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坂、軍用科技、NCPD，現在再加個康陶……你是怎麼想的？”
站在落地窗前面俯瞰歌舞伎區和日本街的瑞吉娜看完了手裡的材料，問道。
“你就當我以此為樂好了。”
羅琦打了個哈欠。
他給瑞吉娜帶來的，是成噸的黑料。
其中主要都是傑瑞·福爾特的，也有一些康陶的——
證據指向了他們對CN康陶的謀害。
這種行為導致了一支小隊的全軍覆沒，完完全全是蓄意謀殺。
羅琦可沒有傻到還要告訴世人，康陶小隊還有22個人活著。
這是對他們的保護。
“嗯……也就NCPD好欺負一點了。”
瑞吉娜很清楚羅琦的瘋狂計劃。
自然在某種程度上，也是支援的。
只是同時針對這麼多家超級企業，簡直就是近乎於痴人說夢，說出去都沒人信的。
因為他不只是喊喊口號，而是真的要這麼幹，並且已經開始這麼幹了。
“NCPD是外強中乾了一些，不過背後有市議會和各大公司，沒那麼簡單。”
羅琦調查了一下那個所謂的“警務專員委員會”。
這個全都由市政府直接或間接任命的組織，掌握著NCPD的一切。
作為文員，他們卻有著凌駕於武職局長之上的權利。
與其說是高官們在控制著NCPD，倒不如說是代表了各大利益集團的董事會在支配著NCPD。
“你也知道啊！？我還以為你下一步就要去攻打火星基地了。”
瑞吉娜一直覺得自己已經很勇了——
作為一箇中間人，幹著作為真正媒體人的事業，沒有放棄良知，堅定地在暗處和公司們做著鬥爭。
團隊的人數不多，但是每次掀起的波瀾，都能在夜之城攪動風雲。
厲害吧？
當然厲害。
說他們是反抗公司暴政的地下革命組織都沒問題。
但是現在有這麼一個人。
如果說利用輿論對抗公司，就是躲在陰影裡，給他們下絆子。
那麼他的行動方案，就是盯住了公司的腰子，隨時準備上去捅一刀。
你倒是也真敢捅啊！
一想到羅琦在夜之城惹出來的大事兒，瑞吉娜突然間也覺得這似乎不是吹牛了。
甚至有一點……習慣了。
“火星基地？如果哪一天我能上去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羅琦思考了一下，竟然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現在的火星殖民地不大，宜人的居住地更是寸土寸金，絕大多數產業都是各大公司的宇宙工廠。
想象一下，在煉油廠裡放煙花。
多刺激。
看到羅琦竟然一臉“哎喲，不錯哦”地開始思考可能性，瑞吉娜突然覺得自己說這句話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錯誤。
和強尼·銀手這樣的傢伙比起來，羅琦就是一個溫柔版的恐怖分子——
在儘可能不殃及池魚的情況下，用最粗暴最驚天動地的方式給敵人帶去毀滅性的打擊。
至於“反抗公司有甚麼用，不過是給他們撓癢癢，損失最後都還是被剝削的人承擔”這樣的論調，羅琦從來都是持否定態度的——
給了公司一拳，不管公司吸了多少血來恢復，那也是捱了一拳。
一拳不夠，那就兩拳。
兩拳不夠……
那就直接“尤拉尤拉尤拉尤拉尤拉”唄。
看看打完第四次公司戰爭後的荒坂和軍用科技多乖，跟賢者模式似的，安分得不得了。
雖然暗地裡的動作不少，但是至少表面上消停了。
超級公司雖然大，但又不是無敵的。
越是虛弱，他們的掠奪也就越是虛弱，能幹的壞事自然少了。
“看來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們都得忙個不停了。”
瑞吉娜捋了一下最近手頭的材料，覺得風口實在是不少。
PDG的成員雖然不是甚麼甚麼好人，但是比起公司還是可以合作的。
沃爾夫清醒後，被轉移到醫院，已經被後來按照約定前來“劫走”他的同夥帶走了。
這段時間，最頭疼的就是荒坂——
有沃爾夫這個人證在，關於山車爆炸案和議員綁架案的細節就會不斷地被披露。
雖然荒坂的公關團隊和水軍也很給力，反串和反反反串演得如火純青，以至於人們沒有辦法確定事情的真相。
但是可以被稱作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是，荒坂的攪混水，不僅沒有起到煙霧彈的效果，反而給事情蒙上了一層陰謀論和妖魔化的面紗。
故事已經越來越離譜了。
最扯淡的版本，估摸著荒坂三郎能直接揭棺而起。
甚麼荒坂三郎長生的秘密是大量獻祭年輕而鮮活的生命，甚至為了取得最純正的力量，連自己的女兒和孫女都沒放過云云。
說的有鼻子有眼的，在那些2077年了還堅信“血脈論”的傢伙中，非常有市場。
為了這個，荒坂沒少到處抓捕造謠的人。
老實說，從這點上，荒坂還真沒抓錯人，那些人的確是在胡編亂造、唯恐天下不亂。
但是那又怎麼樣？
那可是荒坂啊。
他們吸血和剝皮抽筋的時候，可沒跟老百姓講過甚麼仁義道德。
而另一邊，軍用科技基地失竊的事情，已經被傳得大街小巷都是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惱羞成怒的緣故，他們不僅不有所收斂，反而在宣傳口上，逮著更為狼狽的荒坂一頓爆錘。
幾乎外行人都知道，這段時間可謂是夜之城媒體的狂歡期。
每天都有現成的頭版頭條不請自來，熱點新聞甚至都不夠排的，所有能收到電視節目的平臺上，更是一則又一則的緊急插播層出不窮。
就目前來看，羅琦覺得這股勁兒，能一直鬧到時局出現新的變化之前。
而在夜之城，有甚麼可以作為一段時間的重要焦點呢？
多半和公司脫不了干係的、發生在傑佛遜·佩拉雷斯和威爾頓·霍特之間的市長之爭。
甚至連荒坂的北美分部重振計劃，都得往後稍稍。
至於為甚麼直到這種關頭，前任市長盧修斯·萊恩的意外死亡真相都沒有被提出來。
很簡單，就算是謀殺，這種死法也太丟人了。
沒有一個夜之城黨派希望這種事情被公之於眾。
因為這對於雙方而言，都是一種不願意見到的結果。
至於佩拉雷斯的聯邦黨和霍特的分權黨之間，有多少是老牌的製造業和重工業，有多少是新興的賽博義體資本，有多少是幾乎要自成一派的軍工複合體，有多少是和NUSA曖昧不清的內奸，有多少是搖擺的騎牆派……
這就是市議會里要考慮的事情了。
反正每年他們為了這些亂七八糟的屁事兒也沒少互掐。
推舉對己方和盟友更加有利的市長上臺，這是每個資本的都要做的。
市長大選對於他們來說，不僅是一次政策利好和政治站臺的好機會。
更是一次對資源和市場的再分配，還可以擴大影響力和塑造公眾形象。
最重要的是，這是絕佳的時機，來進行一次不見硝煙的刀光劍影的戰鬥。
應對天災的救援可以成為他們政治作秀的舞臺，戰爭可以成為他們操縱別國內政的棋盤，經濟危機可以成為他們做空股市、大炒期貨的收割時間。
資本永遠不怕任何困難和危險。
對於它們來說，無法從一件事情中獲取利益，那才是真正的恐怖。
羅琦已經過了那種會感嘆連連的時間段了。
有時候他都懶得和別人解釋為甚麼對資本如此仇視——
理由還需要找嗎？
只要你活在這座城市裡，甚至是這個世界上，就不會問出這麼好笑的問題。
再反觀傑瑞·福爾特。
他只是一個從資料終端掉過來的銷售部一把手。
他來NCPD不是來當青天大老爺的。
他是他媽來創收的。
在傑瑞·福爾特的頭頂上，還有那些能夠掌握資本走向的大手。
那些才是真正的話事人。
宰一個看起來還挺大的官兒，這麼一想，其實也沒甚麼大不了的。
“你知道我每次接觸這些東西的時候都在想甚麼嗎？”
羅琦和她一起來到電腦面前，開始商量細節。
“甚麼？”
瑞吉娜很給面子地回應了。
“我在想，那些人活得真累，每天腦子裡就是那些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的，人生無趣得很。”
羅琦把自己帶入了進去，只覺得摸魚的精神受到了嚴重的侵犯。
天天折騰那些有的沒的，活在背後從來沒安全過的環境裡，隨時擔心自己會被敵人搞掉腦袋，不累嗎？
“你不懂，有的人天生就以此為樂，而也有一些，是想走已經脫不了身了。”
瑞吉娜回以一個神秘的微笑。
脫不了身嗎？
羅琦若有所思。
像荒坂三郎這樣的人，恐怕也是沒得選的吧。
哪怕有一天，他突然想開了，決定撒手人寰……啊不對……決定與世無爭。
找個無人的地方清淨地度過餘生。
他是想開了，但是他的競爭對手和仇敵恐怕是想不開的。
資本戰場就跟個殘酷的鬥技場般——
這裡沒有全身而退的人。
只有一直獲勝的贏家，以及……
死人。
“話說，你認識南希嗯……貝斯·伊西絲嗎？”
羅琦搖了搖頭，問道。
他能明白那些身不由己的感覺，但還是不太理解那種以此為樂的心態。
這和他那“能摸就摸”的信念和佛系養生的習慣，產生了巨大的衝突。
“嗯～聽過，新聞五十四臺的對吧？是個老媒體人了。”
瑞吉娜點點頭，說道。
“哦？聽起來……難不成你認識她？”
羅琦捕捉到了那微妙的表情。
“你忘了我開始做中間人前是幹甚麼的嗎？”
瑞吉娜嘆了口氣，“WNS新聞，也算是見過幾面吧。”
好傢伙。
這樣一來，夜之城最大的兩家媒體，都有羅琦認識的人了。
N54是新美國的，WNS是英國的，都算是歐美地區的大廠牌……啊不……大媒體公司了。
“你那眼神是甚麼意思？”
瑞吉娜覺得有些好笑，“別以為裡面都是混蛋，從前還是有不少能被稱為記者的人的，就跟NCPD裡也不都是壞條子一樣。”
“那現在呢？”
羅琦點點頭。
這個比喻很貼切、也很明瞭，他一下就get到點了。
“你以為我為甚麼出來單幹？”
瑞吉娜就跟看傻小子似的。
“那這麼說，貝斯·伊西絲還挺能撐的了？”
羅琦突然間對她肅然起敬了。
“那可不一定，我看過她的報道，都是娛樂板塊的。”
瑞吉娜搖頭晃腦地說道，“這活兒簡單，雖然屁事多，但是至少不用擔心哪天警察衝進來把你給扣了。”
羅琦抬著眼睛思考了一會兒。
然後想到了死亡之舞裡咄咄逼人的漩渦幫。
“不過有時候也挺危險的。”
“怎麼？你又突然對搞媒體感興趣了？還是搞情報？”
瑞吉娜追問道。
“沒甚麼，就是隨口問問，朋友的朋友，嗯，現在姑且也算我的朋友了。”
羅琦說道。
在紅泥酒吧開完演唱會以後，武侍的人可都把他當作自己人了。
尤其是克里，好得和強尼都穿一條褲子了。
“喏，這些是你要的軍用科技資料。”
瑞吉娜隨手打包了一份檔案給羅琦。
裡面都是些電子文件。
“我自己整理的，用得上最好，用不上就當故事看好了。”
之前羅琦和她提到過，需要一份軍用科技的詳細資料。
這當然不是那種隨便一個甚麼官方資料庫都能查到的“美國通史”或者“軍用科技簡史”。
最高武力戰術部的資料庫羅琦翻過了。
都是些軍用科技幹過的壞事，尤其是沒有被公之於眾的那一部分。
但是那都是著重於事件本身的記錄，而非軍用科技這個龐然大物的實質所在。
都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對軍用科技這樣的玩意兒知根知底一點，總好過毫無準備就選擇開幹。
NC康陶交給CN康陶去對付，自己負責打打秋風、給他們添堵就好，以免影響到甚麼不得了的計劃。
而NCPD的底兒壓根不用摸——
屁股一抬，羅琦就知道那個傑瑞·福爾特局長又要放甚麼屁了。
這樣一算，就剩荒坂和軍用科技兩個真正的大傢伙，需要做好萬全的準備了。
瑞吉娜給他的也不是一般的資料——
那叫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