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cky!?你看今天的新聞了嗎?”
是克里的電話。
他的聲音有些懵,有些驚訝,但更多的,是害怕。
“他們知道強尼回來了!”
關於relic,克里是為數不多的幾個新知情者,同時他也很清楚,這意味著甚麼。
但他不知道的是,羅琦早就等著了呢。
“武侍樂隊重聚,強尼·銀手復活——這樣的標題,對吧?”
羅琦笑著問道,語氣輕鬆得很。
“你還有心情笑。”克里差點沒被嗆死,“見鬼了……那天不是把所有記者都清出去了嗎?”
“那個人是我讓放走的。”
羅琦知道現在說甚麼都不好使,所以乾脆把自己的計劃給抖露出來了。
“你是在哪兒看的新聞?”
“在哪兒看的新聞重要嗎?”
克里簡直不知道羅琦在想甚麼,氣不打一處來,“全世界都知道強尼還活著了!”
“呃,好吧,不過,不管你是在哪裡看的新聞……”
聽得出來,克里是真的很在意這件事,估計剛知道的時候,冷汗沒少流。
“你看到照片了嗎?”
“我跟你說,我……呃?照片?甚麼照片?”
克里聽到這個詞兒,愣了一下。
“是啊,照片,四四方方的那種照片。”
羅琦還特意強調了一下,“你在各家報道里,看到你們在舞臺上的照片了嗎?”
“有啊,當然有……吧?”
克里的語氣變得更加不確定了,“哎呦我操,你等等。”
然後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手忙腳亂的聲音,似乎是甚麼瓷器被打碎了,然後一頓尋找,光腳踩在木地板上咚咚咚的聲音清晰可辨。
“紅泥酒吧……對,就是這個。”
克里終於找到了自己的瀏覽記錄,“這上面,是昨天我們演出的酒吧。”
“對,然後呢?”
羅琦忍著笑,問道。
“然後是酒保的採訪,艹,媽的,我告訴過他們不要亂說!”
克里怒了,感覺分分鐘就要找人去給那個傢伙套麻袋打一頓。
還真別說,自從強尼回來,武侍重聚了一次,克里的聲音和脾氣都變得肉眼可見的暴躁起來。
或者說,年輕了。
“……誒?嗯……呃……嘶——不對啊,我艹……”
克里似乎在反反覆覆地翻閱,但是就是沒找到一張直接的照片。
“你上網看看其他報道,大都一個意思吧。”
羅琦氣定神閒極了。
幾分鐘之後,克里徹底放棄了尋找。
“全都是差不多的報道,但是……”
“但是就是沒有一張你們的照片,對吧?”
羅琦補充道。
克里“嗯”了一聲,聽起來傻極了。
“這就是我故意放走那個記者的原因——”
羅琦說道,“你是願意讓那些記者咬著你的屁股不放,還是讓他們手忙腳亂、生怕比別人晚了一步,爭相報道武侍樂隊在一個搖滾酒吧搞了地下演出?”
“你是說,假新聞?”
克里不傻,一下子就猜到了羅琦的用意。
“沒有照片,沒有影片,口說無憑。”
羅琦樂了。
在這個照片和影片造假司空見慣的年代,連照片和影片都沒有,你讓夜之城的觀眾們怎麼看待這些新聞?
“熱度一開始總會衝到天上去的,但很快所有人就會發現問題所在了。”
和瑞吉娜、麥克斯共事的時間裡,羅琦學到了不少有關媒體的常識,其中就包括這些大報小報最喜歡的“獨家新聞”和“震撼爆料”。
反正從人證到物證,那都是一應俱全。
但關鍵的當事人,卻是一張照片也沒有。
這樣的新聞,儘管讓他發酵吧。
克里連抑鬱症和自殺的新聞都被炒作過,也不在乎甚麼武侍樂隊的老黃曆被提起了。
在2077年討論武侍樂隊,就跟在2022年討論披頭士樂隊一般——
都是半個世紀以前就解散了的老古董,但是影響力依舊一直存在罷了。
“不過我說的不是我,是強尼!”
克里冷靜下來後,接著強調道,“你難道就不擔心他嗎?”
“放心,以後沒有強尼·銀手了。”
關於這一點,羅琦更加不擔心了。
“甚麼意思?”
這話說得克里眼皮一跳,於是連忙從沙發上跳下來,找了瓶還沒餿掉的酒,給自己倒了一杯。
壓壓驚。
“放心吧,強尼沒事,只是沒電了,現在正在升級換代呢。”
羅琦說這話的時候明明周圍沒有人,但還是下意識地壓低了一點聲音。
“以後臉板和造型也換了,沒人認得出來的,你們大可以不用遮遮掩掩的。”
“是嗎?那就好……”
克里“喔~”了一聲,“不過,那還是強尼嗎?他可是那種死都不改的性格。”
“到時候你看了就知道了。”
羅琦又賣了一個關子。
真好奇克里看到年輕形態的強尼·銀手,是甚麼表情,會不會想起他們當年相見時的情形。
不過說起來,當年的克里,也是愣頭青一個,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裡來的街頭小子。
“別擔心,雖然他們提到了強尼,並且一個個都言之鑿鑿地說確認了這是真正的強尼·銀手。”
羅琦冷靜地說道,“但是你不覺得這種所謂的‘肯定’,像極了……”
“十八線小報。”
克里幫羅琦說完了後面的詞兒。
“就是這個意思。”
羅琦打了個響指。
“嗯哈……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放心了。”
克里用力地把酒瓶往桌上一頓。
不知道甚麼時候從酒杯換成了對瓶吹。
“昨天沒來得及和你道謝,錢就不談了,太俗,以後有甚麼事兒,儘管提。”
那個豪邁的克里,讓羅琦覺得有些陌生。
不過也許這才是他埋藏在面具下足足五十年的自己的一部分。
“強尼的兄弟就是我的……呃,算了,那傢伙也沒幾個兄弟。”
克里打了個酒嗝,然後用一大早就有些暈乎乎的腦袋想了想,“反正你是我……小兄弟了。”
不談錢,太俗?
別啊大哥。
羅琦有些蛋疼。
你對錢沒興趣,我有啊。
能在北橡區買房來隨便糟蹋的克里,自然是不缺錢的。
他最快樂的時候,就是和強尼一起兜裡沒幾個子兒,但每次都毫無顧忌暢快吃個飽飽的日子。
不過羅琦也沒打算要錢,畢竟人情,可比錢難還得很。
他這人很單純,就喜歡別人欠他人情。
有欠就有還,一來二去,這朋友才算是真的做成了。
“對了,我艹!”
一件事情突然在羅琦眼前閃過,讓他驚叫起來。
“怎麼了!?”
這一叫差點沒給克里醒酒了,急急匆匆地問道。
“忘記找你們要簽名了!血虧!”
羅琦感受到了慣徹心扉的疼痛。
這可是武侍樂隊的重聚演出的簽名,就這樣被他忘記了。
對了,昨天那個記者是哪家媒體的,現在過去把整棟樓燒了應該還來得及。
羅琦逐漸目露兇光。
“嗨,呵,我還以為多大事兒。”
克里被他一驚一乍弄得有些神經兮兮的,“我還收藏著一些,待會兒拿一片兒給你簽上。”
“亨利的我能幫你要到,南希的話你直接去她公司找她就行,強尼的話你離他比我近多了,至於丹妮……”
克里似乎開始思考,雖然都住在北橡區,但是自己上門去是否有些尷尬。
畢竟他們倆好多年沒打交道了,如果不是這次強尼回來了,恐怕真的是老死不相往來。
“沒事,我自己去要。”
羅琦還欠著丹妮一個人情,這是作為她答應和亨利同臺演出的代價。
不過這倆虎逼演出一結束就打起來了,羅琦昨天就是想得起來要簽名,估摸著也趕不上好時候。
得在演出開始前才行。
這麼一算,事情還真不少。
結束通話電話,羅琦放下了PDA,一個人獨自在屋頂邊緣蕩著腿兒。
無聊的時候,他就會偷偷跑到樓頂,自己呆一會兒。
遠離夜之城是不可能的,但是想要在這座城市裡獨享難覓的安靜時,躲開所有人,就是一種選擇。
當他縱身躍下,然後在接近地面的時候反衝緩震落地的時候,梅麗莎呼叫了他。
“怎麼了?”
沒有訓斥、沒有命令、沒有要求,似乎並不是公務,但是卻是以檔案形式發給了他。
“你自己看。”
梅麗莎也在翻閱,電腦桌面上開了一堆視窗。
有衛星地圖,也有三維地圖,還有附近街口的監控錄影,以及從現場返回的一些報告。
“新聞公司,被荒坂的人闖入了?”
羅琦看著內容,然後後知後覺地心驚起來。
“是昨天那個人。”
梅麗莎把那塊羅琦掰走的攝像機放在桌上,用食指推了過來。
她清理了資料,但是相對的,也保留了一些資料,直接鎖定了那個記者所在的公司。
果不其然,第二天還沒天亮,號外新聞就傳遍了夜之城,然後引起了一眾模仿跟風的報道。
但是讓人始料不及的是,這件事引起了荒坂的關注。
想要從茫茫新聞中找到始作俑者,對於普通人來說可能需要一點時間比對,對於電腦技術高超的專家來說,可能只是爬個資料排序的時間。
對於荒坂,更不是甚麼問題。
從現場得到的情況來看,荒坂其實並不算闖入。
幾個公司特工,穿著黑西裝,用一種不容拒絕的態度進入,然後帶走了一個人。
如果沒猜錯的話,那個人就是拿到了“一手報道資料”的記者。
昨天整個演出中,唯一能讓荒坂如此重視的,只有一個人——
強尼·銀手。
“他被荒坂的人帶走了,有後續嗎?”
羅琦問道。
“哪有這麼快。”
梅麗莎搖搖頭。
就算是荒坂抓人,問話也需要時間的。
而且不是透過遠端聯絡,而是直接帶走,說明他們下定了決心要得到可靠的結果。
這個新聞讓羅琦的心幾乎漏跳了半拍,但是有一股力量還在穩定著他的狀態。
“那他們很快就會知道了,強尼·銀手只是請來的替身。”
這是早就和克里商量好的,用於應付狗仔隊的託詞。
一個已經死了半個世紀的人,正常人的邏輯,都是更願意相信這是個替身。
至於荒坂願不願意相信這個鬼話,那就是另外一個問題了——
早在強尼隻身前往襲擊重錘的時候,荒坂應該就已經知道了。
有一個“強尼·銀手”,正在對抗荒坂。
“這就是你的打算嗎?”
梅麗莎看著羅琦,問道。
“沒錯,與其被懷疑,不如干脆玩個大的。”
羅琦點點頭,“今天這裡一個強尼·銀手炸了船塢,明天一個強尼·銀手襲擊荒坂,後天一個強尼·銀手參加地下演出,但是他們卻找不到真正的強尼·銀手在哪裡。”
從今天開始,這個世界上就沒有強尼·銀手了,只有一個誰也不認識的羅伯特·鐵手。
至於荒坂,就讓他們找去吧。
武侍樂隊的狂熱粉絲直到2077年都還存在,每天都有人打著這樣和那樣的旗號破壞公司財產。
只要翻看過NCPD的檔案庫,就知道這種看起來和兒戲一樣的案件,完全不在少數。
既然水已經夠渾了,那麼不妨再多丟幾個煙霧彈。
荒坂喜歡找,那麼就讓他們找去吧。
至於武侍樂隊的其他人,早就在策劃重聚演出的時候商量好了——
沒有強尼·銀手,只有替身。
丹妮和克里都是大明星,鬼話張口就來。
南希是幹媒體的老行家,這方面她最擅長了。
至於亨利……
羅琦可以把他關起來,就當順便戒毒了。
竹村五郎說過,在椰汁城……啊呸,夜之城,沒有荒坂找不到的人。
這話雖然有誇張的成分,但是荒坂確實有說這話的實力。
不過找一個不存在的人?
那麼就讓他們找去吧,如果能找得到的話。
已經去看過武侍樂隊地下演出的梅麗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同夥了。
“你要怎麼搞荒坂我不管,但是……”
梅麗莎放下了材料,隨手拋在一邊,也不再關注電腦螢幕上的內容,而是直勾勾地看著羅琦。
“別把自己弄死了。”
羅琦不爭氣地停止呼吸了一瞬間,然後點點頭,轉開了視線。
然後又轉了回來,看著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