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還沒到嗎？”
威廉覺得有些厭煩了，乾脆翻了個身，靠在搭出來的壕溝裡，把槍放在了地上。
他們的頭頂，是一扇巨大的迷彩偽裝網，四面覆蓋著自適應光學迷彩生成器。
簡單來說，就是這些由一個個迷你裝置構成的組網，能夠幫助他們在各個方向上，偽造出最自然的光線。
從遠處看，這裡就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小山包，在惡土上到處都是，一路開過去不知道要看多少個。
一切準備妥當。
所謂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就是現在的情況了。
然而他們等了許久，數了好多路過的車，甚麼來頭的都有，就是沒有軍用科技勘探小組的。
“有動靜嗎？”
羅琦和威廉躲在一個坑裡，聞言也覺得有些煩躁，喝了隨身攜帶的水壺裡一口，對著麥問道。
“沒有。”
偵查組的人也覺得等待的時間未免有些太久了。
太陽都已經落山了，大地暗摸摸的一片，偶爾有沙塵掛過，飛快地降低著荒漠上的溫度。
好在這個季節不算冷，所以他們可以沒有負擔地等待下去。
而駭客組這邊，雷達上也沒有顯示任何不明飛行物的蹤跡。
“沒錯啊，最晚也應該是半個小時前就到了，怎麼拖到了現在。”
羅琦根據得到的情報，進行了推算。
這還是把可能耽誤的時間也算在內得到的結果了。
一般來說，軍用科技是很少主動改變車輛的路線的，因為那代表了更多的不確定性。
除非……他們在路上遇到了更大的意外？
“現在咋辦？”威廉看著羅琦，問道。
“你問我，我問誰啊。”羅琦搖搖頭。
“你現在是領頭的，決定當然得你下。”威廉確定地說道。
“好，那就再等半個鍾。”羅琦做出了選擇。
於是。
天更黑了。
這裡不是夜之城城郊。
無論是阿德卡多的營地，還是那個邊境牆不遠的鎮子，都能很輕鬆地看見夜之城的所在。
幾公里一馬平川，和山嶽般巍峨的建築屹立在海岸線上，將半個黑夜的天穹，映照得發著淡淡茫茫的光。
但這裡沒有。
不僅沒有夜之城這樣的大城市，甚至連小鎮子都沒有。
唯一的一處人造物，恐怕就是早已被廢棄的廠子。
除了幾乎可以被稱作“文物”的公路，這裡甚麼也沒剩下了。
這片大地也並不是荒涼無物，只是相互之間離得太遠，目力所不能及罷了。
“嘿——真就見了鬼了。”
羅琦等得有些不耐煩了，直接站了起來，一把給遮掩掀掉了。
他多等了何止半個鍾。
拿著PDA一看，三個半個鍾都有了。
然而包括偵查組的所有人在內，別說車隊了，連個屁都沒看到。
大晚上趕夜路很危險，但是這並不適用於公司的車隊。
“看到人了嗎？”
羅琦從坑裡走了出來，站著活動筋骨，舉著PDA在夜風中問道。
“沒有。”
阿德卡多們也覺得自己此行恐怕是白費功夫了。
軍用科技的車，就是再晚點，也不會晚點這麼多。
他們跟公司的報備，本應該是日落時分。
這是距離夜之城尚有三百多公里時的回報。
然而現在，別說到夜之城了，這半道上連個人影都沒見到。
偵察無人機來來去去，連充電都充了好幾輪了。
“現在怎麼辦？”
威廉也覺得今晚的計劃算是泡湯了。
但是具體怎麼做還得由羅琦拿捏。
畢竟這些人都是他出錢僱的，自己來這裡也是幫忙。
“上車，我們不是有他們的路線嗎？沿著找過去就是了。”
羅琦也不打算玩甚麼埋伏了。
遭遇戰打就打，也不是沒打過，反而距離夜之城遠了，他們跑起路來更方便。
很快，東西收拾好了，從隱藏中駛出的車輛在公路上排成了一列。
沒有開車燈，而是由有義眼的傢伙駕車，開著夜視儀，悄無聲息地前行。
羅琦的巨獸充當前鋒，距離他們約有幾百米的距離，一馬當先衝在前。
他的想法很簡單——
遇到對方就直接開打，一車那麼多人，總能活下來幾個，這就夠了。
兩門轉輪機槍處於緩速自轉的狀態，隨時能夠開始射擊。
導彈也預熱完畢，只等著一發現目標就開始鎖定，然後發射出巢。
羅琦使勁兒地加速，用巨獸所能抵達的最高速在路面上疾馳。
時速一百公里。
“你們稍微慢點，開這麼快容易出事的。”
感覺都有些要吃不到前車的尾氣了，後方車隊的阿德卡多們透過頻道呼叫道。
惡土上甚麼問題都會有。
路中間更是各種雜物層出不窮。
要是有人刻意攔路，放點甚麼水泥樁子和大石頭，那撞上去分分鐘就是車毀人亡的下場。
“問題不大，我有車載掃描器。”
羅琦依然保持著高速，在烏漆麻黑的黑夜裡，縱車狂奔。
全地形掃描器，外加主動輔助駕駛。
有了這些破解版的高科技，巨獸哪怕在夜裡，也能如同白日一般。
羅琦早就想在惡土上飆車了，只是沒甚麼時間，所以一直沒能如願。
在夜之城飆車？
算了吧。
遇上高峰期堵不死你。
不過他也不是沒飆過車，只是都是暴恐機動隊的浮空車而已。
可惜的是，和打查韋斯部族的時候不同。
羅琦現在已經被停職了，也不能公器私用，否則非得把浮空車開出來不可。
至於自己買一輛浮空車？
也許是個好想法，但是價格實在是傷不起。
日常的養護，使用的場地，後勤的補給，搭配的隊友……
比起動輒幾千萬上億的浮空車，地面載具才是最經濟適用的選擇。
他也不是沒打過直升機的主意。
可惜，直升機的技術和構造，對於2077年而言，的確是有些落後了。
同樣的價錢，買一堆戰術無人機，幾發空對空迷你導彈，就能讓直升機直接報銷。
高空突防有固定翼無人機，低空機動有向量推進無人機，地面隨行也有懸停無人機。
從大到小，從快到慢，一應俱全。
澤塔科技的六分儀，就是這裡面的佼佼者——
足足比同系列的八分儀大出了一圈，和幾乎有勘探者的一半大小，算是重型裝甲無人機裡的猛獸了。
那個大傢伙也不便宜，開支沒比浮空車小到哪裡去。
最重要的是，麻煩。
所以在巨獸的僅剩空間裡，羅琦沒有選擇更多的載彈量或者新武器，而是購置了兩個無人機模組。
軍用科技也喜歡這麼做——
在車輛的側後方，搭載一個翼手龍無人機的槽位。
說起來，有些類似智慧掃地機器人的工作原理。
而羅琦，直接安裝了兩個。
頂著高速行進的風，兩側的擋板展開，其中的無人機啟用，彈射出倉，然後在空中拉出一個大弧度，這才開始攀升高度、提升速度。
翼手龍的主要功能是偵察和長續航，常常能看見他們和辦案中的NCPD一起出現。
價格也不貴，就當是給警車升個級。
但是戰鬥能力嘛，也就是捉襟見肘的水準。
稍微好一些的，市面上最受歡迎的戰鬥級無人機，大概就是格里芬了。
和翼手龍相比，格里芬的體型更大，但是動力更足，擁有防彈裝甲和智慧射彈系統。
對付沒有裝備的小混混，基本就是一梭子的事情。
缺點是價格相對較貴，續航有所不足。
不常見於執法時，因為更適應它的，是戰鬥場景。
羅琦購買的，是被譽為“三流無人機”的康陶產品——
畢方。
和軍用科技或者澤塔科技的產品相比，康陶的“畢方”無人機，確實不夠精緻。
山海經傳說中，畢方是一種只有一隻足的鳥，飛過的地方會有火災產生。
無人機的下方，有一個外接的火箭彈發射器，看起來就和吊著的腳似的。
為了保證飛行的穩定性，無人機使用了可摺疊式的飛翼，翼展完全開啟時超過了。
和能夠在城市巷弄裡自由穿梭的其他無人機，確實顯得笨重了一些。
瞭解過康陶的人都知道，他們的業務，是在最近幾年才開始得到迅猛發展的。
在之前的幾十年，一直被定位成“低端的中國製造”。
不過羅琦很清楚地知道。
和之前的產品相比，康陶在智慧武器的制霸，也在漸漸地套用到智慧無人機上。
對於他們而言，這是一個新的研發方向。
得益於這種看起來“笨重又龐大”的設計，畢方的速度和飛行高度要完全超過其他任何一種同體型的無人機。
恐怖的續航、極大的載重、還有搭配自家最擅長的智慧系統。
都是羅琦選擇它的理由。
如果不裝備火箭彈，而是選擇智慧彈藥，那麼畢方無人機完全可以成為一個迷你的炮臺，提供空中火力支援。
以極高的速度掠過低空，然後傾瀉下幾百發自動尋蹤的智慧子彈。
那畫面想想都覺得恐怖。
在夜之城的狹窄街區使用它看起來或許有些蠢，但是在惡土上，它完全可以給敵人好好上一課。
這樣一款產品，羅琦自然是在黑市上搞到的。
嚴格來說，這是一款戰爭定位的武器。
“無人機升空，我看到畫面了。”
威廉在副駕駛，接入了巨獸的中控系統，開始在無人機和車載武器之間切換。
“飛高點，開啟掃描，我可不希望被對面的無人機貼到臉上。”
羅琦點點頭，說道。
“正在爬升……高度500。”
威廉彙報著情況，嘴裡不斷髮出“蕪湖”的歡呼。
看起來似乎玩得不亦樂乎。
“嗯？那是甚麼？”
在夜視模式下，無人機的偵察範圍是有限的。
由於需要考慮到續航，威廉沒有開啟最大功率，而是每隔半分鐘才進行一次短暫的最大範圍掃描。
但是就在這次，無人機的畫面裡，不用開夜視儀，也捕捉到了很明亮的光點。
“前方4公里，發現爆炸，有東西著了，就在大路上。”
威廉連忙彙報道。
“臥槽……我感覺不妙。”
羅琦聽到這話，頓時眉頭一跳。
“往前壓，過去看看。”
無人機在威廉的操作下，加大了引擎推力，功能全開。
空域內無可疑目標。
對目標區域進行掃描……
“車炸了，還在燃燒，看起來有一段時間了。”
距離在飛快地縮短。
兩架畢方一前一後地接近了目的地的上空，然後開始緩速盤旋，監控地面情況。
“發現情況，準備戰鬥。”
羅琦想也不想，直接在頻道里命令道。
“地面上有爆炸過的痕跡，一輛車已經被燒焦了……我們來晚了。”
威廉確定了這就是軍用科技的車輛。
而且根據這個配置，也絕對不是押送貨物的車隊，更像是載人的。
“這他媽的，我們是趕上趟兒了啊。”
羅琦也不知道該說自己運氣好還是運氣差了。
說運氣差的話，軍用科技被劫持這事兒，雖然不是沒有，但可不多見。
說運氣好的話，這自己要找的人，愣是給人家提前禍禍完了。
這上哪兒說理去。
“有人，還有人活著。”
在一地亂七八糟和散落一地的貨物似的屍體裡，威廉沒找著活人。
但是在距離車隊遇襲地點，不到一公里外的荒地裡，他找著了幾個還有口氣的人。
看樣子似乎是一動也不敢動，瑟縮在雜草和土坑裡。
掃描還發現了幾具散落各處的蹤跡。
只是大部分都是屍體，只有零星那麼幾個倖存者，看樣子身影體徵還不是很強。
“有敵人嗎？”
巨獸開得自然是沒飛得快，羅琦等無人機檢查完了戰場，這才姍姍來遲。
“目前看是沒有，不過得小心。”
威廉操縱著無人機，擴大了盤旋半徑，開始偵察更外圍的情況。
車隊就此停下，散落在道路兩側的荒地裡。
所有人持槍下車，開始地毯式搜尋。
如果有人還活著的話，那麼只要詢問他們，多半就能弄清襲擊的起因經過。
“好了，給你們都加上敵我識別了。”
威廉操作著無人機，用軟體挨個給所有人上了隊伍標識，以免誤傷。
“散開，前進，發現異常立刻擊斃！”
羅琦沒有下車，而是接過了巨獸的車載武器控制權。
巨獸在系統的控制下，緩緩地沿著道路繼續前進。
他要做的，就是為後續的阿德卡多們提供火力支援。
這波啊，叫做步坦協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