員面前，也得咬著牙齒聽話。
看看那屁都不敢放的警衛，再想象一下自己這身狗皮的主人的模樣……
其實也不難理解，荒坂的人那種驕縱狂傲的高人一等是從何而來的。
畢竟，夜之城是荒坂的夜之城，軍用科技眼饞也只能眼饞而已。
羅琦討厭這種感覺。
尤其是荒坂那種日系公司獨有的氣氛，讓他覺得胸口都有些不自在。
遠處有人在推搡，氣氛有些緊張。
羅琦立刻就把目光投了過去，而身邊的警衛，更是已經捏起了通話，準備隨時搖人插手。
是兩撥子公司的人發生了衝突。
會堂門前的部隊已經分出兩個人手，穿著動力裝甲過來準備強行終止。
而羅琦比他們更快一步。
“後退。”
兩把荒坂的櫻吹雪已經頂在了對峙雙方的腦門上。
小巧、精緻，造型乾脆利落，金銅色的雕紋和櫻花象徵著這把武器的檔次。
作為高階成員的配槍，櫻吹雪遠遠比荒坂系列的任何武器都要貴。
最重要的是，這玩意兒它不賣。
至於羅琦是怎麼得到這兩把玩意兒的……
打仗的時候，繳獲一兩把小日本指揮官的配刀和配槍也是很合理的吧？
那時候的先輩們是怎麼搞到手的，羅琦也是怎麼搞到手的，就和那胸針一樣。
“我說後退。”
羅琦的手指微微扣下，在微力扳機的擊發邊緣了。
這個動作讓當事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立刻踉踉蹌蹌地退開，然後連破口大罵都來不及，就光顧著喘不上氣了。
這不是在秀技，而是真的打算崩了他們。
這種扳機只要使上力了，真的就是老槍手也沒辦法很好地控制住閾值，一個不留神就開火了。
更何況是這種左右開弓，心不在焉的狀態。
只要他一個手抖，他們這兩個被槍口頂著腦門的，直接就腦門大開——
樂死了。
“不準在會議期間喧譁吵鬧、尋釁滋事。”
羅琦說完這話，就把槍收了回去，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剛才那個警衛的旁邊。
那種對於羅琦身份的確信，已經達到了一個極點——
除了那些殺人不眨眼的刺客，誰會這麼用槍啊。
不過效果確實拔群，分分鐘就制住了騷動。
甚至現在在會堂門口排隊的人群，也都變得格外的安分。
誰能想到，這竟然是一群世界各地叱詫風雲的荒坂分公司和子公司的成員代表呢？
除了那幾個底子確實硬氣的，其他一個個都和綿羊似的。
“甚麼狗屁的企業文化。”
羅琦不屑地冷笑了一聲。
這些人的表現，和暴恐機動隊執勤時遇到的某些傢伙也沒甚麼太大區別。
狗仗人勢的硬氣，還有貪生怕死的軟骨頭。
但從來沒見他們對更弱的平民有甚麼善良。
在鼓勵弱肉強食和叢林法則的公司體系裡，沒有所|謂|的|和|諧與有愛。
無論是出於身份扮演還是真實情感，羅琦都沒必要對這些人有甚麼歉意和憐憫。
既然自願進入了這個等級森嚴、不往上爬就等著被吃掉的死亡淘汰遊戲裡，那麼就不要等別人來可憐自己，也不要後悔。
他對荒坂賴宣那套甚麼“非零和博弈”的理論不感興趣。
也對所謂的甚麼“公司政策改革”和“資本與社會的健康|生態”不感興趣。
資本來到世間，從頭到腳每個毛孔都滴著血和骯髒的東西。它的存在就是罪惡，甚至連資本家都是傀儡。
亞當·重錘，只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