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散落在各處的倖存者,都被阿德卡多們找了回來。
透過殘骸判斷,他們當時可是浩浩蕩蕩的六輛車,兩輛載人運貨,四輛保駕護航。
這可算不上小規模了。
但是清點一下,還能喘氣的,也就剩下三個了。還有倆還沒來得及扎針,就直接只進氣不出氣,魂歸西天了。
地上到處都是屍體,死得那叫一個徹底。
哎呦,一不小心就單押了。
呸,現在不是玩饒舌的時候。
眼看著危險排查掉了,羅琦從巨獸上跳了下來,走到那幾個被安置在路邊平地上的倖存者。
“軍用科技的?”
羅琦想著問問當事人,但是那三個還有氣的,卻是一副極為警惕的模樣,看到羅琦稍微走個兩步,都要膽戰心驚地往這邊看一眼。
脖子縮著,鼻涕流著,跟嚇壞了的鵪鶉沒兩樣。
問話也不回,靠近了就尖叫,給他們拿件衣服披著,還得有顫顫巍巍的哭腔,生怕羅琦把他們生吞活剝了似的。
不過這麼說也沒錯。
如果情況不順,他是真的會在問完話後殺人滅口的。
但是被人捷足先登了這件事,就很讓人不爽。
“怎麼處理?軍用科技遲早會過來的。”
威廉走到羅琦旁邊,用只有他們兩個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還能怎麼處理?人帶走,痕跡抹掉,然後離這裡越遠越好。”
羅琦這次算是撿了個人家的殘羹剩飯,還是就剩口湯的那種,鬱悶極了。
“有沒有找到甚麼有用的?”
他指的是這些殘骸。
軍用科技的車隊,怎麼也得有點值錢的東西。
僱這麼多人不便宜,能回本一些是一些。
“差不多了,全給人帶走了。”
威廉搖搖頭。
嘿,好傢伙。
羅琦摸了摸腦袋,覺得自己都快被氣笑了。
合著前面那些人,除了給他留了幾個半死不活的傢伙和一片狼藉以外,其他全給打包帶走了。
尤其是倒在地上的軍用科技士兵,除了衣服全給扒乾淨了。
甚至還有義眼被人家扣去了的。
看著血刺呼啦的,屠宰場似的。
這他喵的,簡直就離譜,跟沒見過錢似的。
先不說這玩意兒血不血腥,單就是挑戰軍用科技訪問禁制和後門鎖定這件事兒,羅琦就敢確定對方要麼是愣,要麼就是真的有兩把斧頭——
真就不怕軍用科技順著定位過去,直接把他們全給用航彈送上天唄?
“帶走帶走,不走就給一大嘴巴子。”
羅琦看著那幾個還在腿軟走不動路的傢伙,覺得一個頭比三個大。
流浪者或許是散漫了些,但是並非無組織、無紀律。
索爾把家族的人都教得很好,基本功紮實不說,至少聽話。
當然這裡面或許也有羅琦的威信在起作用,不過,但就這一點,羅琦就覺得他們能成為優秀的團隊,無論是做哪一行。
收拾,歸隊,啟程,掃尾。
一氣呵成。
至少短時間內,後來者很難透過痕跡來鎖定他們的去向。
這就夠了。
車隊沒有先返回夜之城,也沒有把這些人帶到營地去,而是找了個荒郊野嶺的山坡,背靠著陡崖,圍攏成了一個圈,搭了個隱蔽的臨時營地。
這裡遠離道路和建築,再加上偽裝網和光學迷彩組網,非常的安全。
“我說你們幾個要哭到甚麼時候!?”
流浪者裡有人已經不耐煩了,對著那幾個,尤其是其中那個男人罵了一句。
“你他媽的,比娘們還娘們。”
三個倖存者,其中一個是女性,但是哭得最厲害的,反而是一個男的。
這就讓人很煩躁了。
流浪者不是沒有眼淚,但是也沒見過誰哭哭啼啼成這個樣子。
“放輕鬆,他們又不像你們那麼堅強。”
羅琦拍拍他的肩膀,然後收穫了一個立刻轉變了表情的點頭。
他走到那三個縮著肩膀、半低著腦袋的文職人員旁邊,想了想,忍住嘆氣的衝動,問道。
“時間地點人物,起因經過結果,交代一下唄?”
從現場的痕跡來看,對方的規模很大。
地面上的車轍印,亂到甚至可以混淆羅琦他們的蹤跡。
保守估計,在十輛車左右,而且全都是非大型車,幾乎都是“跑得快”的款式。
這種配置,讓羅琦嗅到了不妙的味道。
而且從散落在現場的彈殼,還有屍體及汽車殘骸的彈孔來看,對方使用的是“萬國牌”——
種類五花八門,口徑各用各的,基本屬於自己管自己後勤的那種情況。
這種線索一出,羅琦的腦袋裡立刻就想到了三個字——
流浪者。
“剛出狼窩,又入虎口,看來是我的死期到了……”
那個年齡最大的地中海男人神神叨叨地說道,閉上了眼睛,雙眼流出了絕望的淚水。
“他們肯定是一夥的,我們完蛋了。”
那個女人雖然沒有哭,但是聲音裡已經徹底失去了生的希望。
只有那個被羅琦踢了一腳屁股,這才從哭哭啼啼變成無語凝噎的男人,沉默不語,可勁兒地抽抽。
“這都甚麼跟甚麼啊?”
羅琦兩眼一翻,差點沒給這幾個傻子氣昏過去,“我說,你們到底知不知道是誰動的手?”
可是這話,依然沒能讓他們開口,只是一個勁兒地悲嘆。
“快點說,別逼我砍人。”
羅琦從身邊的流浪者腰間抽出了把片刀,直接架在了那個地中海脖子上。
可是他只是比劃個動作,都沒用力,就看見那人直接身子一矮,跪地上去了。
搞得羅琦還以為自己練出了刀氣,隔著空氣就給他砍死了。
於是乎,在他的威逼利……
好吧,沒有利誘,盡是威逼了。
這三個看起來就手無縛雞之力的傢伙,終於說出了實情——
襲擊他們的,是一夥流浪者。
而且最離譜的是,透過他們的形容,那個旗幟的樣式,正是他們阿德卡多。
不過需要注意的是,阿德卡多是個邦。
和蛇邦同級的“邦國”。
這樣的邦,在北美足足有七個,其中之一就是發展成了公司的“梅塔”。
“邦”底下有“部族”和“家族”,歷史由來可能很複雜,內部關係也各有各的花樣,但總而言之,能被叫做阿德卡多流浪者,是很多的。
保守估計,百來萬吧。
蛇邦的人就更多了,據說全美加起來可能有大幾百萬。
“不可能,絕對不是我們。”
羅琦身後的流浪者聽到這個指認,直接站了出來,連連搖頭。
“沒錯,確實不是。”
這一點羅琦可以作證。
布賴特家族的人,基本都因為新基地的建設而忙碌著,要麼就在城裡幹活兒,要麼就在基地幫襯,還有的就是在惡土上打秋風,然後回收亂刀會夜遊鬼的地盤和資源。
能打的人,在羅琦手裡都有造冊,這兩天大家都跟等快遞到貨似的,心心念念地盼著活兒來,基本上沒人閒著。
更不可能抽出來十輛車左右的人手,來打劫軍用科技。
不是說軍用科技不敢惹,這他喵的帕南小隊還直接搶了輛魔蜥呢。
而是說,這事兒要是真的要做,不可能會瞞著羅琦。
羅琦現在在布萊特家族是啥身份?
正兒八經的榮譽族人,大家都當兄弟看的。
“嘶,要是真的是阿德卡多邦的人,這事兒就有意思了。”
羅琦對夜之城附近惡土上的事兒有些瞭解。
除了布賴特家族,這裡好幾年前就有其他家族的阿德卡多了,在城裡沒少犯事兒。
有的都開啟了店,有的則在蹲大牢,還有的屍體都涼了不知道多久了。
而帕南他們則是才來不久。
再者說,這裡離夜之城的距離可不近,接著走一走都快到聖路易斯奧比斯波了,就是當時查韋斯部族紮營的地兒。
這麼大一片區域內活動的流浪者,誰知道是從哪兒來的。
流浪者這個行當就是這樣,天天就是跟公路和汽車打交道的。
要是流動性不強,咋能叫做“賽博遊牧民族”呢。
至於襲擊發生時候的細節……
這仨那時候已經完全傻掉了,除了抱頭蹲防,就是在警衛的拼死保護下,開始四面八方地逃竄。
離開訊號遮蔽範圍,然後傳送求救訊號。
他們運氣不錯,是作為野地裡幾十具屍體裡,唯一活下來的一小撮。
其他人,要麼被追上,要麼就是拖著受傷的身體倒下。
從這種劫掠方式來看,對方似乎就是單純的求財。
東西全部帶走,人儘可能地幹掉,然後在公司部隊開赴現場之前,遠走高飛。
很熟悉的模式,沒有甚麼特別的。
但最讓羅琦在意的,是這個車隊的性質——
他們可是來自墨西哥灣的勘探小隊啊!
“我有話要和他們單獨說。”
羅琦轉頭,直截了當地說道。
沒有藉口。
威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然後開始帶著其他阿德卡多們,往外圍走去。
有些機密,最好還是不要聽的好。
做傭兵的,如果連這種基本常識都不知道,那麼遲早要出事的。
“好了,現在沒人了,我們可以好好聊聊,我來找你們的真正原因了。”
羅琦示意讓他們做下,放鬆。
然後一人給他們端了一杯熱可可。
“你想要做甚麼?”
那個地中海似乎是三人中地位最高的了,所以由他來和羅琦對話。
他也意識到了,羅琦這夥人別有它意。
但鑑於對方救了自己,敵意和牴觸也可以適當地收一收。
“你們是從墨西哥灣回來的嗎?”
羅琦開門見山地問道。
“……是,有甚麼問題嗎?”
對方顯然沒想到問的是這個。
按理來說,打劫車隊的,思路不都是能不能賺到錢嗎?
“沒有,第二個問題。”
得到想要的答案,羅琦的心跳微妙地加速了一下。
然後接著鎮定地問道。
“你們在那裡,是負責勘探的?”
“……是。”
他們顯然也開始察覺羅琦的意圖了。
“這可是機密,你們怎麼……”
當話直接從嘴裡溜出來的時候,那個女人才後知後覺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果然。
羅琦深吸了一口氣,盯住了他們。
“軍用科技在那裡幹甚麼?回答我。”
他死死地鎖定了三個人。
只要有一點兒想保密或者逃跑的意思,他立刻就會讓他們知道甚麼叫做生不如死、悔不當初。
這可是關係到自己所經歷的一切離奇事件。
也許在他想象的那個地方,就能找到答案。
“……”
對方支支吾吾了一會兒,臉上滿是難言之色。
“好吧,我明白了。”
羅琦嘆了口氣,站起身來。
就在他們以為羅琦要離開的時候,他突然轉身,把手裡的刀朝他們丟了過來。
哧——
微弱的割裂聲。
刀刃劃過了那個哭鼻子男人的頭皮,割下了一大撮頭髮。
然後打在後方的巖壁上,擦出閃亮的火花。
“啊——!!”
三聲不同的驚呼響起。
羅琦捏住了彈回手裡的小刀,在手裡掂了一圈,臉上的表情很是恐怖。
“我不喜歡這樣,但是這件事不同。”
他向他們亮了亮反射著冷光的刀面。
“不說,那我就一根一根地把你們手指頭切下來,切到說為止。”
“先從你開始。”
羅琦看向了那個嘴最硬、態度最堅決的女人。
這話從別人嘴裡說出來,就是假惺惺的嚇唬。
但是羅琦的神態,那可不是說著玩的,而是真的已經把手臂一把攥住,然後刀刃利索地劃過。
沒有減速,沒有猶豫,就這麼擦了過去。
直到一聲“我說”出來,刀刃才停了下來。
這跪得有些快了。
以羅琦的速度,這傢伙還有足足五十毫秒的拖延機會呢。
“我說,我說,不要殺我!”
那個女人整個人都在抖。
面對槍的時候,她只是害怕。
但是面對羅琦的時候,她感覺死神的手臂,已經搭在了自己肩膀上。
其實這三個人的身份也很簡單,就是單純的搞勘探的。
他們乾的活兒,就是和搞海洋地理的專家,一起給海床下方的挖掘工作進行評估。
羅琦猜得沒錯,那些黑科技果然不是軍用科技的。
但是從地底下挖,這是他沒想到的。
一種關於外星人飛船墜落地球,然後帶來高科技的三流科幻故事,頓時在他的腦袋裡構思完全了。
不過有個壞訊息。
那就是真正全程參與開掘工作的,是這個地中海男人的導師。
他所率領的團隊,現在還在墨西哥灣進行後續的工作。
他們這些打苦工的人,已經先一步被送回了夜之城。
誰知道卻在路上遇到了這樣的事情。
原本他們應該休息一晚,坐上次日的航班,飛回NUSA各地。
但是現在,活著的人,卻只剩他們三個了。
他們唯一的作用,就是極大程度地證實了,那些羅琦也弄不明白的玩意兒的來路,就在南邊的墨西哥灣。
再問更多,他們也不知道了。
畢竟他們做的是評估,而不是實際開採。
在之前的開掘過程中,因為地層鬆動導致了垮塌,出現了相當大的事故。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根據這三個專業人士的判斷,少說小半年沒辦法動工了。
僅此而已。
“……”
羅琦深呼吸了一下,然後緩緩把濁氣吐了出來。
“我把我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能放我們回去了嗎?”
那個慫包一樣的傢伙,顫顫巍巍地問道。
在渾濁的月色下,羅琦背對著他們,陰影在地上拖得好長好長。
惡土上的風,狼嚎鬼叫著。
他們突然間,好像明白了自己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