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永遠是不嫌多的——
羅琦終於明白了這個道理。
在今天之前,他基本一直處於一種“倉鼠”的狀態。
簡單來說,就是囤囤囤。
一個勁兒地囤。
加入暴恐機動隊之前還正常些,成為這些到處“宰人”來維持秩序的傢伙們中的一員後,羅琦的開支可謂是降到了歷史最低點。
光是工資都開不完了,更何況還有賺得更多的私活兒。
如果這些放在普通人身上,完全足夠離開城市,找個山高皇帝遠的地方,好好地過活了。
但是羅琦的志向並不是就這麼湊合著過完一輩子。
實際上,他上輩子的陽壽(如果真的有命運這種狗屁東西的話)早就用完了,這輩子的日子有一天算一天,完全都算是撿的。
羅琦最後悔的就是,沒做點甚麼有意義的事情就寄了。
於是他近乎是報復性地摻和到這個城市裡的各種事件裡。
這不僅讓他獲得了很大的成長,也收穫了許多可靠的朋友,代價也許是將來某天無法抵抗的危險,但是現在直接顯現出來的,則是關於錢包的危機。
他的錢就剩一半不到了。
自從和艾薩克·道格拉斯合作並大獲成功,救助了一個來歷不明但是超有錢的富家女後,羅琦銀行賬戶裡的數字,達到了有史以來的最高點——
四百萬。
但是很快,他的這筆錢一旦開動,就被以入賬時更快的速度消耗掉了。
巨獸的改裝花費,包括材料和部件的購買費用,還有克萊爾的人工費。
沈隊等人的預支治療費用,包括手術裝置和耗材與植入體,老維和米婭的手術費。
安全屋的改裝賬單,包括建材和安全裝置,還有日常水電食物的開銷。
借給米婭和奧克塔維奧的一大筆錢,讓他們購置移動手術平臺,還有全套裝置和藥品耗材的採購。
要不怎麼說花錢容易賺錢難呢。
雖然這些的投入都是值得的,甚至其中有一部分在之後都會慢慢地流回他那有些空虛的賬戶裡,但是這還是讓他產生了危機感。
更別提他還花了一大筆錢,用在了情報上——
關於墨西哥灣的秘密,他很感興趣。
根據T-Bug的建議,她在未來會為羅琦打造一套能在千里之外“親臨現場”的裝備。
這個開銷就大發了。
就羅琦現在手頭的小兩百萬,剛剛只夠湊齊一個“新手啟動包”而已。
想要體驗“終極大師版”的完整功能,還得源源不斷地往裡面投錢。
而且還是在沒有裝置出現損耗的情況下。
這可能嗎?
羅琦自然知道這不過是奢望罷了。
壞訊息就是這些。
好訊息呢,則是距離計劃正式開始,還有一段時間。
“豪豬”已經登上了飛往歐洲的班機。
他在抵達自己心心念唸的德國、並且將自己安置好以後,會聯絡羅琦的。
至於“豪豬”是誰……
那個和羅琦聊了一下午,卻死活不肯透露自己名字或者代號的人就是了。
“就叫豪豬好了,嗯,不錯的名字,以後我就叫豪豬了,原來的那個我已經死了,明白嗎?”
豪豬是這麼和羅琦說的。
“雖然但是,你不覺得這名字聽起來就很肉嗎?”
羅琦確定了不是自己的英文水準有問題,而是對方起名字的風格有些太詭異了。
Porky,多肉的,常常用來形容一個人肉乎乎的或者發福了。
當然,有時候也被用來代指豪豬。
顯然,這次的意思是後面那個。
比起聯想到一個和對方形象完全不符的肉墩墩,羅琦不得不開始把他想象成一個叫做“波奇”的人,然後身上長滿了豪豬的刺。
這是他們那邊的俚語。
豪豬特別喜歡收集各種武器,每次使用的也不盡相同,似乎總有用不完的武器,看起來就像一個把自己全副武裝的“豪豬”。
也許是以前有誰習慣這麼稱呼他,所以他乾脆就這麼認了,把這個當成了自己的新名字。
雖然但是,羅琦總是會把“Porky”讀成“Boki”……
算了,反正對方也不懂中文的諧音梗。
羅琦搖搖頭,把腦袋裡奇怪的畫面甩了出去。
比起“Boki”,他還不如叫“豪豬”好了。
拋開這種有些無聊的玩笑,羅琦對錢錢的需求,讓他開始盯上了新的生意。
人們總是說,對金錢的貪慾會讓人永無止境地索求更多。
人心不足蛇吞象嘛。
不過在羅琦身上,他並沒有感覺到那種在自己內心不斷膨脹和蔓延的、得寸進尺的貪婪。
這些錢都是花在了該用的地方。
看得見的叫做基礎建設,看不見的叫做戰略投資。
至於混雜在其中的贈予和人情往來,羅琦早就懶得去計算了。
但是他知道,如果當初他、V和傑克來到夜之城,有現在這樣的底子,那麼他們也就不用被人拿槍頂在腦袋上,天天在街頭廝混,期盼著有朝一日打出名聲的出頭之日。
說起來,他的停職還遙遙無期呢。
這可不算帶薪放假,他的工資在這個期間,是完全被停掉的。
雖然有一些基礎的補助,但是和工資本身是沒法比的。
工資呢,又和他所需要的錢,完全沒法比。
所以這讓他,迫切地需要找一些東西來賺錢。
和瑞吉娜通了一則簡潔的電話後,羅琦輕鬆地接到了目前他所能拿到的最高報仇的委託——
最高,是因為最高就這麼多,否則羅琦會毫不猶豫選擇更高的那一個。
事情其實也很簡單,就是瑞吉娜想要找的一個駭客失聯了。
雖然不是T-Bug這樣的高手,但是也足夠和公司子網的ICE較量較量了。
誰都知道,駭客要是死了,多半都是死在了賽博空間裡。
被兇悍ICE的反擊給鎖到了,直接快速投胎,下輩子注意點。
但是這個人不一樣。
他給自己裝了警報器——
一旦自己在賽博空間被燒焦了神經,那麼警報器就會準確回報一段訊號,給每一個試圖給他打電話或者發訊息的人。
如果運氣好的話,可能還會附上詳細的處理檔案,類似飛機上的“黑匣子”那樣,可以讓人覆盤當時的情景。
至於這麼做是為甚麼?
瑞吉娜說他這是為了告訴知道自己聯絡方式的人。
對於駭客來說,隱秘性幾乎就等於生命安全性。
他們做肉雞都是吃飯喝水般信手拈倆,給與自己打交道的人設幾個虛擬號碼,其實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不同的人需要不同的對待方式。
俗話說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大概就是這意思。
瑞吉娜顯然,就是他的朋友。
因為他的確死了。
但是返回的資訊,沒有顯示任何死亡原因,不僅連執行記錄和工作日誌的備份是一片空白,那一則簡短的訊息甚至連死因都沒寫。
要麼是公司的頂級晶片出了故障,要麼就是這個藝高人膽大的駭客寫程式碼翻了車,反正瑞吉娜現在除了知道他翹辮子了以外,一無所知。
而這筆錢,完全由瑞吉娜本人來支付——
前提就是羅琦能夠完成她的任務。
找到這個倒黴蛋的屍體,或者至少去調查一下。
他本身的重要性不能說無關緊要,只能說沒有羅琦想的多。
問題在於,瑞吉娜前一段時間,開始和這個只以程式碼代號自命名的駭客接觸,策劃一起對網路監察的劫掠。
NCPD網路駭客的形象也許更深入人心——
黑色的大皮衣,黑色的墨鏡,黑色的西裝和皮鞋……
等等,請問這裡是駭客帝國的劇場嗎?
有時候不得不承認,影視作品裡的形象,遠遠比官方“精心”營造出來的死板模樣更受大眾的歡迎。
而網路監察,就是一群不怎麼以真面目在公眾面前出現的高手。
至少比起NCPD的駭客是這樣。
T-Bug曾經直言,她對付不了幾個這樣的高手,甚至一個頂尖的大佬,就能把她直接在賽博空間裡幹掉。
她是全能型的刺客,而不是背靠著動力裝甲一樣的伺服器大山,成群結佇列陣衝鋒的具裝騎兵。
這些傢伙也許很厲害——
一秒鐘就能黑掉你的介入倉,一瞬間就能發現你的位置並且上傳一個病毒把你搞到宕機,三兩下就能讓你的智慧武器和義眼開始不聽話地蹦迪。
帶著系統的載具,有接入點的子網,固若金湯的ICE……
他們都能給你想辦法拆了。
畢竟網路監察的前科,一點都不比暴恐機動隊小,用高價和超級待遇招納了一批野路子的高手。
但是他們畢竟不是真的能讓子彈變慢的猛男。
吃了子彈還是會死,踩了陷阱還是會寄。
網路監察的總部在歐洲。
而有一些東西,只有自家產的,才是最好的。
畢竟他們是這個行業最頂尖的,技術也是全世界的頂流,總不可能在市面上找到量產的代替品。
就像方程式賽車,完全是各大汽車公司的競技遊戲。
最好的東西,只有他們自己造的出來。
在市面上用買的?
怎麼可能。
駭客最注重的就是效能了。
尤其是在雙方風格和水平差不多的時候,超人一步的效能,可能就意味著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的結果。
既然東西這麼好,自然會有人眼饞。
瑞吉娜就是其中之一。
“這些東西在黑市上可以賣出你想不到的天價。”
她是這麼說的。
也就是羅琦不玩改造了,否則非得被她安利一堆不得了的神奇玩意兒。
比如效能比市面上所能買到的最好的產品,還要強上接近一個世代的內部版本。
帶有強力的驗證碼識別和生物資訊鎖定,還有很難抹掉的訪問禁制和後臺程式。
搞到這些東西是一個挑戰。
讓這些東西變得能用,又是另一個挑戰。
只是瑞吉娜的第一個挑戰就出問題了——
在即將要動手的時候,她突然間聯絡不上那個駭客了。
沒有快取記錄,沒有街道錄影,甚至沒有目擊證明。
網路監察的車不見了,她的駭客也不見了,甚麼都不見了。
她總不可能直接去問網路監察,是不是找到了自己的駭客,然後把他殺人滅口了。
最關鍵的是,她不知道那個倒黴蛋有沒有留下和自己有關的線索。
這個才是最要命的。
做中間人和傭兵這一行,在某些程度上是一致的。
原則之一:可靠與否只能相信自己,永遠不要聽信別人的判斷。
就像進攻時的駭客,臨時設立的ICE,一定要自己過手才放心。
否則不知道甚麼時候,自己和隊友的身後,就已經被對方的駭客給破了進來,然後一窩全端了。
與其說這是門技術活,倒不如說是吃心性的行當。
當沒有威脅的時候,考驗的就是周全和縝密。
當危機四伏的時候,考驗的就是步步為營的能力。
這麼久沒有訊息發回,瑞吉娜毫不懷疑,這人是**掉了。
貨的事情先放一邊,她現在比較擔心,自己的底兒被人給洩漏了。
這就是為甚麼她肯開如此的高價——
沒有甚麼,是比生命更重要的。
“時間很緊迫,你最好快點。”
瑞吉娜把自己所知道的所有資訊都發給了羅琦。
這次行動,羅琦不能只靠自己。
眾所周知,一個合格的駭客,絕對不會輕易暴露自己的地址。
無論虛擬的還是現實的。
她只知道意外是在埋伏的時候發生的。
沒有慘叫,沒有驚呼,平靜得有些不正常。
只是一個簡單的斷線、網路波動,她就再也聯絡不上對方了。
跟在她身邊的小弟立刻切斷了一些網路連線,迅速把瑞吉娜和自己從賽博空間裡拽了出來,然後拔了網線。
這聽起來似乎雲淡風輕的,沒有硝煙或者爆炸。
但是知道賽博駭客這一行的都知道。
這相當於剛才有一發子彈擦著自己的頭皮飛過,然後擊中了身邊的隊友。
一旦反應慢些,下一秒,很可能長著眼睛的子彈,就順著屍體血液的味道,也找到瑞吉娜這邊來了。
“還真是驚險啊。”
羅琦不是很懂駭客技術。
但是他也不怕。
很簡單——
因為他身上壓根就沒有裝電子玩意兒。
唯一比較危險的,就是自己的藍芽耳機和PDA了。
要是駭客把它們給燒了,羅琦會生氣的。
缺錢的羅琦,成功激發了“錢錢不足恐懼症”的狀態。
“好久沒一起行動了,Bug。”
羅琦開上了自己的巨獸,在安全屋的地下室隨時準備出發。
“我已經嗅到了爛差事的味道了。”
T-Bug一邊扒著從瑞吉娜那兒反過來的資料、尋找著有用的資訊,一邊吐槽到。
“別這樣,人家給的錢不少呢。”
羅琦笑道。
“是啊,你是沒問題,但是出了事兒,第一個跑不掉的就是我。”
T-Bug嘴上在嫌棄,實際上卻是有些羨慕此時羅琦的安全性了。
整個人從上到下屁的改裝都沒有,你就是駭客之神也只能駭入個寂寞。
“還記得我跟你說的那句話嗎?”
羅琦想起了紺碧大廈的那晚,“先做好準備工作,然後再動手,一有風吹草動,你閃人就是了。”
“好好,你怎麼跟老媽子似的。”
聽著不耐煩,但是從心的Bug已經開始悄摸摸地開始安排了。
羅琦說的對——
當你沒覺得危險的時候,意外都隨時可能到來。
更何況已經感到大感不妙了。
“老天保佑。”
T-Bug嘆了口氣,默默祈禱了一句。
“開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