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確定他們會來嗎？”

　　V等得有些無聊了。

　　從一開始的全神貫注，到現在的開始數大街上路過的車輛。

　　別的瓦倫蒂諾幫更是早就吊兒郎當了起來。

　　六街幫來也是一天，不來也是一天，有沒有反埋伏，都是這樣。

　　“應該吧，難道說今天有甚麼事兒耽擱了？”

　　傑克奇怪地摸摸頭。

　　按照六街幫和瓦倫蒂諾幫的衝突情況，每天都有摩擦才是正常的，怎麼可能前幾天還在打生打死，今天就突然沒動靜了，這不合常理呀。

　　“你們看看是不是這輛。”

　　羅琦的聲音出現在通訊頻道里。

　　V和傑克聽到，連忙往向了馬路的那頭。

　　這裡和跨海大橋離得很近，只要稍微拐個彎，就能從聖多明戈拐到谷地區，是許多車輛的必經之路。

　　六街幫也不例外。

　　如果他們希望靠駕車掃蕩來打擊敵對幫派，那麼沿著多有人聚集的大路殺過去，就是最簡單的選擇。

　　果不其然，隔著老遠看到了瓦倫蒂諾幫，那輛經過改裝的雪佛利色雷斯，立刻降下了車窗。

　　從網格狀的防彈玻璃後，探出了除司機外的三隻手，各抓著一支衝鋒槍。

　　把彈殼彈到車裡絕對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所以他們或多或少都把手和武器伸出了窗外。

　　得到了警示的瓦倫蒂諾幫比他們想象中更加快速地反應過來。

　　不過不用太指望這些在街頭混飯吃的傢伙有甚麼高階的戰術動作。

　　路邊隨便找個掩體意思一下，然後就開始掏槍反擊。

　　羅琦剛才和他們交代的那些話全都忘了個精光。

　　對這樣的防彈車來說，除非連續擊中同一塊玻璃，否則很難對車裡的乘員造成傷害。

　　車體太結實了，唯一能射透的就只有玻璃了。

　　運氣不好的話，遇上舍得花錢的敵人，上了高等級的防彈玻璃，那真是半天都打不穿，只能靠火力堆。

　　這樣隨便打幾槍，除了起到一些微弱的嚇唬作用，更多的，就是給自己壯膽了。

　　“傑克！”

　　V看到那輛車快要抵達預定位置了，連忙大吼道。

　　“好！”

　　傑克牙關一咬，發出了起爆確定。

　　沒爆！？

　　但是那種瞬間出現的爆炸並沒有發生，而是詭異地安靜了一下。

　　炸彈只有一個，所以如果炸沒爆的話，那可就是真的錯過了。

　　就在傑克瘋狂點選起爆的時候，一陣猝不及防的爆響，差點把他嚇得一哆嗦。

　　錯過了最佳位置的雪佛利色雷斯的車屁股下，露出了那個沒被壓到的紙盒子，然後就在這一刻，毫無預兆的爆炸轟然作響。

　　“轟——！！！”

　　稀里嘩啦的金屬扭曲和撕裂聲響起。

　　正在高速前行中不斷向外吐出火舌的防彈車突然一震，然後尾部高高翹起，用一種斜45°的姿勢，一路火花帶閃電，在路面上衝了出去。

　　迎面駛來的一輛車下意識地緊急避讓，一頭衝上了人行道。

　　而六街幫的車，則是開始旋轉失控，最終在沒有翻面的情況下，搖頭晃腦地在地上花了長長的輪胎印，拋錨在對向車道上，引擎黑煙直冒。

　　“成了！！”

　　傑克興奮地一甩手，探出頭，對著那輛車打了幾槍。

　　看樣子引擎還能跑，但是車輛後半部分估計是變形了，輪胎光轉不見動。

　　眼見車輛報銷，措不及防的六街幫司機惱羞成怒地開始暴揍方向盤，然後從車座底下掏出傢伙，降下車窗，開始和聞聲趕來的瓦倫蒂諾幫展開槍戰。

　　周圍路過的車輛和行人，在瘋狂的混亂中四處逃竄，沒幾秒鐘，道路上就為之一空。

　　雖然手頭沒有重武器，但是隻要六街幫的車子拋錨了，那麼被消滅只是時間問題。

　　至少這些瓦倫蒂諾幫還有街頭火併的經驗，知道羅琦等人的經驗比他們的更豐富，於是也都按照計劃的照做——

　　火力壓制，包抄後路，消耗彈藥。

　　這裡是瓦倫蒂諾幫的地盤，在這種地方斷了腿，簡直就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砰砰！”

　　V一個精準的二連發，把副駕駛座的槍手逼了回去，讓正在沿著牆根躍進的瓦倫蒂諾幫得以喘了口氣。

　　“Lucky！你人呢！？”

　　按照預定的計劃，羅琦應當在爆炸後，從另一側的小巷提供火力支援。

　　但是他卻並沒出現在應該出現的位置。

　　“臥…槽……”

　　羅琦在通訊頻道里發出了驚歎的聲音。

　　聽起來似乎有點呆滯。

　　“怎麼了？”

　　傑克躲到了牆壁後面，抬頭，看向了羅琦所站的位置。

　　為了取得制高點的壓制優勢，羅琦帶著把阿賈克斯就上去了屋頂。

　　七八層的高度，一個暴力空降，就能直接把這輛車給報廢了。

　　但是，他在驚訝甚麼？

　　“真尼瑪的大啊……”

　　羅琦還在感嘆，甚至發出了倒吸冷氣的聲音。

　　究竟是甚麼？

　　V和傑克都好奇起來。

　　“你們看天上，聽到甚麼了嗎？”

　　羅琦問道。

　　側耳傾聽。

　　除了槍戰的聲音，就是城市的喧譁，還有哭爹喊孃的混亂。

　　就是……風聲似乎稍微大了一點。

　　“我……我艹！沙塵暴！”

　　在街上的瓦倫蒂諾幫似乎發現了甚麼，回頭看著身後的天空，目瞪口呆。

　　此時的夜之城天幕之上，遠處的光芒已經盡數被遮蔽，一道不知有多高的雲牆，正在從聖多明戈的科羅納多農場方向，緩緩向著海伍德襲來。

　　一百米，兩百米，三百米……

　　看著被沙塵暴蓋過的河谷區公司高樓，羅琦已經失去了對於高度的概念。

　　右起太平洲，左至威斯特布魯克。

　　此時不像那些一眼看不到頭的巨大城市區劃，而是被逐漸吞噬的沙盤上的地皮。

　　這個由沙塵構成的巨大雲狀霧牆，似乎就像靜止不動一般，佔據了一半的天空，吞噬了所有的日光。

　　這真的是遠超過所有夜之城人造物的宏偉。

　　看著一棟標記著荒坂標誌的高樓，被沙塵暴滲入四周，然後擁入懷抱，最後吞噬其中，不見蹤影。

　　羅琦這才意識到——

　　這個沙塵暴，並不是靜止的，而是用一種極快的速度前進著。

　　就像天邊的雲朵，移動得如此龜速，一轉眼，卻又瞬息萬里。

　　巨大的風聲，呼嘯著打在他的臉上，用近乎殘暴的方式。

　　站在樓頂的他第一次慶幸，夜之城的建築大都如此高聳，以至於這棟低矮的樓房看起來是這麼的安全。

　　不僅是羅琦。

　　V、傑克、其他瓦倫蒂諾幫，甚至是六街幫，有一個算一個，都已經被吸引了注意力。

　　【警告！聖多明戈方向出現超強沙塵暴，能見度小於五十米，所有浮空車立刻返回總部。】

　　羅琦的頭盔一響，來自總部的訊息已經彈了出來。

　　在超低能見度和極強風暴條件下使用浮空車，除了一頭撞上某棟大樓以外，更有可能就是直接原地側翻墜毀。

　　再好的向量引擎也是有死區和極限飛行姿態的，在沙塵暴的環境下，穿梭於擁擠的夜之城城區，簡直就是自取滅亡。

　　這不是羅琦第一次見沙塵暴，但卻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的沙塵暴。

　　城市裡的公共廣播裝置，包括大街上的各種多媒體廣告，也開始進入了警報模式。

　　在提醒市民注意安全的方面，夜之城還是做得很好的。

　　但是至於怎麼保障安全，那就靠個人自己努力了。

　　“我們得趕緊撤了。”

　　羅琦知道這意味著甚麼，於是連忙催促道。

　　眾所周知，夜之城外環繞著面積廣闊的惡土，嚴重的戈壁化和荒漠化，給風暴肆虐帶來了巨大的發揮空間。

　　只要有一場風暴，極高的風速就能把沙子和揚塵，熱熱鬧鬧地帶上數百米甚至數千米的高空。

　　然後猶如黑雲壓城城欲摧一般，朝著夜之城進發。

　　正是這種“得天獨厚”的環境，使得屁大點的風暴，都會讓夜之城鬧得“滿城風沙”。

　　更別提這種一看就恨不得把你耳膜撕了的狂風。

　　2077年的沙塵暴，不是普通的沙塵暴——

　　是究極威力加強版的特供版。

　　整個世界的汙染，是有目共睹的。

　　永遠泛著詭異顏色煙霧的工業區揚塵，五顏六色就是沒有藍色的天空，核廢料持續輻射的惡土荒原。

　　稍微沒消毒就開始疾病大流行的陰溝，附著在顆粒物上的有機物和重金屬，瀰漫在空氣裡的強致癌物和致畸性物質。

　　那些會透過呼吸系統進入人體沉積的PM級顆粒物，相比之下，危害簡直微不足道。

　　最糟糕的是，夜之城違章搭建的質量安全是出了名的垃圾。

　　尤其是類似太平洲這樣的地區。

　　沒有大公司的統一地下管網供電和供水，那些靠私營小企業撐起來的貧民窟電水結構，分分鐘就會在沙塵暴中原形畢露，然後留下無數問題。

　　更別提高空造物斷裂墜落，那完全就是倒黴蛋的斷頭臺。

　　交通事故，在每次沙塵暴前後和期間，完全得到了災難式地增長。

　　沙塵暴並不意味著海嘯般的毀滅，但是在這種環境下，活動是極為困難的。

　　以羅琦的經驗來看，能見度在沙塵暴中，絕對不會太樂觀。

　　上一次強度遠沒有這次大，但能見度已經跌破五十米了。

　　再加上重度汙染性質的狂風，絕對不會有人想要親自嘗一嘗這種滋味的。

　　看到瓦倫蒂諾幫開始撤退了，六街幫的人竟然關上了車窗，縮排了那個沒法跑的王八殼子裡。

　　沙塵暴就是最好的掩護。

　　等到昏天黑地降臨，他們就能順利地撤退了。

　　雖然過程不會太美好，但是總比在這裡就被|幹掉強。

　　這簡直就是天賜良機。

　　“V，快進來！”

　　傑克一邊對外開槍，一邊頂著狂風掩護其他人撤退，喊道。

　　“Lucky呢？麻溜的，沙塵暴快到了！”

　　感受著近在咫尺的飛沙走石，羅琦的內心經過了最初的混亂之後，竟然意外地平靜下來。

　　大風的聲音，裹挾著一種讓人難受極了的次聲波。

　　壓抑，恐懼，面對巨物時的無力。

　　羅琦竟然有些享受這種感覺，閉上眼睛，深呼吸。

　　然後縱身一躍，從屋頂邊緣翻身落下。

　　旋轉，偏移，最終調整到合適的角度，重重落地——

　　“哐——！！！！”

　　以結實著稱的防彈車，瞬間就像捱了一錘的紙盒子，重度扭曲，深深地凹陷下去。

　　車內發出了一瞬間的慘叫，然後突然變得安靜下去。

　　本就不高的雪佛利色雷斯變得更矮了。

　　被壓扁的易拉罐。

　　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羅琦用力地把自己拔了出來，然後跳了下來。

　　毫不意外的，車裡的六街幫們，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如果非要形容，大概就是類似車禍現場那種不可形容的血腥。

　　原本就在冒煙的車子，不知道哪裡漏了一聲氣，煙竄得更來勁兒了。

　　天漸漸地暗了下來。

　　不知何時，看起來幾乎沒在運動的沙塵暴已經像一道天塹斬斷了另一半的世界，矗立在天空之下，像一堵永遠也不可能翻越的世界之牆。

　　甚至吞噬了絕大部分的日光。

　　哭爹喊孃的尖叫聲，在附近的街區此起彼伏。

　　風幾乎在毆打羅琦的臉頰，拼了命地往他的耳朵裡鑽，然後推著他的身體，不斷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然後在城市複雜的空間結構下，被切割成難以琢磨的狹窄亂流。

　　羅琦抬頭，看著已經降臨到海伍德上空的沙塵，似乎嚐到了那種令人窒息的怪味。

　　不僅是沙土的顏色。

　　泛著詭異的紅，如同沒有融化均勻的染料，在雲團中翻滾著。

　　無數的建築被吞噬。

　　剛剛還清晰可見的街頭路燈，此時已經徹底地消失在了沙塵中。

　　“嗶嗶嗶嗶——”

　　一個羅琦從來沒聽到過的警示音在頭盔裡響了起來。

　　他悠閒地掏出一枚燃燒彈，丟進了已經徹底變形的廢車裡。

　　然後突然愣住。

　　蓋、蓋格計數器！？

　　聽著那種“嗶嗶啵啵”的聲音，還有那在抬頭顯示器上，不斷鬼畜跳動、緩慢增加的數值。

　　這不是普通的沙塵暴，也不是普通的汙染性沙塵暴。

　　而是……混雜著沙塵的輻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