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無聊。】
一個無聲的呢喃，迴響在空蕩蕩的虛空之中。
耳邊是“嗡嗡”作響的引擎，還有迎著風頭，呼嘯而過的氣流在和聲。
蠍尾獅重型裝甲浮空炮艇，一如既往地穿梭在夜之城的上空。
影子倒映在旁邊的玻璃幕牆上，在無數個光滑的反射表面上，飛快地掠過。
她端坐在機艙內的座位裡，戴著頭盔，一言不發地看著前面的艙壁，就好像在入定一般。
素子·莫厄爾，暴恐機動隊正式隊員，第一大隊第一小組幹員，正在率領一支由1名預備隊員和4名常規隊員組成的行動組，趕赴案發地點。
從總部的停機坪上，已經起飛超過5分鐘了，但素子還是一直保持著這個動作。
不瞭解她的人也許會覺得疑惑，但是這些隊員們卻一清二楚，這就是她平常的樣子——
集結隊伍，用最簡單的方式安排好任務，然後永遠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動也不動。
雖然這不代表任何的亂動都會引來責罵，但這種莫名壓抑的氣氛，還是讓隊員們乖乖地一言不發。
這個長官甚麼都好。
出勤極為高效，戰鬥極為利落，決定極為果斷，行動極為簡潔。
唯一的缺點，就是安靜得讓人有些發毛。
他們知道她曾經是軍用科技的人。
但是這並不是重點。
暴恐機動隊的人員組成很簡單，但是來源卻極為複雜。
如果要調查一遍的話，基本能把各大公司乾的屁事全給揭發了。
重要的是，她來自遠近聞名的軍用科技特種部隊，並且似乎和某種神秘的軍用科技計劃有關。
一身超規格的頂級戰鬥義體，在加入暴恐機動隊前，可是價值連城且極為難得的。
據說一隊一組的副組長，那個由人稱“魔鬼教官”的羅裡警督所教出來的約瑟夫·德雷德，都不是素子·莫厄爾的一合之敵。
而且據說，較量還是在加入之前發生的。
這就很可怕了。
能在強者如雲的正式隊員中，成為天字號大隊、天字號小組的副組長，約瑟夫·德雷德絕對有著超過其他隊員的實力。
但是卻敗了。
而且據說敗得很徹底。
這就更可怕了。
這樣的人，如果不是加入的時間太短，身掛一官半職完全不是問題，升職授銜也是水到渠成。
【好無聊。】
忽略掉機械噪音後，機艙裡依然是一片寂靜，安靜得有些令人發毛。
但是有一個，只有素子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迴盪著。
她眨了眨眼睛，看了看周圍，又重新入定了。
從前的日子，似乎永遠都是這般無趣。
那時的自己習慣得理所當然，好像人生本就是如此平淡乏味。
但是自從生命中多了一個人以後，自己的世界就出現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他不在身邊的時候……
【好無聊。】
來自內心深處的聲音，還在空蕩蕩的世界裡迴響。
就跟沒人敢惹羅裡警督一樣，也沒有人敢在莫厄爾的面前紀律散漫。
以至於她帶的隊，在整個最高武力戰術部都有相當的知名度。
當然，如果只是這樣一個有特色的姑娘，還不至於受到如此多的關注度——
畢竟還有像亞歷克斯·墨菲這樣的傢伙，在遭遇襲擊、做手術前，每天都和毛骨悚然的假笑過日子。
他帶隊的時候那才叫折磨。
隊員們總覺得自己的背後在發毛，哪兒哪兒都不舒服。
相比之下，只是無話可說的安靜，簡直好太多。
讓素子如此特別的，是她的男朋友——
同樣歸屬在一隊一組下的另一個正式隊員，羅琦。
說到這個名字，那真是整個暴恐機動隊，上至九十九，下至剛會走，沒一個不知道的。
別的先不提了。
就衝那能用武士刀打贏羅裡警督的戰績，所有隊員都得汗顏。
出去問問，別說打贏了，哪個不要命的敢和她練刀？
死在那對螳螂刀下的賽博精神病都可以組個加強連了，有幾條命不夠花的？
至於甚麼“高空無緩衝硬著陸”、“無義體臥推5倍自重”，都是錦上添花的傳說。
真正讓他如此特別的，是完全不循規蹈矩的行動風格。
說好聽點叫自成一派，說難聽了就是無組織無紀律。
明明超強，卻整天想著摸魚。
帶隊出勤總是一個人把活兒都幹了，五個觀眾甚至連浮空車都不用下，毫無執法體驗。
認識一幫聽起來就和執法部門不是一條道兒的傭兵獨狼和中間人，動不動就搞出點驚天動地的大事兒，留給NCPD無數狼藉的現場。
不過也是有優點的。
比如說對做菜很有想法。
暴恐機動隊的食堂，在羅琦決定進行餐改後，發生了顛覆性的變化。
隊員們幸福度獲得了極大的提升。
別說夜之城的大街上了，就是在暴恐機動隊內部，都有各種有鼻子有眼的流言。
和他共事過的隊員們，絕大多數都會對他強到離譜的戰鬥力讚不絕口。
當一個人的能力強到遠遠超出平均水準後，那麼羨慕就會自發地在每個人的心中，轉化成一種近乎於崇拜和敬仰的感情。
用土話說，就是給跪了。
然而，就是這麼特別的兩個人，竟然湊到了一塊兒去。
而最初帶他們回來的，也正是羅裡警督。
據可靠小道訊息稱，他們三人之間，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其實也不用甚麼小道訊息。
只要長著眼睛，看著羅琦天天在羅裡警督辦公室的動靜就知道了。
畢竟誰他喵敢對這個母暴龍上司這麼沒大沒小還能全身而退的。
這也成為了隊員們間津津樂道的故事。
“準備行動。”
一個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隊員們各自的胡思亂想。
素子從座位上站起來，調整了一下身上裝甲的位置，第一個站到了機艙旁邊。
這次出警，是接到了一起危險襲擊的報案。
據目擊者稱，對方全副武裝，全身都是義體，殺起人來就和撕雞胸肉似的。
當即NCPD的接線員就把情況轉接到了暴恐機動隊了——
全身義體，威脅極高，不交給他們難道讓巡警們拿著小手槍上嗎？
“嗤——”
緩衝靴噴射著氣流，不斷降低著從半空中跳下來所產生的下落速度，最終相對平穩地著地。
“封鎖現場。”
素子一揮手，身後紛紛落地的隊員們，立刻抱著武器，分散開來，包圍了這個巷角。
從外面看，在大路就能看見以放射狀噴濺而出的血液。
就像一個被擠壓到爆炸的血漿袋，滋得老遠，又細又長。
在外面的路上，並沒有受害者的屍體。
素子警惕地舉起武器，面無表情地傾聽著周圍的聲音。
現場並沒有看到所謂的目擊者。
要麼就是趁亂逃走了，要麼就是遇害了。
樓房是略有些年頭的老建築，外牆還是紅色的貼磚，在風吹日曬的摧殘下，紛紛碎裂剝落，露出裡面灰色的水泥。
這樣荒涼老舊的環境，更給兇殺現場增添了一分詭異和恐怖的色彩。
稜角分明的裝甲下，是貼身的黑色作戰褲，細長的軍靴勾勒出小腿和腳踝的輪廓，隨著前進移動而踩在長了些許斑駁青苔的地磚上。
清脆的靴子落地聲，在有些年頭的街頭巷尾清晰可聞。
一步，兩步，三步……
右前方，上方，左側方……
狹窄的巷子，並不適合魚貫而入的方式。
在血跡逐漸濃厚的拐角，素子的腳步微不可查地放慢了。
右手依然把突擊步槍舉得紋絲不動，但戴著戰術手套的左手，已經悄然滑向下，摸到了腰間那枚冰冰涼。
輕輕一抬，就把它從掛扣上取了下來。
“咔搭。”
清脆悅耳的金屬撥片聲響起。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那個圓柱形的物體就飛了出去。
砸在對面的牆壁上，以一個刁鑽的角度，飛向了半空中。
彈牆雷！
鏗——
伴隨著巨大的爆響，一道即使是日間，也如此刺眼的白光，瞬間充滿了整個巷道。
“砰砰……”
看到一個身影從巷子裡飛躍而出，素子立刻抬高了槍口，對著那個想要從自己頭頂飛過的傢伙扣下了扳機。
但僅僅只是射出兩發子彈，手裡的武器就承受了一股巨力。
頓時脫手飛出。
”啪！咚！啪！”
失去武器的瞬間，素子立刻放棄了拾取，轉而反手用拳頭格擋下了那緊隨而至的連踢。
最終一拳又一掌，把對方從半空中攔截了下來。
啪嗒一聲落地。
素子這才看清了對方的樣子——
一身黑色簡練的作戰服，甚至連防彈背心都沒穿，手裡空空的，沒有揹負任何熱武器，只有腿側彆著一個手槍槍套。
男性，年紀很輕，戴著半覆式頭盔，兩隻眼睛正在閃著詭異的黃色光芒。
兩人對視還沒超過半秒，就瞬間就交手了起來。
你來我往，拳去腳來，噼裡啪啦，虎虎生風。
外面的隊員們看到這一幕，都緊張地準備射擊。
但是看到和敵人纏鬥不休的素子，一時間竟然掌握不了開火的時機。
“嘭！！”
巨大的合金拳頭襲來，被素子堅硬的動力手臂擋住，死死地抓在掌心裡，準備反手撇開一個反關節。
但只見那拳頭突然翻折，半開的蓋板下，黑色的通道瞬間變紅，從噴口裡迸射出高溫金屬射流來。
“砰啪——！”
素子當即側身，右手輪空，從下方抄了個近路，一道黑影閃過，動力手臂擊打在敵人的橈骨上，將紛紛揚揚噴射火流的手背拍開。
熾熱的火龍在旁邊的牆上，刀割斧鑿一般地留下了深邃的燒蝕痕跡。
“警告！確認身份，素子·莫厄爾，ESRP1.0叛逃分子，一級通緝！”
和素子錯身而過的敵人，並沒有立刻反擊，而是雙眼一縮，黃色迅速被周圍的“眼黑”覆蓋至一個小點，鎖定了素子。
素子：！？
如果對方的來歷不明和過於離譜的戰鬥力只是讓她進入狀態，那麼這聲毫無感情的警告，就是徹底喚醒了她封存的記憶。
軍用科技！！！
素子的眼睛瞬間散發出兇惡的眼神，就像一隻擇人而噬的野獸，死死鎖定了對面這個怪物。
她早就該想到的。
頂級的戰鬥義體，似曾相識的戰鬥模式，標配的動力手臂，還有近乎於機器的思維。
對方也是ESRP（精英士兵改造計劃）的產物！
這個發現讓她的臉上終於有了不一樣的表情——
如果用一個詞形容，那就是不死不休的猙獰。
沒有人能破壞她目前的生活。
沒有人！！！
“轟——”
驅動著身體的義體，瞬間達到了最大的出力，把素子像一顆炮彈一般，往前彈射了出去。
右臂為軸，右掌為刀。
她要剁掉對面那人的頭！
熱能動力手臂在空氣中拉出扭曲的殘影，蒸乾了為數不多的溼氣，冒著火星子，朝著敵人斬去。
“哐——！！！”
巨大的撞擊聲，聽起來就像兩個雷神之錘對碰，迸裂出了無數的火花和閃電。
兩個動力手臂以最大功率交碰。
在扭曲的爆響凹陷，然後撕裂。
手指癱瘓，熱能釋放部件失靈，能量電池開始漏液。
這一擊，賭上了雙方的性命。
在這一刻，素子的心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必須把他斬殺在這裡！
仇恨和憤怒的火焰已經充斥了她的雙眼，近乎於歇斯底里的瘋狂，即將像賽博精神病發作時那般，取代她的理智。
作為前軍用科技的特種部隊，ESRP的作品，她明白一件事。
在鎖定了她的身份以後，警報就已經同步返回了基地。
也就是說，軍用科技已經知道了她的存在。
這不僅代表著她身份的暴露，更代表著羅琦和她好不容易爭取來的美好生活，就這麼宣告崩解了。
對她來說，也就是失去了一切。
不過結果如何，已經不重要了。
素子鎖死了他，眼睛已經徹底成為了獲取影象的功能性部件。
從這一刻開始，她將會不惜一切代價，徹底摧毀這個毀掉了她生活的罪魁禍首。
不死不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彷彿惡鬼從地獄中爬出來一般，素子釋放出了所有被壓抑住的痛苦。
“鮮血與義體！！！”
改裝上的光學迷彩啟動了，她的身形扭曲著，融化在背景裡，變成了一個透明的幽靈。
另一隻還完好的動力手臂，噴射著火焰，猶如一把鐮刀，毫不留情地斬出。
而敵人也並不簡單。
一陣快速的顫抖後，身體在空氣里拉出殘影。
快速折躍，閃現瞬身。
互相捕捉著對方的破綻，然後在高速的移動中，碰撞在一起。
交鋒！
時間變得很慢。
以至於素子幾乎可以看清對方的眼睛裡的紋路。
直覺告訴她，對方不僅是ESRP的造物，而且是改造程度更深，版本規格更先進的一代。
但是，她現在也不是當初那個在天井裡等待救援，卻等來滅口小隊的那個自己了。
然而，就在即將拳腳相加的前一刻。
對方的身體突然間保持了極短時間的靜止，就好像斷開了網路一般。
這個斷線持續的時間很短，短到幾乎沒辦法察覺。
但是對於兩個安裝了克倫奇科夫和斯安威斯坦的人來說，這就是足以致命的空檔。
左臂過載化為的火焰鐮刀，毫不留情地斬在了對方來不及規避的胸口上。
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