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裝載了大量戰鬥義體的人,就算是倒地的時候,也顯得如此與眾不同。
沉重無比。
但是,出血量似乎比素子想象中的,要更少一些。
倒在地上的軍用科技特種部隊還想要繼續起身,但是身形剛剛虛乎,以旱地拔蔥的姿態正要起身,就被一發子彈命中了腰部。
這次受擊讓他從閃身狀態中跌落出來。
更要命的是,緊隨而至的攻擊。
“砰砰砰砰——!!!”
暴恐機動隊其餘隊員們捕捉到了關鍵的開火時機,自然不會放過他。
只要露出了破綻,那麼接下來的彈幕沒有任何躲過去的機會。
克倫奇科夫能把他的反應速度拔到一個遠超正常人的水平,配合上斯安威斯坦和威脅檢測外掛,甚至實現連續的近距離躲避子彈。
但是暴恐機動隊可不是剛會開槍的菜鳥。
就算是最普通的常規隊員,在NCPD裡都是精英級別的單位。
六個暴恐機動隊,包括素子在內,同時向他開火。
沒有任何躲避機會。
“噼裡啪啦……!!”
最初的幾十發子彈,甚至沒有對他的行動造成巨大的影響。
但是連續的動能衝擊和外殼受損,讓他的機動變得艱難起來。
一個歪倒在地,就再也沒有了站起來的機會。
就這樣槍斃了足足十幾秒後,開火聲這才停了下來。
而屍體此時的位置,和最初被素子擊倒的位置,已經差了十萬八千里。
街道兩側的牆壁和地面上,全都是各種各樣的子彈痕跡。
“嗒嗒……”
素子走上前去,用尚且完好的左手,拿出了和羅琦同款的風暴,然後對著那個看起來已經破損不堪的大腦,連連開了四槍。
一口氣清空了彈匣。
確認了稀泥般糊在地上的腦漿,她這才鬆了口氣——
就算是最頂級的義體醫生和技術,也回天乏術了。
用靴子把屍體翻了個面,露出了破損嚴重的胸口。
火焰燒蝕得血肉幾乎已經碳化,露出了裡面的鈦合金肋骨,開放性傷口,胸腔外露。
皮下護甲,合金骨骼,還有人造器官。
怪不得如此巨大的傷口卻並沒有多少血液,因為幾乎已經完全被義體化了。
好幾斤的彈頭留在身體裡,但完整性依然很高。
血條厚得超乎想象。
事已至此,她已經幾乎能確定,ESRP在她之後,不僅沒有收斂,反而加強了對實驗體的改造。
看起來像個普通人,但實際上生物組織的部分,已經很少了。
尤其是踢起來硬邦邦的鈦合金脊柱。
而且和對方對視的時候,那種眼神,幾乎已經不是人類了。
為了對抗深度改造的後遺症和副作用,軍用科技毫無疑問,把他的整個中樞神經系統也進行了定製。
與其說是義體人,倒不如說是使用了人類大腦作為處理器的機器人。
不過就算殺死了他,又能怎麼樣呢?
軍用科技已經知道了她的存在。
暴恐機動隊已經不能待了。
甚至連夜之城也要離開。
不能連累他。
這樣的念頭在素子的腦中盤旋,最終化為潛意識的動作。
她要離開這裡!
“立刻返回總部,不要聯絡我。”
素子脫掉了全套的裝備,丟掉頭盔,甚至連步槍都捨棄了,只帶著自己的手槍。
隊員們面面相覷,但是很快就被她趕上了浮空車。
咔呲……
扭曲的動力手臂在漏電,她乾脆扣掉了漏液的能量電池,然後任由手指耷拉著。
找一套衣服,找一輛車,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離開這座城市。
立刻,馬上!
素子想要給羅琦打電話,但是理智讓她停下了這個動作。
這會連累到他的。
自己應該消失得無影無蹤,這樣才是對誰都好的應對方式。
軍用科技找人的方式,她一清二楚。
都是玩膩了的老套路。
作為專業的,只要她願意,不把夜之城翻個底朝天,根本不可能趕上她逃離的腳步。
來抓捕她的追兵,很可能已經在路上了。
分秒必爭。
快速地穿過沒有攝像頭的街道,素子消失在了建築之間。
“嘿。”
伸手隨便一招,不客氣地攔下了一輛塗得花花綠綠的廉價跑車。
車上的虎爪幫按了按喇叭,剛要提著棒球棍下車,給這個看起來傻愣愣的妹子一個教訓,就看見她走到了前車門旁邊。
盯著他,拉開車門,一拳打成傻逼,提著領子丟到地上。
鑽進去,帶上車門,換擋,揚長而去。
一氣呵成。
只剩下那個被打得半死不活的虎爪幫,倒在地上四仰八叉的。
引擎的聲音,給素子帶來了一點安全感。
雖然車子便宜,但是跑得還算順暢。
穿梭在街道上,順著車流,逐漸往最近的出城方向駛去。
電臺里正在放著各種奇怪訪談節目,她嫌棄有些聒噪,於是隨手換了一臺。
“你好,我是吉莉安·喬丹。首先為您帶來一條來自夜之城內的緊急報道。”
“軍用科技一處位於市中心的財產遭遇不明身份的敵人襲擊,已經完全被摧毀並引起了大火,火勢發展迅猛。”
“據悉,該處是一處軍用技術實驗室和訓練基地。該襲擊已經造成了至少六十七人死亡,兩人受傷。”
“這是今年軍用科技實驗室第二次遭遇襲擊。”
“實驗室負責人康格里夫表示,會讓策劃該襲擊的背後勢力付出代價,軍用科技的尊嚴不容侵犯。”
“目前尚未有組織表示對此次襲擊負責。”
“請訪問螢幕下方的地址,以獲取更多有關最新事件的訊息。”
“別走開。稍事休息後,將為您帶來更多新聞……”
我聽到了甚麼?
素子愣了一下,一時間忘記看路,差點開到逆向車道上,和迎面駛來的汽車撞個滿頭。
等到集中注意力在道路上後,素子這才再次回憶剛才聽到的東西。
軍用科技的實驗室被襲擊了?
活該。
她這麼想著,然後意識到了甚麼不對勁的地方。
六十七人死亡,兩人受傷。
還是至少。
大火在建築裡亂竄,肯定有不少是沒來及逃出來,留在裡面的。
事後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全屍。
這個動靜也太大了吧!?
據她所知,軍用科技的實驗室一般不會有這麼多人,這些死亡人數,應該大部分來自旁邊相鄰的訓練基地。
只是這死亡比也太高了吧……
她回憶了一下自己上次襲擊軍用科技實驗室的情形。
那時候……她才認識羅琦沒多久。
是他幫自己找醫生,控制住了病情。
沒有他,也就沒有現在的自己。
軍用科技?
活該,好死。
素子露出了自己都沒察覺的冷笑,駕駛的速度更快了。
鬼知道他們又做了甚麼缺德事,天下都是仇家,三天兩頭被炸個底朝天,也正常。
在川流不息的車流中穿梭,素子突然覺得自己的內心靜了下來。
越是遠離這個城市,她就越覺得腦袋清晰。
她很清楚自己現在在做甚麼。
胸口的起伏,呼吸的氣流,還有略有些加速的心跳。
緊迫感正在隨著一路向東而減弱,但是有另一種情緒,無聲地佔據了自己的世界。
不知甚麼時候,有眼淚順著臉頰淌了下來。
一馬平川似的,毫無阻礙地落下。
最終從下巴滴落,砸在自己的褲子上。
可惡,為甚麼自己會哭?
素子的視線很清晰。
她是不會哭不會笑的ESRP改造計劃產品,完美的殺人兵器。
但現在會了。
簡單的生活給了她作為人類的美好,點點滴滴的回憶,填充著冰冷外殼下空蕩的皮囊。
在內華達州的日子,彷彿已經是上輩子了。
新生的她,活在夜之城。
活在一個叫做羅琦的傢伙身邊。
“滴滴滴……”
然而,毫無預兆的電話鈴聲,打斷了這傷感的氛圍。
先是在視網膜上的來電資訊,是他。
羅琦。
猶豫再三後,她還是接通了電話。
沉默的她沒有說話,但是一個聽起來有些疲憊的聲音,卻搶先著開了口。
“你在哪裡?在忙嗎?我告訴你一個好訊息。”
羅琦那邊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安靜,只有微弱的浪潮拍打聲,似乎一個人待在海邊。
“是甚麼?”
素子原本想說些殘忍的離別之詞,但是到了嘴邊,卻又像平時那樣簡簡單單地問道。
“你看看新聞,哈哈哈哈哈……到處都在報道。”
羅琦笑得非常暢快,大有一種一口氣憋著,然後終於得了空,然後長呼過癮的感覺。
“我把軍用科技的實驗室炸啦!”
素子:?
啥?
素子愣了一下,然後眼睛突然瞪大。
“怎麼樣?是不是驚呆了?我超厲害的有沒有。”
羅琦突然叉起了腰,一副“我都不知道自己這麼牛逼”的樣子。
“就是那個甚麼狗屁實驗室,專門搞改造計劃的那個,被我用炸彈給點了。”
“你是不在,那叫一個壯觀,火燒得可大了。”
“可惜忘記拍照了,不過你現在看看新聞,上面應該有不少……”
“喂?你在聽嗎?”
一通炫耀之後,羅琦這才發現,素子那頭有些安靜得過頭了。
可是他只聽到了一陣泣不成聲。
羅琦瞬間就瘋了,兩隻眼睛都變成了“死神來收人了”的形狀。
……
小半個小時後。
開著車的素子,和羅琦在海邊碰頭了。
這裡是太平洲的海岸線。
遠離城市的法外之地。
躲在這裡很安全。
在瞭解了事情經過後,羅琦這才沒直接又殺上門去。
其實他已經算是殺上門去過一次了——
那個地方,正是軍用科技“精英士兵改造專案(ESRP)”的基地。
配套的訓練場地,也是為了給那些“作品”進行測試用的。
羅琦找T-Bug黑進了物流機器人,把給實驗室運送的配件,偷偷更換成了滿滿當當、足額等重的高爆炸藥和燃燒劑。
那火炸了以後,就跟鬼火似的,邪門得要命。
風吹不滅,水潑不熄。
火警裝置都快敲爛了,噴頭裡的水也跟撓癢癢似的,壓根對火情沒有甚麼幫助。
軍用科技別的羅琦不熟,摸進實驗室內部還是輕車熟路的。
比這安全規格更高的海底基地都進去過,這個壓根算不得甚麼。
實驗室裡總共也沒幾個人。
有一個算一個,全給羅琦砍了。
那些義體醫生也是投入。
羅琦都摸到背後了,還在給躺在手術檯上的改造士兵裝線路。
後來爆炸觸發了警報。
隔壁訓練基地的成品和半成品的鐵罐頭全都跑了過來。
至於為甚麼不說是人跑了過來……
那些改造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東西,羅琦早就不是第一次見了。
還記得可敬物流裡的那些半機械改造人嗎?
來自歐洲瑞士的殺人兵器,代號穿山……呸……
代號,和平行者。
那些人的眼神,和那些肆意屠殺可敬物流員工的生物機器人,幾乎一模一樣。
而且一個個都皮實耐造得很,武士刀根本對他們沒甚麼用。
腹部那麼大一個腸子都可以流出來的口子,他們愣是連痛都不痛一下。
定睛一看,肚子裡哪有甚麼腸子,全都是高度整合化的合成替代部件。
而且血條厚就算了,一個個還賊能打。
羅琦第一次感覺受到了被十幾個精英怪圍著的體驗。
至於他是怎麼出來的……
跑唄。
反正這些鐵罐頭又沒自己快。
正面硬剛不奏效,放風箏各個擊破還不會嗎?
雖然開著克倫奇科夫,但是羅琦的速度還是要比他們更快得多。
把火場當成戰場。
七進七出。
最後,大樓的一部分終於還是垮塌了。
直接把包括羅琦在內的一堆鐵皮人全給埋了。
至於外面。
能夠點得清,拼一拼能看出是個人的屍體,就有好幾十具了。
要不是浮空車和陸戰型機甲在屁股後面攆著,羅琦還想看看能不能把他們的承重柱給爆破了。
一棟十層出頭的樓,拆起來也不算困難。
畢竟只有他知道,天天蹭爆破組的課,除了學了拆大樓和拆大橋以外,還學了甚麼亂七八糟的。
看著手舞足蹈的羅琦那興奮樣兒,素子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被弄得有些不上不下的。
和她交手的傢伙,就是ESRP2.0的產品。
已經徹底完成,作為一個可以投入使用的完美作品,被她和隊員們打成了廢鐵。
不過2.0也有2.0的缺點。
由於擔心出現類似素子這樣的意外,這一批的產品,全都受軍用科技官方遠端控制。
羅琦炸燬實驗室的時候,除了拉了電閘以外,也把那些裝置和機器全給報銷了。
在斷開連線後,那個傢伙短暫的掉線了一會兒,隨後才恢復了自主行動。
不過就是這個極為短暫的斷線,被素子抓到了時機。
兩人坐在海邊的石頭走道上,看著有些髒兮兮的大海,互相訴說著自己的經歷。
然後素子終於忍不住,一頭撞進了羅琦的懷裡,哭成了個傻子。
羅琦則是哭笑不得,一邊揉著她的腦袋,一邊打著算盤——
軍用科技?
別以為咱們的仇就這麼結了。
都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可他不是君子。
他報仇,從早到晚都不嫌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