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
但是拍在他伸出的手裡的，不是V或者傑克的，而是那個剛才扶著傷員進來的NCPD警官。
羅琦快速檢查了一下完好狀態和藥品資訊，然後開啟蓋子，對準完好的胸口，一下懟了上去。
“嗤——”
氣動注射器清脆的聲音讓羅琦稍微鎮定了一下。
雖然不是很妙，但是有了這個，也就有了急救時間和容錯空間。
“斯汀斯！？”
可是還沒等他要來沖洗傷口的生理鹽水，就聽到傑克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羅琦愕然抬頭，看見他正面對著那個NCPD警官。
“……傑克·威爾斯？”
那個警官也抬起了一直不離傷員的眼睛，看清了傑克的樣子。
這啥情況？
你們倆認識？
羅琦快速地轉頭，看了看他們兩個的狀況，然後轉回了頭。
“快別他媽認親了，急救箱！”
“這裡。”
那個被叫做“斯汀斯”的警官把提在手裡的急救箱拿了過來。
羅琦覺得自己的呼吸有些加快。
這和平時出勤的情況不同。
隊伍裡的每個人急救水準都比自己高，可以說是半個醫療兵。
他只需要負責安排任務，然後下達指令，抵達現場，然後解決問題即可。
至於市民的傷亡，會有飛得很快的創傷小組來處理。
但是這個情況，別說創傷小組了，他身邊一個能用的醫療兵都沒有，除了自己上，別無他法。
“啪嗒。”
羅琦粗暴地捏著蓋子，直接整個掰了開來。
然後看向了傷員，開啟掃描器進行一次全面且細緻的檢查。
30%……50%……80%……好了！
“沒有內出血，nice！”
羅琦長出了一口氣，然後開始根據掃描器的結果開始決定急救手法。
在這種地方搞個內出血，他可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除了給傷員吃一點止血藥（還不知道能不能吞嚥），以外，他也不會更多的東西了。
身上最大的外出血，就是頭部的傷口。
由於劇烈的碰撞，他的頭皮已經產生了撕裂。
羅琦也不是學醫的，壓根不知道這裡有甚麼結構。
然後就是一些短時間內不那麼要命的問題——
膝蓋脫臼、胸部多處挫傷、呼吸困難、瞳孔反應遲鈍，估計有點輕微腦震盪。
至於那些骨裂……
讓它們先滾一邊去吧。
“雖然出血很嚴重，但是沒有傷到大血管。”
羅琦從掃描結果裡讀出的下一句話，讓所有人鬆了一口氣。
在急救箱裡摸了半天，他這才掏出一根止痛劑，紮在傷員身上，然後開始處理傷口。
清創——消毒——縫合。
這是標準的處理開放性創傷的流程。
羅琦的縫合就跟狗啃一樣，但是搞定前兩個步驟然後包紮還是沒問題的。
“生理鹽水……生理鹽水……生理鹽水呢！？”
當他又一次在急救箱裡翻找的時候，又發現了讓人絕望的事情。
NCPD的警用急救箱，沒有生理鹽水。
那雙氧水也可以湊合啊！
雖然這種面積略大的撕裂傷用雙氧水會造成二次損傷，但是能殺菌啊，傷口不深，頂多也就是疤痕難看點，找個靠譜的義體醫生就能修得跟新的似的。
羅琦又翻找了一陣，絕望地發現，連雙氧水也沒有。
那這裡面這麼多垃圾究竟是裝了個甚麼！？
“呼，淡定。”
羅琦呼了口氣。
傷員並不是馬上就要斷氣，甚至意識都還是清醒的，留給自己的時間還很多。
“創可貼，鑷子，剪刀，洗手皂，放大鏡，消毒海綿……這他媽的都甚麼啊！？”
羅琦又一次忍不住了。
這他喵的一個清創的東西都沒有！
“對了，V幫我買瓶水，要purewater的。”
羅琦在周圍看了一圈，目光鎖定在了那個飲料售貨機上。
整個夜之城，到處都是這種售貨機，只要付得起價格，裡面甚麼東西都能給你吐出來。
臭名昭著的平價火力的塑膠武器，就是這種機子裡賣的，在哪兒都能賣得到。
“給，接好。”
V朝羅琦丟擲了那個看起來晶瑩剔透的寶特瓶，穩穩當當地落到他手裡。
羅琦轉過瓶身，確定不是假冒偽劣的牌子以後，掏出一個高錳酸鉀片，想了想，掰了半片下去。
這個濃度，應該是剛剛好的。
蓋上蓋子，用力地搖晃，然後等待裡面的東西徹底均勻。
直到變成透明的淡淡粉紅色。
極低濃度的高錳酸鉀消毒液，再加上質量有目共睹的大牌昂貴純淨水，這就算是土法制成的傷口清洗液了。
這是沒辦法的辦法，對組織是絕對有腐蝕的。
但是比起繼續讓有輻射性的沙塵侵蝕傷口和流血不止，這絕對是更好的方法。
如果有辦法第一時間送醫院的話，羅琦也不會使用這樣的方法。
看著已經注射了止痛劑的傷員，羅琦給他戴上了急救箱裡的眼罩。
然後牙一咬，手一按，就對著他那一頭髮的沙子和血液混合的汙泥，衝了下去。
也許是止痛劑生效了，傷員只是“哼哼”了兩聲，沒有過多的動作。
看著滿頭汙染性極強的沙塵被沖走，羅琦感覺到了一種莫名的舒適感。
嘀嗒……嘀嗒……
一瓶水很快就用完了，如法炮製了第二瓶，才算是大概把傷口附近洗了個乾淨。
血液還在往外冒，看起來歡脫極了。
“稍微忍忍……”
羅琦撿起那罐酒精，然後一個勁兒地衝了下去。
第二次沖洗，目的是洗脫殘留的高錳酸鉀。
“嗷嗚嗚嗚嗚——”
就算是打了止痛劑，那個警察還是使勁兒地叫喚起來。
也就是羅琦的勁兒大，給他按住了。
不過這從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好訊息——
止痛劑效果一般，說明成癮性恐怕也不高，不用擔心類似“阿|片類”藥物那樣的副作用。
典型代表，就是嗎|啡。
看著這喊疼的模樣，NCPD的同僚們擔憂起來，V和傑克皺起了眉頭，倒是那些瓦倫蒂諾幫的傢伙沒心沒肺地哈哈大笑起來。
這些人天天在街頭混，不是挨刀就是挨槍子兒，然後給義體醫生開刀的時候，也沒見著嚎得輕點。
“很好，沒有殘留了。”
肉眼可見的汙漬沒了，掃描器可見的細小碎屑也沒了。
一次還算成功的清創和消毒。
用創可貼固定撕裂的外圍傷口，用以代替部分縫合的效果，然後就是不緊不松的紗布和無菌棉片。
把這傢伙的腦袋綁成個粽子，醫用膠帶貼好，然後就可以了。
合理的包紮，需要準確和嚴密，兼顧抑制出血和透氣。
“暫時死不了。”
羅琦忙完了以後，看著其他幾個都快湊上來的NCPD，沒好氣地說道。
然後對著那個呼吸頻率明顯過高的傷員拍了拍。
“淡定，只是外傷，已經處理好了。”
接下來的部分就簡單了。
胸口的多處挫傷沒有傷到肋骨，只是一些不要緊的外傷，還有皮下軟組織的毛細血管出血。
冰袋整上，敷上一段時間就差不多了，至於外用藥和熱敷那是24小時之後才要考慮的事情。
至於膝蓋脫臼……
羅琦看了一眼傷員，然後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你看，那是甚麼？”
看到羅琦的眼睛突然看向窗戶，那個傷員也暈乎乎地跟著看了過去。
哇……好大的沙塵暴……
“啊——！！”
只聽“嘎啦”一聲，羅琦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接把他的膝蓋給整了回去。
感謝止痛劑，傷員沒有直接跳起來。
當然，疼肯定還是會疼的。
只是沒有那麼撕心裂肺而已。
V就不止一次自己掰過歪掉的鼻子，看得羅琦那叫一個酸爽。
掏出碘酒擦，在脛骨受傷鼓起的地方擦了擦，羅琦拿出一對醫用夾板，然後掏出膠布和紗布，直接給他的腿也包成了木乃伊。
“掃描器的結果告訴我，你會沒事的，很快。”
忙完這些，羅琦才開始一件件地往急救箱裡塞那些被自己丟得亂七八糟的東西。
順便給V轉過去兩瓶水的錢——
要知道，這水可貴了，一瓶都頂得上一頓還不錯的飯了！
“呼，那就好，謝謝你……”
看到羅琦忙前忙後的，叫做斯汀斯的警官也不由得衷心地表示了感謝。
“艹！”
羅琦突然罵了一聲，把他給嚇了一跳。
“怎麼了？”
“你問我怎麼了？”
羅琦一臉血壓升高的表情，翻著白眼把這個蓋子已經徹底變形的箱子還給了他。
“這麼大一個急救箱，沒有生理鹽水和雙氧水也就算了，他媽的連抗生素都沒有！？”
“抗生素好貴的……”
旁邊一個NCPD傷員弱弱地說道。
他也在車裡磕了個夠嗆，但沒甚麼大礙，自己處理一下就行了。
“好貴？人命貴還是藥貴？”
羅琦皺著眉反問道，然後突然愣住。
好像對於某些沒錢的貧民來說，他們的命甚至都沒有抗生素貴。
2077年了，人們可以很驕傲地宣佈，人類已經突破了許多大自然的限制——
有錢人可以透過抗衰老治療活到200歲，火星移民基地上價值無數的豪宅開始了限量搶購。
但是與此同時，優秀且平價的抗生素依然限制著無數窮人的壽命。
藥效良好的抗生素，可以在黑市上賣出比軍火和毒|品高出許多倍的價格。
走私黑槍是陰溝裡的低端活兒。
走私奢侈品和藥品才是一本萬利的生意。
“日|你媽的，這甚麼世道啊。”
羅琦氣得有些肝兒疼。
這可是為了城市安全出生入死的警察。
雖然這個群體裡有很多敗類，有很多素質參差不齊的人渣，但是不可否認的是，就平均值和總量而言，他們對於夜之城是絕對付出了不少的。
這樣的人，車上的警用急救箱裡，竟然連個抗生素都沒有。
看著羅琦脫下頭盔，坐在一邊，開始氣不打一處來，所有人都沉默了。
V和傑克對視一眼，搖搖頭，互相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和悲哀。
那個眼窩深陷，兩條深深法令紋的鷹鉤鼻警官，叫做斯汀斯的傢伙，也脫下了自己的鴨舌帽，丟在一邊。
上面NCPD四個大字，就這麼倒著落到了桌上，慢慢被自重壓扁。
“亨利·斯汀斯……”
他對著羅琦伸出了右手，“很高興認識你。”
羅琦看了他一眼，然後也伸出了右手。
“Lucky……我還認識一個也叫亨利的傢伙。”
武侍樂隊的鋼筋手……呃，貝斯手，不就是叫亨利嗎？
這名字真是有夠多的。
讓羅琦不禁想起了一個笑話——
中世紀一個村子徵兵，徵到了五個亨利、四個彼得和三個查理。
就像夜之城隨處可見的幾個姓氏一樣——
史密斯、約翰遜和威廉姆斯。
“你和其他暴恐機動隊不一樣，我得承認，是我先入為主了。”
斯汀斯道了一個不太像道歉的歉。
羅琦花了好大勁兒才忍住了問“你覺得暴恐機動隊應該是怎麼樣”的衝動。
因為哪怕經過委婉的描述後，依然不是甚麼好話。
內容大都可以猜得出來。
畢竟他可是正兒八經的暴恐機動隊。
“說起來，你們是怎麼撞車的？”
看到斯汀斯雖然沒說，但是時不時去搓揉手腕的動作，羅琦判斷他估摸著是扭傷了。
在沙塵暴天氣飆車，可不是甚麼明智的選擇。
“追逃犯唄。”
斯汀斯的聲音是那種略顯輕佻的款兒，有點兒尖，估摸著用鼻孔看人說話的話，恐怕會很欠打。
但是在羅琦這兒，他還算是低調，而且態度也很平和。
“那些罪犯都是一個操性，每天都得想著怎麼把他們丟進大牢裡。”
“呃……”
聽到這話，默不作聲的傑克尷尬地摸了摸腦袋。
羅琦看了看斯汀斯，又看了看衝著自己尬笑的傑克，大概弄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兒了。
在混出點名堂之前，他們乾的可都是小偷小摸的買賣。
估摸著傑克也是斯汀斯的老熟人了，在羅琦還沒來夜之城之前，恐怕沒少進過局子。
追逃犯追到車禍，老實說，雖然精神很值得欽佩，但是不建議。
夜之城的罪犯太多了，每天的情況都處理不完，老實說，警察反而才是不夠用的那一方。
同時還有大量的……警察們殉職。
羅琦一想到這些日子來處理的NCPD案件，就覺得又有一口吐不出的氣冒了出來。
“沙塵暴一般也就持續個兩小時差不多了，等風小一點，我帶你們去醫療中心。”
羅琦打定了主意，“不用你們出錢，用我的卡。”
暴恐機動隊以前的總部就在沃森的夜之城醫療中心，後來因為規模擴大化、地位獨立化，才單獨設立了出來，成為一個自治部門。
黑沉沉、黃悶悶的沙塵天氣也許會持續個一兩天、兩三天甚至更久，但是能見度和現在這種路邊都快看不清楚的情況，完全不可同日而語，安全得多。
他的緊急處理，完全可以讓傷員等上幾個小時，在送到醫院進一步處理。
屋外的沙塵暴還在繼續，所有人安靜下來，就好像剛才甚麼事兒都沒發生過一般。
呼嘯而過，萬物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