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來訪時間,謝絕參觀。”
門口的對講機,發出了毫無感情的聲音。
羅琦“呃”了一聲,往後退了兩步,看向了大門。
不得不說,和克里那個金閃閃的武士頭大門,丹妮的豪宅看起來比較契合周圍的環境。
簡單來說,就是審美比較統一。
他開著巨獸上來,經過路口的時候,那家特別敏感的安全系統又響了,一個勁兒地叫喚。
雖然有點蠢,但不得不說,檢測危險物品的能力確實是一流。
相反,丹妮家的大門就顯得很樸素了。
也沒有那麼多亂七八糟的安保機器人和無人機。
當然,最重要的是,沒有克里那麼大的前院。
在北橡區的一眾豪宅裡,有一種“經濟實用款”的意思。
雖然還是天價。
羅琦往右邊的草叢看去。
之前被亨利用泥頭車創出來了的通道,已經被修復了。
鬆鬆軟軟的草坪,圓滾滾的灌木,看起來正在生長中,只要等逐漸發達的根系和葉脈覆蓋掉接縫處,那麼這裡又會重新變回最初的樣子。
他來之前,還特意和丹妮打了個電話,找克里要的。
可以確定的是,對方現在就在家裡。
前門的對講機恐怕是專門用來勸退部分訪客的。
想來,應該不會有太多人喜歡自己的房子,被當成名人宅邸的景點參觀。
踩過和打了補丁似的草坪,羅琦沿著牆根,來到了後院的大門處,輕鬆地跳了進去。
想當初,那個拖著竄稀一樣水泥衝進去的攪拌車,就是這麼毀掉了整個游泳池連帶著半個後院。
牆壁是新的,地板是新的,大門是新的,就連游泳池的瓷磚也是新的。
“嗯~怪不得亨利整天在那裡嚎自己破產了。”
羅琦想起了亨利被自己親手“無情”地關進戒毒所的情形。
當看到真的有緝毒科的條子來帶走自己,亨利整個人都傻了。
雖然克里說了情,但是羅琦還是堅定地搖了頭。
不戒毒的話,就算他現在可以和克里鬼混,但是遲早又要回到那個躺大街的狀態。
丹妮把他丟著不管,不是沒有原因的。
“喂?有人在家嗎?”
丹妮的家也是大得離譜。
羅琦在周圍轉了一圈,愣是沒找到不用授權就可以進去的門。
這次是上門拜訪人家還人情的,又不是搞入侵,還是禮貌一些比較好。
“……後院有人!”
羅琦聽到一個稚嫩的女聲叫了起來,有些茫然地抬起了頭。
在二樓的玻璃後面,有一個回頭的小女孩,正隔著玻璃站在落地玻璃邊上,呼喚著誰。
說完以後,發現羅琦正在看著自己,然後愣了幾秒。
“你好?”
看到是個不過六七歲的小女孩,羅琦笑著朝她搖了搖手。
你好~
雖然沒聽到聲音,但是從她的口型上可以看出,她確實在和羅琦打招呼。
舉起小手搖了搖。
很快,羅琦面前的門就開啟了。
一身居家服站在那裡的真是丹妮本人。
“進來吧。”
因為和她事先透過氣,所以丹妮不僅沒有驚訝,反而調頭就在前面帶路。
還是那個熟悉的客廳。
由於開啟了智慧玻璃的單向透光,採光略有些不足,不過很是幽靜。
“那是你女兒嗎?很可愛。”
羅琦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問道。
“我不希望有人打她的主意。”
丹妮的態度一瞬間就冷了下來,一點預兆也沒有。
然後羅琦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並不是所有人都那麼友好的。
這個友好,指的是對別人家的小孩友好。
作為大明星,丹妮的安全和隱私情況肯定是很糟糕的,無法得到可靠的保障。
這就是出名的代價。
尤其是在夜之城這個鬼地方,要更加的糟心。
不難想象,已經有太多人對她的女兒起過不好的念頭。
“看來距離入鄉隨俗,還有一段距離啊。”
羅琦無奈地笑了笑,“在我的故鄉,這只是一種很常見的禮儀。”
誇誇別人家的熊孩子。
雖然多少有點違心吧,但是至少在安安靜靜的時候,多少還是和可愛沾邊的……
吧。
但是羅琦確實覺得那個女孩的反應很可愛。
這在夜之城太難得了。
掐指一算,他壓根也沒在大街上見過幾次小孩子。
倒是處理警情的時候,好幾次見到了校園槍擊案裡受驚的師生,還有年紀小小就出來當閃閃的二道販子。
像這樣保護得如此之好的小女孩,真的是不容易且罕見。
“呃,好吧……”
丹妮也覺得自己有些反應過激了。
羅琦看起來也不像甚麼壞人。
“你說,你來還人情了?”
她翹起了二郎腿,很是隨意。
在鏡頭面前,她多少要偽裝點矜持和禮儀。
而在自己家裡,要不是有羅琦這個客人來訪,她巴不得和女兒繼續在臥室的懶人沙發上歪七扭八地享受生活呢。
“是啊,很感謝你那天能來,因為這對於強尼來說,很有意義。”
羅琦點頭說道。
“雖然鬧得不歡而散,但我必須承認,這對我來說也有一些意義。”
丹妮伸手摸了摸頭上的傷口。
那天在紅泥演唱剛結束,她和亨利就打起來了,那叫一個兇。
從臺前到幕後,最後打得兩個人都不知道哪裡去了。
也許這兩個傢伙真的是要一輩子都不再見了。
但這種分別方式,還真是……別具一格啊。
“這是克里給我的專輯,麻煩你籤個名吧,就當作為見證人的留念吧。”
羅琦拿出了專輯和筆,遞到丹妮的手裡。
“……?”
丹妮接了過去。
然後估計是看到了亨利的名字,皺了皺眉頭,最終還是挑了個遠遠的角落,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就和他們倆當初在舞臺上一樣。
“回不去了……”
是啊,回不去了。
羅琦表示贊同。
這世界上時間哪有倒著走的,後悔藥也沒得賣,只能說,一切都是緣分吧。
他們也不是沒努力過,但最終走到這個結果,真的不能用簡單的“好”和“壞”去評價。
“哦~謝謝。”
羅琦拿過專輯,看著上面的四個名字,覺得這種潦草的風格,真的超級配武侍樂隊。
這張半個多世紀以前的絕版專輯,就和上面的名字一樣,足夠有時間的跨度感。
在光線的反射下,讓人的內心都會寧靜下來。
真是奇妙的體驗。
“說吧,我答應過你,幫你做一件事。”
羅琦收起了專輯,認真地說道。
“真的?”
丹妮看了他一眼,沒想到羅琦竟然這麼的……態度端正。
“當然是真的。”
羅琦很肯定地點頭,“雖然你說這對你也有意義,但是那些艱難的部分,並不是就這麼消失了。”
“而且我答應的東西,一般不會食言。”
“一般?那麼甚麼情況不一般呢?”
丹妮問道。
“看人,看事。”
羅琦很認真地說道。
因為這就是他的行事準則。
答應家人的事情,和答應犯罪分子的事情,能一樣嗎?
前者是信任和依賴,後者是戰術忽悠。
“有點意思。”
對於羅琦的回答,丹妮反而覺得有些認可了。
和那些一味吹噓自己品德高尚的人不同,羅琦就非常的真實。
“事情是這樣的,你知道的,我之前新出了一張專輯,賣得很好,於是我就買了新房子。”
丹妮比劃了一下手勢。
也就是這間房子。
“媒體總是對我們這些‘老人’特別的苛刻,一有點風吹草動就恨不得把人架在火上烤。”
丹妮說這話的時候顯然是煩極了,白眼翻著就沒翻下來過。
“人紅是非多嘛。”
羅琦笑道。
娛樂新聞他也看過。
和正兒八經的大新聞不同。
娛樂圈是恨不得每天各種大腕兒和各方勢力打起來,事情鬧得越大越好。
和那些使勁兒壓熱度的公司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然後有一天我醒過來,經紀人給我打電話,說我抄襲了別人,傳得全城沸沸揚揚的。”
丹妮揉了揉腦袋,聽起來還能回憶起那天早上的懵逼。
“就是那張大賣的專輯?”
羅琦猜測道。
“嗯哼,沒錯。”
丹妮的表情就像是已經無語到麻木了。
別說抄襲了,就是新聞又爆出她和誰誰誰出去亂搞她都不奇怪。
娛樂圈的新聞,就是說書的來都不敢這麼編。
內容無奇不有,堪稱天馬行空、天方夜譚。
不過說起來,那個在火星上開演唱會的新聞,竟然是真的,這就很讓當時的羅琦震驚了。
“所以你抄襲了嗎?”
看到丹妮一臉不爽,羅琦好奇地問道。
“在被知道有這事兒之前,我甚至連那首歌都沒聽過。”
丹妮的白眼都快翻過去了。
“抄?抄個屁!?老孃在臺上演出的時候,他奶奶估計都還是個處!”
啊這……
看這憤怒的樣子,羅琦默默地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
這確實是有夠生氣的。
也對,連克里和強尼都親口承認了,丹妮的天分是極為罕見的。
這可是兩個世界級搖滾明星的認可,怎麼都比那些十八流小報上寫的廁所讀物可信。
“所以我要怎麼搞?”
現在換成羅琦迷茫了。
這你也沒抄襲對方的,對方也沒告你,這是打算報復誰去?
“別急,這故事他媽的還有下半截。”
丹妮冷笑一聲,換了個姿勢,繼續說道。
“我其實也沒放在心上,放話讓那些傻逼編故事的滾蛋。”
她揉了揉太陽穴,“結果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
羅琦現在就跟個捧哏似的。
“又一天早上醒來,我的經紀人又打電話給我。”
丹妮比了個老式座機接電話的動作,然後開始模仿自己經紀人的口氣。
“嘿,丹妮,告訴你個壞訊息,這次變成別人抄襲你了~”
羅琦:……(地鐵老人看手機)
“合著沒完了是吧?”
羅琦都有些笑出來了。
“是吧,你也覺得離譜。”
丹妮給自己說樂了都,“說是新的排行榜熱專,涉|嫌|抄|襲我的flow。”
“所以那人抄襲了嗎?”
羅琦好奇地第二次問道。
“抄?抄個屁!?老孃他媽的聽了半個小時,屎都快拉出來了,愣是沒聽出來哪裡抄了!”
丹妮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
好大聲。
啊這……
“媽媽?”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一個可愛的聲音。
羅琦和丹妮同步抬頭,看到了剛才那個在窗戶邊上衝他招手的小女孩。
“誒~寶貝~抱歉~是媽媽太大聲了~”
一遇到自己女兒,丹妮立刻就變成了一個溫柔的母親,那模樣,讓羅琦簡直是大開眼界。
原來丹妮不希望亨利打擾自己和自己的家庭,是有原因的啊。
也對,都過去那麼多年了,仁至義盡得不能再盡了,該斷就斷了。
合情合理,天經地義。
不過這個轉變還是厲害的——
上一秒還是武侍樂隊出來的那個暴躁鼓手,下一秒就變成哄孩子開心的麻麻。
要不怎麼說難得呢……這種和夜之城壓根就不搭噶的美好。
雖然丹妮一大把年紀了,但是抗衰老技術嘛,就和四十歲的人沒甚麼兩樣。
再說了,醫院那麼多高科技的人造生物子宮,以丹妮的財力,要個孩子輕輕鬆鬆的事兒。
哄好了女兒,丹妮這才出了口氣,重新坐下來和羅琦交談。
“剛才說到哪兒來著?”
丹妮問道。
“說到……抄襲?”
羅琦有些忘了,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來。
“對,抄襲。”
丹妮點點頭,然後又惡狠狠地呸道,“抄了個屁,這些人要麼就是腦袋壞了,要麼就是人壞了。”
“所以我……能幫到你甚麼?”
羅琦思考了一下,沒弄明白丹妮要表達甚麼。
“你以為這就完了?”
丹妮在羅琦的愣神中,說出了第三件事兒。
“又是他媽的一天早上……”
“你的中間……啊不,經紀人打電話給你,告訴你,你又被抄襲或者抄襲別人了?”
羅琦的眉毛開始升高了微妙的高度。
“學會搶答了?不錯,可惜不對。”
丹妮冷笑道,“他們說我找人潛規則亂搞!還他媽的是好幾個!”
???
好傢伙,這推陳出新了屬於是。
聽到這裡,羅琦已經開始猶豫了。
“所以……?”
“靠,他媽的當然沒有,還說甚麼是我主動的……”
可以聽得出來,丹妮一口老血都快噴出來了。
首先看看丹妮——
身寬體健的黑大姐,快一米八的個頭,那腰胯和身板子比羅琦看起來都厚實。
好吧,這是委婉的說法。
說直接點就是,並不肥胖,但是真的太健碩了,一整個“巾幗力士”的款兒。
再看看造謠物件——
不是醜就是肥,要麼就是老得可以考慮投胎的。
造謠版本可多了,啥人都有,越數越多的那種。
“喔~那我算是大概明白了……”
羅琦默默下巴。
哭笑不得之餘,也差不多弄明白為甚麼丹妮會如此耿耿於懷了——
這事兒擱誰身上誰也受不了啊!
更別提真的三起謠言,一起都不成立啊。
泥人都給氣出火來了快。
“我已經僱人查過了,造謠的源頭,基本都是一個人搞出來的。”
丹妮眼睛一藍,給羅琦投遞了一份資料。
是一個娛樂記者,還挺有名的。
“我不知道那個婊子養的是為了甚麼這麼做,也沒有興趣知道。”
“下個星期有一場晚會,很多大牌都會來。”
“但我不希望看到他,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