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到了一個可能的位置，你過去看看。”

　　T-Bug忙活了沒多久，就給羅琦提供了一個資訊。

　　地點是聖多明戈的河谷區，位於一處私人的小倉庫。

　　就是那種私人的、聯排的、位於一樓的門面，一般被租金預算不夠充足的人，選擇拿來當店鋪。

　　同時改造成洗車店或者五金店也是很好的選擇，畢竟這種功能性的店面，不需要太大的客流量啊啊啊啊，正好和偏僻的地段契合。

　　比起海伍德，河谷區顯然要更加的蕭條。

　　這種蕭條指的不是經濟上的蕭條。

　　公司們在這裡建設了大量的建築，其中包括工廠和倉庫，各種大型管路和塔式裝置隨處可見。唯一區別於城北工業區（NID）的地方，就是這裡的汙染型重工業要少得多。

　　同時，這裡也是低端居民區大量集中扎堆的地方。

　　如果錢不夠，那麼在海伍德的南邊，和聖多明戈的西北邊，總能找到價錢合適的住所。

　　順帶還能欣賞一下瓦倫蒂諾幫和六街幫的戰爭，伴隨著槍聲和警笛入眠，生活還是蠻多姿多彩的。

　　這樣的地方，羅琦之前來過好多次了，幾乎都能找到些藏汙納垢之所。

　　差點忘了說，夜之城最大的黑市，就在附近不遠的地方。

　　不過今天羅琦來這裡不是辦案的，也不是追殺逃犯和賽博瘋子的。

　　而是為了找到那個瑞吉娜都沒見過幾次面的駭客——

　　這個傢伙，甚至連個緊急聯絡人都沒有。

　　雖然羅琦能理解他這種誰都不是很信得過的想法，但是這無疑給尋找他屍體增加了太多的工作量。

　　這是追蹤他給瑞吉娜傳送訊息時留下來痕跡而得到的地址。

　　滿地都是垃圾，道路就和因為戰爭而廢棄的死城一樣破爛不堪，雜草從裂開的水泥地縫裡長了出來。

　　不僅夜之城是這樣，在許多其他被逐漸拋棄的城市，也是這般。

　　大量的人流離失所，大量的城市宣佈破產。

　　一邊是繁華的歌舞昇平，一邊是荒涼的世界末日。

　　夜之城對於這些從不遮掩，也不粉飾太平，而是用現實告訴每一個人——

　　這就是該死的操蛋世界。

　　“你到了嗎？”

　　T-Bug看不到羅琦的畫面，問道。

　　“快到了……靠，我快迷路了。”

　　羅琦手裡的導航地圖有些年頭了，對於這種窮街陋巷的支援度不是很高。

　　一大片區域，就告訴你這裡有條街，然後沒了。

　　和市政中心那種每隔幾米有一個售貨機和廣告牌的精準定位，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在一個城市裡，體驗到當今頂級的繁榮，和破敗得猶如第三世界國家的蒼涼，只能說不愧是夜之城了。

　　“沒辦法，地址就到這附近，你看看有沒有網路電纜，然後找到最近的訊號箱，接著把東西接進去。”

　　T-Bug為了防止羅琦這種駭客小白啥也不懂，自然是讓他帶上了遠端接入終端，這樣的話，只要有衛星訊號的地方，她都可以“親臨現場”。

　　就是延遲有些高，不過不要緊，這又不是玩對抗。

　　“網路電纜、網路電纜……”

　　羅琦點點頭，開始四處尋找，“長啥樣？”

　　“哎喲，我的天吶，那是自己拉的電線。”

　　T-Bug看到羅琦發過來的照片，血壓都高了，“算了，延遲高點就高點，你把攝像頭開啟，邊走邊看。”

　　於是，羅琦就變成了左手持PDA，右手持槍的姿勢。

　　開始無聲地在這片亂七八糟的建築群裡穿梭。

　　偶爾遇到一個撿破爛的傢伙，立刻就被羅琦手裡的傢伙給嚇跑了，連問個路都來不及。

　　直到羅琦走遠了，這才繞了遠路，偷摸摸地把自己掉落的東西捆紮好，然後三步並作兩步走，飛快地逃了。

　　藍色的青苔長在碎石路上，看起來詭異極了。

　　“看起來這邊的網線走的都是地底，這樣吧，你破門進去，找棟樓的電力井看看。”

　　T-Bug想了想，說道。

　　“這種樓的電力井都不能叫電力井，留心看看有沒有管道。”

　　終於，在她的指引下，羅琦選擇了一棟看起來已經有相當些年頭的老樓，順著佈置在外牆的線纜，找到了位於屋簷下的訊號箱。

　　“咔噠咔噠……”

　　清脆的金屬腳在地上發出聲音，然後埋著小碎步，靈活地扒拉上牆壁，一路上行，騎在了訊號箱上。

　　是小平頭的上一代版本，同時也是目前服役最多的機型。

　　之前在太平洲的時候，羅琦也是用的它。

　　方頭方腦的，於是就叫它“小方頭”。

　　至於小平頭呢。

　　為了破解荒坂三郎的浮空車，已經在T-Bug的“高超駕駛”技術下，和浮空車一起“壯烈犧牲”在了公司廣場。

　　成為了超昂貴的煙火的一部分。

　　說起小平頭，羅琦就想起了當初做主把小平頭作為籌碼，送給幫她幹掉羅伊斯之人的梅瑞德斯·斯托特。

　　那可是軍用科技的高管啊。

　　如果羅琦沒記錯的話，要不是他們幫她找回了車隊丟失的東西，並且由此揪出了那個內奸兼叛徒，那麼被沉海的就是她了。

　　多少也算個人情，羅琦也一直沒去找她。

　　如果他接下來針對軍用科技有甚麼想法的話，梅瑞德斯·斯托特也許是個不錯的突破口。

　　“沒電。”

　　T-Bug操作著機器人開始接入，但是很快就嘆了一口氣。

　　“沒電？”

　　羅琦問道。

　　“是啊，看樣子還不是臨時停電，這整片街區估計都被停止供電了。”

　　T-Bug檢測了一下電壓，發現這些壓根就是死的。

　　現在是大白天，有沒有電，老實說，一眼還真的看不出來。

　　“怪不得給我一股陰森森的感覺。”

　　羅琦總算知道那種莫名的壓抑感是從哪裡來的了。

　　“你確定是這裡嗎？那不是完蛋操了。”

　　“八九不離十吧。”

　　T-Bug也露出了一副苦惱的表情，“要不你附近看看？”

　　也只能這樣了。

　　羅琦接回了小方頭，提溜著，開始兜兜轉。

　　這不轉不要緊，一轉還真就讓他找到有意思的東西了。

　　“我靠，這啥？”

　　路中間一道全息路障，攔住了羅琦的去路。

　　但是附近沒有工人的身影，看起來就像是臨時拉了一個警戒線，然後工期無限拖延的經典操作。

　　“進去看看？”

　　T-Bug看著被圍起來的現場，問道。

　　等到羅琦小心翼翼地跨越封鎖線，一躍而起，進入了擁擠的巷道後，才意識到這裡發生了甚麼。

　　垮塌的訊號塔，將一處居民樓，徹底摧毀成了缺了一口的危樓。

　　“臥了個大槽……”

　　羅琦抬頭，看著橫跨在自己頭頂上，猶如斜坡一般的訊號塔，只覺得下一秒自己就要被壓在下面。

　　當然，以他的速度，是不可能發生這種事的。

　　只不過視覺上的衝擊，的確讓他驚訝了一下。

　　現在他終於明白，外面拉封鎖線，還有裡面斷電是為甚麼了。

　　“我怎麼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呢……”

　　羅琦小心翼翼地繞開了危險的區域。

　　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的T-Bug，看著羅琦走了過去，然後站在了斷裂的基座附近，開始檢視痕跡。

　　“是鋁熱劑。”

　　羅琦摸了一下黑不溜秋卻又有些光滑的表面，那上面啥顏色都有，一看就不是自然生成的疙瘩。

　　“鋁熱劑拆訊號塔？誰會幹這種事？”

　　T-Bug覺得有些無語，“算了，不管是哪個神經病，你附近看看吧。小心點兒，別把……”

　　然後話音未落，她就看見羅琦用力地踹了一腳依靠在危樓上的訊號塔框架。

　　“嘎嘎嘎嘎嘎嘎——！！！”

　　在應力作用下，巨大的金屬變形聲響起，帶起了一陣碎裂水泥剝落的聲音。

　　T-Bug還沒來得及罵人，就看見羅琦輕盈地跳了上去，靈活地踩在外層的框架上，開始一下一下地躍進。

　　三兩下，就已經上升了十幾米的高度，然後在距離頂層還有兩樓的高度時，一個起跳，躍上了房頂。

　　房頂此時已經有些變形了，訊號塔的軀幹深深地嵌入了樓體內，歪七扭八的樣子一點也沒有矗立時的那般威武。

　　“沒事，這點高度摔不死我。”

　　羅琦看著腳下，足足有十層樓的地面，雲淡風輕地說道。

　　“臥槽，你別……啊！！”

　　T-Bug直接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她有恐高症。

　　羅琦這缺心眼的，看就看了，還特意把PDA的攝像頭對準了下方。

　　在T-Bug的視角看來，就跟自己雙腿懸空了探出樓頂邊緣沒兩樣。

　　上半身還是前傾出去的那種。

　　就差沒……哦，她已經叫出來了。

　　“沒事的，其實我以前也有恐高症。”

　　羅琦笑了笑。

　　“你別……靠，別再玩花樣了……算了，你是怎麼解決的？”

　　T-Bug聽到羅琦這麼一說，雖然還是很生氣，但是突然有了興趣。

　　“從浮空車裡拴根繩子出來，然後吊在上面，快到現場的時候就降低高度跳下去。”

　　羅琦樂於助人地分享了他的“生活小秘訣”。

　　“這他媽聽著就不是人能用的方法！”

　　T-Bug忍不住又爆粗了。

　　“其實還好，也就小几十米，多練練也就習慣了。”

　　羅琦很誠懇地說道。

　　這些都是他的親身經歷，不過看起來似乎幫不到甚麼人就是了。

　　受驚嚇最多的，反而是那些賽博瘋子。

　　想象一下，有這麼一個恐怖的傢伙，突然間發了瘋，然後開始大殺特殺。

　　就在他舉著刀槍，向一個癱倒在地痛哭流涕的人走去時，從天而降一個傢伙，一屁股給他幹散架了。

　　怎麼說呢，雖然一瞬間的痛苦很殘忍，但是人沒得那是真的快。

　　就是作為一個賽博瘋子，去世得不是很體面。

　　天降正義是羅琦最喜歡的老花活了。

　　用槍那都不夠逼格，還是得冷兵器帶勁。

　　一刀從天而降，再加上揮刀的力度，能直接跟電影特效似的，把人給劈成兩半了。

　　可惜場面過於血腥，每次都需要洗很久的澡和衣服，所以羅琦後來也就漸漸地使用了文明一些的方式——

　　即將落到敵人頭頂上的一瞬間，啟動全功率噴射，用反衝力翻個跟頭輕鬆落地的同時，順便把對方給來了個“氣流衝擊爆頭”。

　　不過不知道為甚麼，明明這麼酷炫的出場方式，那些路人看到了以後，反而逃得更加快了。

　　也許是那些噴在牆上的豆腐腦嚇壞了他們吧。

　　羅琦這麼想著，四處看了看，沒有發現甚麼有用的線索。

　　“嗯？那是甚麼？”

　　就在他即將放棄，打算下去一扇門一扇門排查的時候，一個黑色的小碎片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有小拇指長的菱形碎片，拿到手裡不是塑膠，而是輕盈的合金材料。

　　“軍用合金，光學迷彩塗層，這是無人機上的東西。”

　　羅琦經常和無人機打交道，所以第一時間就給出了這個結論。

　　很快，他在廢墟之中，又撈出來了另一個碎片。

　　和外殼不同，這一次，幾乎是小半個無人機的殘骸。

　　被埋在石頭堆裡，仔細看的話都看不見，只是恰巧落下的陽光，反射出了一抹詭異的亮斑，這才被羅琦扒拉了出來。

　　“網路監察……”

　　這回輪到T-Bug說話了。

　　“這是他們的無人機？”

　　羅琦還是第一次見。

　　網路監察可不喜歡跟暴恐機動隊打交道，暴恐機動隊也不喜歡和他們打交道。

　　畢竟這是兩個隨時都可能起衝突的部門。

　　暴恐機動隊擁有著非同一般的電子抗性，針對賽博入侵有著最頂級的反制元件。而同時，網路監察也是成立幾乎最厲害的一批駭客高手，底子都不太乾淨。

　　需要的時候，才會進行合作。

　　“查到了，是澤塔科技的蜻蜓系列迷你無人機，估計是改型的巨脈蜻蜓。”

　　T-Bug使用網路的效率比羅琦高多了。

　　“最大升空負載20公斤，靠，這還是迷你無人機嗎？”

　　羅琦掂量掂量自己手裡的殘骸，估摸了一下大致的尺寸。

　　和翼展寬到離譜的畢方相比，這個無人機只有一臂的尺寸，比格里芬或者翼手龍小多了，也就比熊峰大了兩圈。

　　原來這場倒塌事故，是網路監察搞的？

　　羅琦看著那一大坨鋁熱劑的痕跡，終於明白了那一坨已經化掉的鐵疙瘩是啥玩意兒了——

　　合著就是這無人機爆炸後留下來的殘骸啊。

　　碎片飛得到處都是，但是主體卻被融掉了，一大坨趴在那兒。

　　而且看這劑量還不小，估摸著沒有滿載也有一大半，直接給人家訊號塔幹碎了。

　　“呼——”

　　羅琦長出了一口氣，把手裡的垃圾丟在了地上。

　　它們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我有一種感覺，我們要找的人，就在這兒。”

　　他抬頭，看著這處已經被倒塌的訊號塔豁開一個大口子的天井。

　　陽光從上面傾瀉而下，照耀著裡面飛揚的灰塵。

　　真是天降橫禍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