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說,阿德卡多們的熱情有些太超乎羅琦的意料了。
也許是還需要試水與磨合,羅格手底下的代理人對流浪者僱傭兵的態度,很是謹慎。
因為這次不同。
以往來說,不管是流浪者,還是街頭小子,前軍人也好,退伍特工也罷。
在來生接活兒,多半都是個人行為。
個人行為,個人買單。
頂多有個小隊伍、小團體甚麼的。
但是羅琦為阿德卡多們安排的計劃,卻讓這種“三點一線”的模式,變成了另一種樣貌。
客戶-中間人-傭兵。
這是最常見的模式,也是好用的模式,否則也不會留到今天。
往常來說,這三者之中,勢力最大、說話最頂用的,就是中間人。
相當於有個交易平臺,讓買賣的雙方都放心。
所以平臺的可靠性相當關鍵,同時也是客戶和傭兵作出選擇的主要標準。
但阿德卡多的模式不同。
他們的人很多,幾乎涵蓋了所有能用得上的領域。
再加上流浪者本就是“全能王”性質的行當,每個人除了在自己擅長的領域為家族發光發熱,還對各種其他基礎技能有要求。
這就導致了,“傭兵”這一頭,不再是小頭。
反倒是中間人,需要以傭兵為參考和出發點,為他們尋找合適的客戶。
這種感覺還真是第一次。
誰都知道找來路不明的流浪者做活兒,就是在賭運氣和賭眼力。
因為各種亂七八糟的原因,流浪者傭兵,無論是在客戶還是中間人眼裡,都是很差的選擇。
這就讓建立在“信任”上的買賣,變得更加脆弱。
同時,阿德卡多們也不再是以個人或者小團體為單位活動。
每次行動的參與者,都要為整個阿德卡多的聲譽和招牌負責。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就連羅格,都覺得遇到了全新的挑戰。
老實說,她並不排斥,甚至有些很多年沒有出現過的動力湧了上來。
總是冷冰冰的死板算計,她已經厭煩了。
而且這個東西一旦做起來。
別的不說,夜之城其他中間人可是絕對沒有的。
相互之間的差距,將會進一步拉大。
頂端優勢頂端優勢。
如果不是頂端,那自然也就沒有優勢了。
今天是試執行的第二天。
已經有少數幾個任務,被她指定到位,配發給了阿德卡多的人去做。
但是對於養活整個家族來說,還是有些杯水車薪。
而在羅琦抵達廢棄地下基地的時候,阿德卡多中沒有活計的人,其實大多也都沒有閒著,而是如同往日那般,努力地找零活做。
這才是他真正欣賞布賴特家族的地方——
有手有腳,自力更生。
和某些從海地逃來的“難民”相比,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開著巨獸的羅琦,很興奮地和米契來了個熊抱。
設計圖和一部分材料都是米契給的,如今完全體嶄新出廠,給他看看自然是應該的。
“好東西,就是太貴了,否則真想全都換裝這玩意兒。”
米契敲著“重武裝巨獸”的外殼,感嘆道。
他只給了一些關鍵的部件,其他材料,尤其是最吃品質的核心料子,都是羅琦花錢讓克萊爾進的。
這可是一大筆錢。
“羨慕甚麼,魔蜥還不夠你們亂殺的?”
羅琦說著就笑了起來。
雖然人家魔蜥是多功能懸浮裝甲運輸車吧,但是外殼也是真的結實,加上兇猛的主炮和導彈發射器,只有他們壓制亂刀會的份兒。
夜遊鬼早就被他們一次次的襲擊打成了散沙,不得已化整為零,消失在茫茫的惡土上。
布賴特家族所控制的區域,外人對其的瞭解,更多的是一種近乎靠猜的迷。
索爾也許優柔寡斷了些,但是統籌大局是一把好手。
反倒是帕南得了魔蜥之後,看誰都像要跟她搶“大寶貝”的壞蛋,恨不得睡覺的時候都把魔蜥揣在兜裡。
委託的事兒,也開了個好頭。
整個家族,慢慢開始走上了正軌。
所以當羅琦說出,自己需要一點人手,來對付軍用科技的時候。
嚯,那場面。
之前按照充足的預算,也不過需要最多八個人手。
卡西迪老大爺在營地裡喊了一圈,嘩嘩地就來了十好幾個人,起碼是八十個人的代表。
流浪者嘛,總是習慣成群結隊的,以小團體為單位進行活動。
除非是實力差距過大,否則默契反而更加重要。
這就是團隊合作的特色。
“我需要一個偵查組,一個駭客組,還有兩個火力組。”
這是羅琦最終提出的要求。
按照平均五個人的小組來算,這等於足足要了二十個人。
雖然不算特別多,但是也絕對是過剩了。
其中,偵查組的人,要求是最高的。
不僅要反應機靈、眼力好,綜合能力也得是最出色的。
畢竟他們是在最前面,充當暗樁的哨點,除了隨時通知任何風吹草動以外,還需要隨機應變。
等到軍用科技的人落入口袋中後,還需要前鋒改殿後,戰術穿插回來,從背後捅他們菊花一刀,完成合圍。
駭客組的人,則是隱藏在埋伏地點附近。
專門針對軍用科技的載具和警衛動手,兵不血刃地將他們儘可能地無害化,並且切斷一切警報發射訊號。
最低要求就是別讓對方跑了。
至於火力組,則是會打槍就行。
當然,他們還需要進行一些土工作業,給駭客組在荒涼的惡土上,挖出能夠隱蔽的塹壕。
天知道對方有沒有隨行偵察無人機。
否則一大幫人,遮掩也不遮掩,就這麼躲在小土丘後面,傻子都知道有埋伏。
計劃妥當,他們當即動身,帶上吃飯家伙,開赴伏擊地點。
但是在這之前,他們還需要做一件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的事兒——
那就是穿越邊境牆。
軍用科技的車隊是從墨西哥灣的方向來的。
夜之城的地理位置都清楚,位於南北加利福尼亞州之間的邊境線附近,略微靠北一些。
如果想要在不驚動別人的前提下動手,那麼首先就得遠離夜之城。
但是夜之城南邊不到十公里就是由南加利福尼亞州控制的邊境牆。
上次他們抓赫爾曼的時候,在傑克遜平原炸了個浮空車,整個夜之城都知道了。
要想神不知鬼不覺,那就得越過邊境牆,並且再往南邊走一段路。
到時候伏擊接問話,壞事幹完就腳底抹油,留給南加州的邊境警衛們去頭疼。
而因為美國的警察管轄權,以及自由州和自由城市的複雜情況,夜之城附近的地帶,各路執法部門其實都屬於“能管,但不完全能管”的狀態。
如果這裡是戰前的USA,那麼多半會牽扯到夜之城的市警,加利福尼亞的州警,以及管理跨州犯罪的聯邦警察。
然後一齊聯合辦案。
但這裡不是。
難道讓北加州的軍隊和南加州的安保公司,還有夜之城一起來玩警察抓小偷?
開甚麼玩笑,沒打起來就算不錯的了。
先不說南北加州之間隨時可以開戰的政治立場,就說夜之城那麼多家軍事公司,真要鬧起來,分分鐘就是邊境線大亂鬥。
偏偏他們都還不是一夥的。
很輕鬆的,羅琦透過了中間人的關係,買到了一套完整的通關檔案。
上面顯示,他們是從夜之城,以一家安全防務公司僱員的身份,前往南加州進行外派行動。
進入夜之城的時候比較困難,但是出去的時候就簡單不少了。
因為絕大多數非法的地下走私,都是流進夜之城而非流出夜之城。
至於官方對外走私,各大公司都有自己的渠道,完全輪不到南加州的警衛來查。
就算是夜之城的對外走私,當事人多半也都有城裡的關係。
想要在邊境牆上拿到一個透過許可,這不難。
浩浩蕩蕩的流浪者車隊,就這麼開了出去。
“我上次來南加州,還是為了去幹一群婊子養的。”
羅琦開著車,在前面領著路。
他手裡有著軍用科技的運輸路線圖。
從墨西哥灣來的車隊,絕大部分的選擇都是固定的。
這一次的勘探小組估摸著也不例外。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提前趕赴一個選好的伏擊點,然後開始佈陣。
天色已經開始變黑,他們最好在能見光條件比較好的情況下,進行土工作業。
隱藏車輛,構築陣地,除錯裝備,進行偽裝。
這些都是需要時間的。
途經一個鎮子的時候,羅琦突然覺得有些眼熟,然後看著遠處那個訊號塔,似乎想到了甚麼——
當初,他和V,似乎就是在這個鎮子裡修車的。
可以說,這裡就是他第二次生命的起始點。
但是自從到了夜之城後,他就再也沒回到過這裡,哪怕這裡非常的近。
“你怎麼了?”
看著羅琦逐漸放低了車速,後面的阿德卡多車隊,也跟著降速了下來。
坐在副駕駛上的威廉好奇地問道。
“沒甚麼,懷念而已。”
羅琦笑了起來。
雖然他是路痴,但是那個訊號塔實在是太好認了,就在小鎮子的後邊兒坡上。
V就是在那裡,給威廉打的電話。
“還記得嗎?當初我和V剛要去夜之城的時候,給你打過電話。”
羅琦降下了巨獸的車窗,聞到了熟悉的沙子味兒。
“電耦合模組報銷了,結果耽誤了和客戶見面的時間。”
“哦~你說到這個我就記得了。”
威廉點著頭,“那時候巴克爾還在,你和V決定走人了,結果被那幫混蛋給埋伏了。”
“後來找不到客戶,V給我打電話,要我看看人家有沒有給你們發訊息。”
“誰知道那就是傑克,緣分真他媽奇妙。”
他回憶起了那時候的事兒,感嘆頗多。
“沒錯,就是這樣。”羅琦笑著說道。
雖然根據流浪者的規矩——
一個人離開了家族,那麼他就再也和其他人沒有關係了。
家族不會幫助他,也不會保護他的。
但威廉·麥考伊就是這樣一個人。
嘴上說著“打咩”,但實際上還是一邊“這是最後一次”,一邊偷偷地幫助他們。
“鬼知道那時候我為甚麼會想著加入蛇邦,草,要是早知道那些人沒安好心,我也不會支援。”
威廉對於巴克爾的覆滅,其實還是多少有些心理負擔的。
畢竟,他也曾經和不少人一樣,支援加入蛇邦。
就像蠍子那樣。
畢竟小家族勢單力薄,就和一個孤零零的流浪者似的,遲早要被人欺負。
邊境警衛這幫壓線的欺負羅琦和V背後沒人罩著。
查韋斯部族欺負巴克爾家族分崩離析、人心渙散。
亂刀會的夜遊鬼欺負布賴特家族婦女老幼多。
這些都是發生在身邊的活生生的例子。
不過抱大腿是一種活法,自己強大起來也是另一種撐起脊樑的方式。
“喂,你們是幹甚麼的?”
看到這麼多車慢悠悠地開在路中間,鎮子上的那個穿制服的傢伙叫了起來。
“你們這些流浪狗再不滾,我就要叫公司警衛了。”
哪來的蒼蠅?
羅琦一臉懵逼地探出車窗,就看到馬路對面,有個帶著牛仔帽的卡其色制服的治安官朝著自己走了過來。
那架勢就像……NCPD巡警攔車下來查違禁物品似的。
“喲,您哪位啊?”
羅琦笑了,乾脆直接踩了剎車,手剎一拉,把手臂架在了車門上。
“你這車可不像流浪者的風格,又是從哪裡偷來的吧?”
那帶墨鏡的鎮警用一種羅琦莫名熟悉的方式,把手搭在了A柱上。
“不過這不是我的工作。我讓你們趕緊滾蛋,該上哪裡上哪裡去,別在我的場子上閒逛,聽見沒有?”
看到一溜兒的流浪者車隊,他就覺得發自內心的厭惡和嫌棄——
就是這些爬蟲,汙染了全美的土地,到處都是他們亂竄的身影。
流民!
邊境牆就在兩公里外,他只要拉個警報,分分鐘這些人一個都沒得跑。
“看來你已經不記得我了啊。”
羅琦幽幽地嘆了口氣。
和那時候躺在後排上暈乎乎的自己相比,現在的他,已經變化得太多了。
估計就是以前的自己也認不出來現在的模樣。
跟別提這個鼻孔看人的傢伙了。
欺軟怕硬、盛氣凌人。
非要說的話,羅琦也能理解他這種看不起流浪者的態度是從何而來——
傲慢與偏見。
這幾個詞就夠了。
不過現在羅琦是停職期間,而且做私活的時候,也不要用官面上的身份,這是原則。
所以他只是掏出了手槍,然後頂在了那傢伙的下巴上。
“現在我讓你滾,聽得明白嗎?”
唰——
幾乎是一瞬間,車隊後面五輛車的窗戶裡,都鑽出了好幾個身影。
每個人手裡都拿著槍,瞄準了這個連防彈衣都沒穿的傢伙。
看著他抬起了眉毛,墨鏡下有些不自在的眼神,還有似動非動的喉結,羅琦笑了。
和這樣的傢伙計較沒啥意思。
色厲內荏罷了。
“走了。”
羅琦升起了車窗,換擋起步。
後面一溜兒車隊,挨個跟上。
然後在公路上留下一串兒的屁股灰,還有一個屁都不敢放、只敢往地上啐唾沫的縣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