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緊閉著的房門被用力地敲響，門外傳來一個有些模糊的聲音。
“是我！開門！”
“呼呼呼呼呼呼——”
在開啟門的一瞬間，巨大的呼嘯在門框上擦過，從幾厘米外的位置以一個恐怖的速度刮過。
羅琦走了進來，反身，用力地把門關了上去。
巨大的風噪立刻消停了，耳朵一下子變得清淨起來。
只有牆壁也依然無法隔絕的鬼哭狼嚎般的尖嘯，在城市裡的建築間拉出嘶鳴。
讓人頭皮發麻的同時，又不禁感到心慌。
這種天氣，別說浮空車了，連開車都不是好時候。孤身走在路上，更是要承擔不知道從哪裡飛過來奇怪的東西，然後被砸個當場去世的風險。
“風真大啊。”
傑克“呃呃”地縮了縮脖子，然後“呸呸呸”地吐掉自己吃進去的沙子，一邊拍著身上的髒東西，一邊帶著羅琦往屋裡邊兒走。
“看來短時間我們是沒辦法離開這裡了。”
躲在車裡是比較安全不假，尤其是巨獸這種大鐵坨子。
但是看不清楚路，就是有自動駕駛也得抓瞎，更別提在這種能見度已經快要跌破十米、極度惡劣環境下手動駕駛了。
簡直就是找死。
走進屋子裡，撤得比較早，所以沒吃到沙子的V和其他瓦倫蒂諾幫正在手忙腳亂地堵縫兒。
這裡不是甚麼高檔建築，門和窗戶都是夠用就行的款式，漏風嚴重。
帶著怪味兒的沙子正在從縫隙裡一個勁兒地往裡鑽呢。
“這次的哈大波夠髒的，嗯哼？”
V正在朝羅琦示意。
“那可不是。”
羅琦的蓋格計數器現在還在抽抽呢。
在屋外的時候可是更加瘋狂。
要不是有頭盔，他也得吃一嘴沙子不可。
不過對付沙塵暴，流浪者絕對比城市裡的市民要更加有經驗得多。
當初去救索爾的時候，他們就“有幸”遇到過一次沙塵暴。
不過顯然，那一次的沙塵暴威力更小，也沒有這麼髒。
至少羅琦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的。
摘下頭盔，脫下制服，羅琦開始全身上下地進行清理，把那些細小的沙塵給抖乾淨了。
也許是沒有這麼近距離地觀察過暴恐機動隊，那些瓦倫蒂諾幫的表面上在閒著沒事幹，或者自己忙自己的事兒，但實際上總在偷偷地觀察羅琦。
一個人偶爾看自己一眼，也許並不好察覺。
但是這麼多人，每次抬眼都有好幾個在瞅，就算是再遲鈍也能感覺到這種“熱情”了。
“那幾個六街幫的呢？”
V看到羅琦好像一副沒事的樣子，問道。
“給我燒了。”
羅琦“哎呀”一聲，坐到了軟軟的沙發上，發出了舒服的聲音。
由於自己玩“天降正義”的時候，所有人都已經躲進去了，所以他們除了聽到一個很大的撞擊聲以外，並不知道現場發生了甚麼。
“轟——！！！”
話音剛落，屋外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爆炸聲。
零零碎碎的汽車部件飛得到處都是，留下一個車殼在沙塵暴中燃燒。
火頭就跟海浪拍打的海草似的，左右搖曳，就是不熄滅，反而越燒越帶勁了。
你自己聽吧。
羅琦攤攤手，一臉善良。
屋子裡瞬間變得格外安靜。
“喂？你回總部了嗎？嗯，沒出去就好……”
“……我和V他們在一起，現在躲屋子裡呢。”
“梅麗莎也在？好，那你們自己注意點……”
和素子打完報平安的電話後，羅琦就和V以及傑克靠在角落裡，刷著PDA，看看網路上關於這次沙塵暴的新聞，從不同角度感受一下破壞性。
“唔~嘖嘖嘖……”
V看著太平洲那近乎災難性的照片，忍不住搖了搖頭。
本就是年久失修或者半掛子的爛尾樓，經過大風的摧殘，很快就演變成了一鍋粥。
可以預見的是，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太平洲將會是那種滿地垃圾的情況。
而在那邊，傑克正在給威爾斯太太打電話，不過聽起來似乎他才是被唸叨的那一方。
野狼酒吧也變成了臨時的避難所。
看起來電力似乎出了點問題，但是好在大家還能靠喝酒和閒聊度過這段難熬的時光，也算是不錯了。
甚至連德拉曼公司都建議，在當前天氣下，儘量避免外出。
但是在這樣的天氣下，某些案件的數量，卻會提高不少——
就是那些趁火打劫、渾水摸魚的小賊。
沙塵暴就是他們最好的掩護。
幾乎沒有執法機構會在這個時間點上街。
平時就不是很喊得來的NCPD，此時更是幾乎不會出警。
富人區和高檔區都有完備的安保系統，真正遭殃的，都是那些治安混亂的街區，例如某些擁擠的筒子樓和窮街陋巷。
瓦倫蒂諾幫聚在一起看著電視。
除了那些無休無止的電視廣告，有的就是市政府和NCPD又在提醒市民們注意安全。
這並沒有甚麼問題。
但是除了提醒注意安全以外，甚麼也沒做，那就很有問題了。
每當到了這種時候，羅琦就會深刻地感覺到，人類科技迅速的退步。
從能在地球軌道上建造城市的2077年，直接退化到了沒水沒電沒網山頂洞人時代。
好在這裡是谷地區，和政治中心以及高檔建築區離得不遠，基本的資源供應都還在維持著。
至於太平洲這樣的廢棄之地，現在已經在沙塵暴中，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這不是最恐怖的。
等到太陽逐漸西斜，靠向地平線、最終沉沒以後，那種降臨大地的黑暗，還有完全無法穿透沙塵暴的月光，將會給失去電力的地區，帶去近乎於絕對的黑暗——
屋內伸手不見五指，屋外一片漆黑。
夜之城的星光燦爛，就像被埋葬了一般，死寂。
“如果有人現在來採訪我，問我幸福嗎？那我肯定啐他一臉。”
羅琦一想到待會兒沒熱食吃、沒熱水洗、沒被窩睡，就覺得這日子真是一點盼頭也沒有了。
沙塵暴帶來的不僅是物理上的破壞，更意味著市民們本就見底的幸福感又一次虧空。
可以預見的是，為了獲得更多的選票，威爾頓·霍特和傑佛遜·佩拉雷斯又要開始大搞救災工作了。
雖然都是表面工程，但是該做的不做，被競爭對手做了，那可就出大事兒了。
“難道我們就在這裡一直坐著嗎？”
V刷了一會兒新聞，覺得實在是無聊，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現實。
羅琦看了看窗外的沙塵暴。
能見度都快貼到窗戶上了，點點頭。
這種天氣，他是絕對不想開車的，哪怕開得再穩當。
更別提上車和下車的時候，還得被吹一車子的沙，清理起來絕對是噩夢。
“吱吱吱吱吱——”
就在他們討論的時候，屋外似乎不甘寂寞，又傳來了一聲刺耳的剎車聲。
“哐啷！！”
似乎不止一輛車正在以高速賓士，然後就一頭撞到了甚麼東西上。
“聽起來不太妙。”
傑克的臉皺了一下。
憑經驗判斷，車上的人多半得撞個半死不可。
而另外一個車聲，則是越開越遠了。
“我更不想開車了。”
羅琦“哦豁”了一聲，把那種蠢蠢欲動的想法給按了回去。
沒有人去管屋外的事情。
這年頭飆車的不少，但在這種能見度下飆車的……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屋裡又恢復了平靜，只剩下屋外那混亂的風噪，讓人覺得有些壓抑和沉悶。
如果不堵住耳朵，很快就會生出煩躁的情緒。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就在他們又開始覺得無聊的時候，門口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雖然在沙塵暴裡並不清晰，但是足夠聽見了。
羅琦三人對視幾眼。
最終是羅琦站了起來。
從兜裡掏出手槍，貼在身側，走向了門後，然後用力地開啟了被風壓得緊實極了的房門。
他的反應速度毫無疑問的超出了人類範圍，就算門外有甚麼危險，也完全可以應付得過來。
自然義不容辭了。
然而，隨著巨大的氣流潰堤似的灌入屋內，羅琦看到的並不是舉著武器的敵意分子，而是幾個看起來頭破血流，情況糟糕極了的制服男。
“NCPD！？”
“暴恐機動隊！？”
兩個驚訝的聲音同時響起。
對方頭上鴨舌帽那個巨大的NCPD字樣，一下子就吸引了羅琦的注意。
同樣，羅琦那一身能直接開赴前線的暴恐機動隊制式裝甲，也被對方第一時間認了出來。
但是出乎羅琦的意料。
看到了他暴恐機動隊的著裝後，對方不僅沒有高興，反而頂著風暴站在門外，往後退了一點，似乎並不想進來，反而尋找著周圍是否有其他可以避風的地方。
“你們不進來嗎？”
羅琦奇怪地問道。
對方似乎是很詫異羅琦說出的話，明顯愣了一下，然後不管不顧地架著那個已經站不住的同僚就往裡面躲，另外兩個一瘸一拐的警員也跟了進來。
路過羅琦身邊的時候，甚至還勉強地回頭看了一眼。
這搞得羅琦都不自信起來了——
我看著有甚麼問題嗎？
用力地關上門，然後拍了拍、搖晃著弄掉身上和頭盔上的沙塵，羅琦走了進去。
而這邊，畫面已經變成了三夥人對峙。
V和傑克莫名其妙地站在角落裡，看著沙發上那個半死不活的NCPD。
僅存的NCPD幾人，拔出了武器，瞄準了對面的傢伙，一臉驚嚇。
而正看電視看得高興著呢的瓦倫蒂諾幫們，此時也展開了架勢，以絕對的人數優勢，瞄準了NCPD的人。
羅琦站在門口，一時間不知道要說甚麼。
“立刻放下武器！！”
“該放下的是你們，死條子！”
在瓦倫蒂諾幫的地盤上，NCPD的威嚴似乎不管用了。
眼看著衝突就要爆發，羅琦不得不出聲。
“砰！！”
“都他媽的給我收收。”
羅琦直接朝天開了一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來了。
“他們不是衝著你們來的，出車禍了而已。”
剛才在門口，羅琦看到了那輛一頭撞在了汽車殘骸上的警車。
原來那個在沙塵暴中高速疾馳的車不是別人，正是這幾個倒黴透頂的NCPD。
那個倒在沙發上的傢伙看起來情況不太好，繼續留在車上也只是坐等傷勢惡化罷了，所以他們才想著找個地兒給他安置一下。
至於另外兩個一瘸一拐的傢伙，看樣子要麼是肋骨骨裂了，要麼就是腿骨出問題了，反正也是傷員一個。
此時槍拿得還算穩，但是人都快站不穩了。
“V，傑克，麻煩讓個位置。”
羅琦把這倆不知道啥情況的傢伙叫了起來，然後讓那個頭破血流的傢伙躺了下來。
至於另外兩個暫時不會死的傢伙，則是角落裡坐著就行。
看到NCPD的人都收起了武器，瓦倫蒂諾幫這邊也在傑克的好言相勸下，收回了敵意。
不過這也是難免的。
幫派的地盤上，還是屋子裡這種敏感所在，闖入了一群條子，怎麼想都是來查水錶的。
“哎，造孽啊。”
羅琦檢視了一下那個警員的傷勢，看著那巨大的開放性傷口，還有止不住的血，嘆了口氣。
他的急救知識，也就是個半桶水。
再加上嚴重的沙塵暴，已經汙染了傷口，這讓急救的結果，可能不是很理想。
但是人命要緊，羅琦現在就算是條件再差，也得硬著頭皮上了。
不過他的技術就算再差，也是成天和死亡打交道的人，肯定比這些NCPD的傢伙更靠譜。
紙面知識不算多，但是實操絕對不少。
某種程度上，這還得感謝當初逼著他看基礎急救知識的梅麗莎，否則現在就真的是赤腳醫生亂開刀了。
“撕拉——”
傷員已經神志不清，脫衣服不是個好選擇。
脫掉防彈等級湊合用的防彈背心後，羅琦用力地撕開了那件藍色的警察制服。
三兩下扯個精光，然後開始檢查外傷。
“氣動注射器！”
掃描器的結果一塌糊塗，看著隨時都會斷氣。
別的先別提了，先扎一針吊個命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