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情不好嗎？”
看到羅琦在車裡嘆了口氣，坐在副駕駛座上的米婭問道。
“沒甚麼，就是突然覺得有太多東西要忙了。”
羅琦打著方向盤，保證小心翼翼地過彎，以免固定在後座上的傷員受到傷害。
巨獸裡的空間不算寬敞，和這款車型的原始版本大相徑庭。
但是經過柔軟織物和擔架的支撐後，還是能在後座弄出一個相對舒適的空間。
他們此行的目的，是老維的診所。
CN康陶的人，既不能送到醫療中心，也不能帶到暴恐機動隊去。
只能尋求不暴露在陽光下的治療方法。
在眾多義體醫生中，只有老維最有可能治好這些人的傷。
奧克塔維奧留下來看診所，米婭則是同行——
如果能在老維那兒幫上點忙，也是好的。
在開始做地下飛刀前，米婭決定要先熟悉一下流程。
搭車，抵達，在陌生的地方進行手術和預後。
奧克塔維奧的技術，和一開始相比，有了巨大的成長，足夠處理那些零零星星上門的顧客了。
這主要得感謝米婭的無私傳授。
羅格說過，中間人的活兒其實遠遠沒有想象中那麼輕鬆，不是坐在那裡點個雪茄就能運籌帷幄的。
從傳奇傭兵成長為中間人女王，羅格花了五十年。
這真是一個聽起來就要窮極一生的數字，不是嗎？
但是為了身邊的人，也為了自己，羅琦覺得自己必須要走上這條路。
只有這個行當，才能讓他在地下世界如魚得水。
人脈和渠道，情報和信譽，還有人手、武器、錢財。
多條腿走路，才不會在另一條腿被打斷的時候，變得只能用爬的。
待會兒在見完老維之後，他還得去找羅格一趟。
阿德卡多的“傭兵普查”已經完成了，是時候給他們分配工作了，從試水到步入正軌，這需要一段時間。
關於米婭的地下飛刀，還需要走羅格的渠道來發布，然後和客戶各取所需，達成一致。
一些老維搞不到的義體或者被公司們嚴格控制的裝置和器械，也需要從黑市上購入。
當然，還能順便看看“小強尼2.0”折騰得怎麼樣了。
說起來，除了羅格之外，其他中間人都會順手幹一些倒買倒賣的生意。
例如黑車。
價格便宜、質量可靠、可能有些無傷大雅的損壞，從雜牌劣質車到高檔豪華跑車，基本一應俱全。
唯一的缺點，就是你不知道那輛車裡曾經死過多少人，或者撞死過多少人。
事故車，還不是那種一般的事故，當然便宜了。
不過米婭完全不介意。
一輛改造成移動手術平臺的麵包車，今後沾上的血液，甚至子彈，只會比之前更多。
這些在黑市裡也能解決。
真·內部價拿貨，羅格小賺，羅琦擔保。
你開心，我開心，大家都開心。
車沒有拐進小巷子裡，而是從大路邊上直走，直接拐彎，碾過有些髒兮兮的水泥小廣場，然後駛入了一條原本是封閉的下行坡道。
車門外的攝像頭看清了來車的樣子後，隔了幾秒，緩緩地開啟了大門。
巨獸緩緩駛入，然後停在了入口處不遠的地方。
身後的大閘門再次緩緩降下。
這個入口之前被虎爪幫佔據著，後來羅琦和他們的小頭頭談了談，對方“熱情洋溢”地答應了羅琦的條件。
從此之後，這裡就是克萊爾車店的主大門了。
只是現在還沒開張，所以暫時關閉著，只有需要的時候才會開起來。
“嘿，克萊爾。”
羅琦降下車窗，一邊熄滅發動機一邊打招呼。
正在收拾架子的克萊爾重新穿上了吊帶工裝服，滿頭大汗的。
“嗨～來修車嗎？”
“沒呢，這傢伙可皮實，我愛護著呢。”
羅琦笑著跳下了車，“介紹一下，米婭，義體醫生，是個善良的好人。”
“嗯，你好。”
米婭打了個禮貌的招呼後，就開始直奔後排，和羅琦協力抬出了那個擔架和上面的傷員。
“找維克多的？他在裡面呢。”
克萊爾說完接著忙活起來了。
車店的搬遷已經開始進行了，現在看起來也就是三分之一的進度，不過門面已經開始有模有樣了。
克萊爾說過，之前已經搬遷過好多次了，自然是輕車熟路。
穿過通道，就進入了老維的地下診所。
每次來到這裡，羅琦都有一種冬暖夏涼的感覺。
通風和過濾裝置在緩緩執行著，保證了空氣的清新。
“帶人來了？”
老維看到羅琦和米婭一邊抬著一頭擔架，回過身來。
“是啊，老維你給看看。”
羅琦在老維的指揮下，把傷員遷移到了平坦的病床上，然後推到了手術燈下。
“槍傷，爆炸傷，脊柱和腰椎出問題了，不知道能不能站起來……”
說著，他拍了拍那個露出一個勉強笑容的戰士，看向了老維。
他希望能夠得到一個讓人高興的訊息。
“先做掃描，我可不會透視。”
老維沒有問這個傷員的來歷。
既然羅琦沒有講，那麼以他們的關係，就不需要多問，只要知道可靠就行了。
這也是羅琦最佩服老維的地方，似乎甚麼東西都只是小風小浪一般。
“先坐著吧，瞧你急的。”
老維笑了笑。
每一次羅琦陪人來看醫生，都是這副屁股坐不到椅子上的模樣。
不過比之前有進步。
之前陪他那個小女友來的時候，在屋子裡踱的步數，都快環夜之城了。
看到傷員的臉上有些不安的神色，羅琦抿著嘴唇想了一會兒。
“淡定，我講個冷笑話給你聽吧——”
清了清嗓子。
“小明有一天走在路上，踩到了一個檸檬。”
“於是他覺得腿好酸。”
老維：？
米婭：？
這歌冷笑話，羅琦是用中文講的。
而他們倆對著語言翻譯器上面的內容，一頭霧水。
反倒是這邊，羅琦已經開始拍著病床的扶手，和那個傷員上氣不接下氣地大笑起來。
跟他喵抽抽似的，眼看就要缺氧了。
羅琦同學——
冷笑話抗性為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眼看著就要笑抽過去了。
“看來我還是缺了點幽默感。”
老維拍了拍羅琦的後背，臉上露出了“雖然不知道你們在笑甚麼，但是笑得我也想笑了”的表情。
“要是笑成這樣，掃描可沒辦法做。”
冷笑話帶來的笑意，沖淡了傷員的緊張感。
然後差點給自己樂瘋了的羅琦被拖到了一邊。
在經過認識之後，老維允許米婭旁觀自己的手術過程。
作為傷員的第一治療醫師，她有資格也有技術參與到共同診療當中。
老實說，就這麼安心地坐在沙發上，然後翹著二郎腿刷PDA，這很難。
這不是他們中傷勢最重的一個，但絕對是留下殘疾最深的一位。
如果他都能治好，那麼意味著其他人就更加有希望了。
“怎麼樣？”
羅琦不太懂臨床，所以有甚麼還是得請教老維。
“嗯……看著還行，典型的損傷。”
老維拉過了吊掛在半空中的顯示器，上方的機械臂靈活地旋轉伸縮著。
螢幕上是掃描的實時成像。
這年頭跟時光機似的巨型CT機早就被淘汰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小的掃描器。
老維的診所雖然不大，但是五臟俱全，甚至比不少醫院都可靠。
唯一的缺點就是，如果不是自己人，價格會非常貴。
“這可是大手術，至少得分兩……三次進行，而且還需要進一步評估。”
老維看著上面的資訊，說道。
“等我訊息吧，病人先在留我這裡。到時候肯定還要採購義體和人造神經纖維，幾天肯定是做不完了。”
“那……”
羅琦看了一眼米婭。
“那邊還有幾個病人，都需要手術，情況稍好一些。”
米婭對著老維說道。
“人太多肯定忙不過來，我不是神仙。”
老維拿著一個資料夾板，在上面寫寫畫畫，“再弄兩個過來吧，多了我可就應付不過來了。”
“好。”
羅琦點點頭，“治療費用我來出，老維，需要多少？”
“你來出？”
老維看了一眼病人，又看了看米婭。
“好吧，你們商量好就行。不過不急著給錢，早一點晚一點都沒關係，我這邊可以先墊著。”
以他們之間的關係，提早付錢還是最後再統一結賬都沒問題。
即使如此，羅琦還是給老維賬上轉了一百萬，作為前期的墊付。
這些錢估摸著也是不夠的，但是至少可以把這段時間應付過去。
而米婭，正在給奧克塔維奧發訊息。
晚一點他們還要再運兩個傷員過來，不過在此之前，羅琦要先去見一趟羅格，還有把手術車給搞定了。
為了保險，阿德卡多的名錄是讓一個傢伙跑腿送過來的。
他們的兼職之一，就是在夜之城的大街小巷、走家串戶地送快件。
夜之城的快遞和別的地方不太一樣。
幾大物流公司不僅承運著普通件，更有客製化的特殊件。
只要付出足夠的錢，理論上來說，可以讓他們為你遞送任何物品。
誰沒有一些重要的東西呢？
“這就是我之前和你說過的。”
羅琦把晶片遞給了羅格。
她插入之後，眼睛冒著藍光，稍微瀏覽了一遍，很快就退了出來。
“晶片你拿好。”
羅格破天荒地交代了一下。
任何時候，個人資訊，尤其是這種詳盡的資訊，都是極為重要的。
更何況關乎到整個布賴特家族的生死存亡。
“艾默裡克來負責這件事，但是他走不開，所以到時候還得讓他們自己到來生這裡。”
羅格點點頭，表示可以試試水。
“別看我，我沒有那麼多時間處理這些小活兒。”
並不是所有活兒都非得僱傭道上有名且可靠的傭兵。
那樣固然不錯，但是成本誰也承擔不起。
一些無關緊要的小活兒，就可以讓這些擅長奔波的流浪者來負責。
前提是過得了驗收，建立得起信譽，打得出招牌。
當然，這部分是中間人的工作。
他們抽了成，也得幹活不是？
“讓他們到來生？”
羅琦思考了一下。
自己也不可能像個專職的中間人，成天就跟個老媽子似的伺候到位。
而且也沒有中間人會這麼做。
除非是特別大的單子。
讓阿德卡多們自己到來生勾兌，也許是個不錯的辦法。
“我看，也許這個可以交給……帕南？”
羅琦試探地說出了這個名字。
“你那麼小心做甚麼？我還會活剝了你不成。”
羅格只覺得有些好笑。
“她是可靠的，也有能力，所以我一開始才會把她推薦給你們。”
“生意是生意，要是因為鬧點脾氣就不做了，那麼遲早得喝西北風去。”
看起來，羅格對帕南那天在自己這邊大發雷霆並不生氣。
有個性的小姑娘，總是這樣的。
就和當年的自己一般。
而且那些事對於她來說，完全都不是值得操心的問題。
“我知道V和帕南關係匪淺，怕是要成阿德卡多的上門女婿了吧？”
羅格問道。
“沒想到你也會八卦。”
羅琦樂了，點點頭，“他倆感情是不錯，人也靠譜，我覺得能成。”
對於兄弟的愛情，那羅琦自然是一把子支援。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我待會兒就把這個好訊息告訴V和帕南。”羅琦說道。
“怎麼樣？牽線搭橋的感覺如何？”
羅格看到了他眼睛裡的光彩，笑道。
“比起賺錢，我更享受的是能幫到人的這種感覺。”
羅琦比劃道，“和自己完全不想打交道的傢伙勾兌，那感覺絕對是糟透了。”
“嗯哼。”
羅格依然是一副大姐頭的樣子，點點頭。
“接下來是另外一件事。”
說著，他給羅格介紹了一下一直坐在一旁的米婭。
“米婭，一個人非常好的義體……”
他的話被羅格抬起的手打斷了。
“露西·查克瑞，我沒記錯的話是這個名字吧？”
羅格看著她，說道。
“呃，我已經不用那個名字了。”
米婭，或者說露西的眼神有些閃躲，不過很快又轉了回來，“請不要告訴別人。”
“那對我來說沒有意義。”
羅格說出了讓她放心的話，“你們又有甚麼打算？”
“地下飛刀，能搞不？”
羅琦湊了過去，說道。
“威廉和安娜都可以給他們當保鏢，然後送貨上門，用一輛車當移動手術站。”
“嗯～”
羅格不置可否，思考了一會兒。
“很有想法，也很有市場，不過安全和可靠性你怎麼保證？”
“這就得靠你了。”
羅琦笑道，“抽成你來決定，他們負責跑腿幹活，各取所需。”
又過了一會兒，羅格才在米婭略顯緊張的注視中，伸出了三根手指頭。
“我要三成。”
“成交。”
在米婭說出“可是”之前，羅琦直接敲定了。
“你可能不懂這個數字意味著甚麼，但是相信我，絕對值得。”
這可是中間人女王的生意。
客戶質量，錢款流動，安全保障，還有後續的一堆狗屁倒灶的事情，只要三成。
老實說，羅琦也找不到第二個更好的買賣了。
顯然，米婭完全不懂這些道上的東西。
但是出於對羅琦的信任，她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是個好人，可惜太傻了，如果遇上了別人，怕是被賣了都不知道。”
羅格嘆了口氣，說得米婭臉有點發燒。
“咳咳，她之前就被坑過一次。”
當初，就是羅琦和素子，把她從漩渦幫裡救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