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艹……”
來自羅琦的威脅,就像一個沉重的鉛塊,壓在所有漩渦幫的胸口。
布里克有些恨恨地罵了一聲。
沒有下文。
“怎麼樣?”羅琦看著他,“我現在算是和你用商量的,夠給你面子了,布里克。”
還是沉默。
耳鳴樂隊的演奏依然沒有停止。
在這種昏暗且喧鬧的環境裡,如果不開槍的話,其實很難讓人注意到的。
再加上布里克又待在自己的“VIP區”,不算遠離人群,但也高掛在空中,很難瞅見。
這就是羅琦給他留的臺階。
至於他為甚麼這麼好說話……
很簡單。
要是真的打起來,他對漩渦幫們所說的炮艇和機甲都會到位,這話並不假。
但代價就是,今晚在這裡的平民和漩渦幫一樣,肯定都會遭受毀滅性的打擊。
他丟擲的砝碼,其實並沒有聽起來這麼厲害。
但是既然是談判,虛張聲勢也是一種技巧。
羅琦在賭,布里克沒有頭腦昏聵到拿他們的行動基地,外加自己和小弟們的性命,來對強尼和羅琦報仇。
“在我改變主意之前趕緊滾蛋。”
布里克用槍指了指強尼。
“帶上那個記者,有多遠滾多遠。”
“這麼說我們談妥了?”
羅琦一聽,嘴角勾起了讓帕特麗夏看得咬牙切齒的弧度。
“怎麼樣,很失望吧,帕特麗夏……小姐?”
這傢伙的模樣,實在很難讓羅琦把她當成女人。
“別他媽廢話。”
布里克已經下定決心了,甚至連槍口都沒有那麼咄咄逼人了。
“好。”
羅琦點點頭,“不過在臨走前給你最後一個建議——”
他看了看帕特麗夏,沒有多說,扭頭就走。
一切盡在不言中。
布里克先生,自己領會吧。
看著羅琦悠悠然地走出VIP區,漩渦幫的人,尤其是帕特麗夏想做些甚麼,但是看到布里克的眼神,最後還是停了下來。
他們其實很清楚,自己壓根不是這個怪物的對手。
尤其對方還來自暴恐機動隊,背後更是不知道還和甚麼樣的神秘傭兵有聯絡。
拳頭不夠大,今晚的談判結果已經註定了。
“強尼,走了。”
羅琦看強尼還在後面和漩渦幫挑釁,忍不住提醒道。
“走快點,要是他們反悔就壞了。”
南希一路逃也似的離開了死亡之舞,羅琦和強尼倒是鎮定自若,路過大門的時候,甚至還和那幾個看大門的漩渦幫打了個招呼。
出了死亡之舞的大門,外面正在下雨。
霧濛濛的雨夜,溼冷冷的空氣,還有令人不安的沙沙聲。
身後的大樓就像一個黑暗的巢穴,不斷冒出詭異的紅光。
“老實說,我不喜歡這個甚麼狗屁耳鳴樂隊。”
羅琦用手指頭挖了挖耳朵,拍了拍,覺得裡面都給震麻了。
“我艹他大爺!”
南希還沒從今晚的奇妙遭遇中緩過來,就看見自己的小車子被噴滿了漩渦幫風格的噴漆。
白色的骷髏蜘蛛,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字眼。
反正開出去大街上,十個人裡十一個會把這輛車認成漩渦幫的。
“這可是紀念款。”
強尼吹了個口哨,為南希的悲慘遭遇表示同情。
“去你媽的紀念。”
南希顯然也掌握了武侍樂隊的精髓,張口就是馬。
你上前邊去。
強尼用這樣的眼神看了羅琦一眼,然後毫不客氣地坐進了後座。
“哎……”
羅琦無奈地嘆了口氣,拉開了前座的車門。
“那就麻煩你了。”
“我這會兒要直接回編輯部,有甚麼事,咱們邊走邊聊吧。”
南希也覺得一個頭三個大。
“就這老爺車,開到一半就得散架子。”
坐在後座的強尼還在那嫌棄個沒完。
車子發動,南希目不轉睛地看著前方的道路。
“好了,說說吧,後座那個愚蠢的模仿者是誰?”
南希問道,“你們來找我的目的是甚麼?”
聽到這個問題,羅琦直接樂了。
“嘿,強尼,聽到沒有,有人把你當贗品了。”
“你甚麼意思?”
南希聽到羅琦所說,皺著眉頭看了他一眼。
這時候,羅琦才看清,她佩戴的不是外接義眼,而是類似攝像機一樣的東西,用於新聞採訪的裝置。
不過南希的確已經老了。
臉上的皺紋很深,一點兒也不像她的老夥計們,眼睛的顏色也是紅瞳黑底。
穿著倒是很年輕人,一頭波浪卷。
“後面坐著的那個傢伙,就是如假包換的強尼·銀手,你們武侍樂隊的老相識。”
羅琦解釋道,然後默默地看著南希的表情逐漸變得難以置信。
“怎麼可能?”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是南希已經逐漸產生了懷疑。
她見到他的第一眼,就差點以為自己回到了過去。
那個走路的姿勢,那個說話的樣子,還有那個墨鏡下“老子最牛逼”的眼神,絕對是強尼·銀手本人才有的神韻。
更扯淡的是,強尼身邊還有一個不認識的暴恐機動隊,還能讓整個漩渦幫都乖乖吃癟。
這算是甚麼組合?
他們的身份是真是假?
這些年又經歷了甚麼?
“我知道你現在有很多疑惑,當初克里也是這個表情。”
羅琦看著車內後視鏡裡的強尼,“喂,是你來解釋還是我來?”
“這方面你比較清楚,你來吧。”
沒次談論到這方面的時候,強尼的語氣都會肉眼可見地變得柔和不少。
畢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羅琦也是他銀手的救命恩人。
“克里?克里派你們來的?”
南希更迷惑了。
看樣子打算直接在路邊找個地兒停下來好好問個清楚。
“算是吧,但也不全是。”羅琦點點頭,又搖搖頭。
然後他就用那時與克里解釋的那套,重新轉述給了正在開車的南希。
當她聽到強尼在神輿裡被荒坂關了半個世紀以後,臉上的表情就跟親眼看見“亞當·重錘扭扭街再就業”似的——
精彩極了。
“我就說這樣混蛋,全世界恐怕也難再出第二個了。”
南希一邊開車,一邊嘆了口氣。
“你聽懂我說甚麼了?”
這回輪到羅琦驚訝了。
“強尼現在是個活死人,被困在金屬殼子裡出不來,對吧?”
南希不愧是當記者的,一句話就總結出了強尼的現狀。
“老實說,你的接受能力比我想象中要好多了。”羅琦感嘆道,“至少比克里強多了。”
“這算是誇獎嗎?那我就受著了。”
南希一股見慣了大風大浪的樣子。
不過對於強尼,還是不夠波瀾不驚。
至少從上車以來,羅琦已經看到她透過後視鏡偷看強尼十幾次了。
“怎麼樣,採訪順利嗎?”
算是緩和氣氛,羅琦問道。
“還行吧,布里克不懂音樂,講的東西太素了,我就應該直接採訪耳鳴樂隊的人。”
南希搖搖頭。
“嚯,你認識的人還真不少。”
羅琦誇讚道。
這是真心的。
在他認識的媒體人中,沒幾個像南希這麼有膽的。
嗯,話說他也只會有興趣認識有膽的傢伙。
比如瑞吉娜,比如麥克斯。
“不過每次他們的人都不固定,天天換。”
南希表示了遺憾。
“搞不好我還親手宰過一個。”
羅琦笑笑。
“好了,你們來找我是幹甚麼?”
雖然有些難以接受,但是一個活生生的強尼·銀手就坐在車後座,還差點沒給她表演一個大鬧死亡之舞,簡直就是如假包換的原版混蛋。
“武侍回歸演唱會。”
一直坐在後座雙手抱胸,跟個大老闆似的強尼終於開口了。
“……”
南希還在開車,但是眼皮不受控制地眨了眨。
“我本來想說沒有銀手的武侍有甚麼可演的,但是你竟然給我帶了個真的銀手過來。”
她嘆了口氣,覺得腦袋有些痛。
資訊量太大,這幾天整天跑外景,還是在死亡之舞這種鳥地方,真讓她覺著有些心神不寧。
“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南希看了羅琦一眼。
“放心,挑釁荒坂的事兒放到以後做,這次只是個私人性質的演唱會,找個沒人認識的小酒吧。”
羅琦解釋道,“這是克里的主意,你大可以找他們商量。”
強尼、克里還有南希都已經聯絡上了,具體怎麼折騰,就是他們的事兒了。
羅琦只負責幫他們重聚,然後好好舉辦演出。
“好吧,看來你們都準備好了。”
南希又嘆了口氣。
“我還是不敢相信,強尼竟然回來了。”
“每個人一開始都是這麼說的。”
羅琦笑著說道。
“你說你救了布里克,是真的嗎?”
南希對剛才發生的衝突還有些摸不著頭腦。
羅琦身上的謎團太多了,強尼也似乎和漩渦幫有她所不知的衝突,但是結局竟是如此出乎意料的和平。
“是啊,那時候他差點被羅伊斯給炸死。”
羅琦點點頭,“那是在我成為暴恐機動隊之前的事情了。”
“要不怎麼說人生總是充滿了奇遇,誰能想到大名鼎鼎的銀手竟然會跟暴恐機動隊扯上關係。”
南希這話聽著帶刺。
羅琦略微轉頭,給強尼投去一個眼神——
這是你的歷史遺留問題了,自己解決吧。
那之後,他就把視線轉向了車窗外,看著夜之城的景觀發呆。
順便聽著兩個老相識互相敘舊——
用那種特別的風格。
直到車輛慢慢地在小唐人街一處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大廈底下減速。
“我們到了,下車。”
經過一路的交流,南希已經完全相信了這個強尼就是自己當年認識的那個強尼。
雖然時間過去了很久,但是那種讓人血壓升高的操作,還是喚醒了南希記憶裡的片段。
“那麼,演唱會怎麼說?”
羅琦下車前回頭最後確認了一次。
“唉,跟克里說,我來安排。”
南希無奈地說道,“保持聯絡。”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下了車,走進公司的大門。
對於這種職業來說,日夜似乎並沒有甚麼差別,行動主要取決於手頭的工作。
“怪不得克里說南希是個控制狂,這種大包大攬的辦事習慣,看著確實像是管事兒的。”
羅琦就喜歡這種乾脆利落的風格。
而靠在牆柱子上的強尼,已經開始給克里打電話了。
“嗨。怎麼樣?跟南希聊過了?”
克里看起來心情不錯。
羅琦走到強尼旁邊,和他一起拽得二五八萬地靠著牆。
“她同意了,說事情讓她來辦,還是老樣子。”
強尼回答道。
“還是那個控制狂,太好了。”
克里又一次強調了這個詞兒,笑著說道。
“你猜怎麼著?我他媽找到亨利了。”
“說來聽聽。”
強尼毫不驚訝地說道。
“啊,我把他從戒毒所裡拽出來了。”
克里半炫耀半自誇地說道,“這事兒挺有意思的,我跟你說,亨利壓根兒不知道丹妮一直待在夜之城。”
“他正往丹妮家趕呢,說要給她一個大大的驚喜。呵,我們都去丹妮那裡匯合吧?”
好傢伙,還有個嗑藥的。
羅琦有些哭笑不得。
武侍樂隊這都甚麼奇葩人啊,難怪說特殊的人都有點怪癖來著。
“成了,那你們折騰吧,我先回去睡覺了。”
羅琦看了看時間,打算跟強尼告別,“我提醒你,可別又心血來潮搞出甚麼大亂子。”
“你也一起來。”
克里在電話裡說道。
“啊?我和強尼不是負責找到南希就行了嗎?”
羅琦問道。
“你不是要和我們一起演出嗎?那去見見大傢伙唄,你和強尼一起去。”
克里奇怪地說道。
“說好的一起來,那你就別跑。”強尼也說道。
“合著我這是上了賊船啊。”
羅琦無奈,“那明天早上去行不行,我現在就想回家睡個覺。”
天已經不早了,再不睡覺天都要亮了。
素子還擱家裡等著自己呢,車上已經聊了一路了。
“那行吧,我把地址發給你,明天早上那邊見。”
強尼說道,然後給羅琦彈了一條訊息。
“好。”
羅琦點點頭。
這裡離公寓也不遠,腿著回去也就十幾分鐘的事兒。
“那你呢?”
他看著強尼。
“不會又要夜不歸宿吧。”
“我有我的去處,你就少操心了。”
強尼還是靠在牆上,連個多餘的動作都沒有。
羅琦狐疑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才一步三回頭地走遠了。
這要是一晚上沒看住強尼,又跑出去搞事兒,他可就辜負羅格的交代了。
走在夜晚的街道上,行車依然不少。
夜之城的晚上雖然危險,但是畢竟這是座不夜之城,白天的喧囂在晚上只會更甚。
夜色在沒有光源的地方,將自己的冰冷和孤寂潑灑在每一個角落。
遠處有警笛作響。
仔細傾聽,還能分辨出在過街提示音之外的微弱槍聲。
偶爾有奇裝異服的年輕人走在街上。
整座城市似乎連地板都會發光,但是卻孤單得讓人生畏。
南希的小破車上甚至都比外面溫暖。
只是周圍的一切和他無關。
他只想儘快回到自己的小窩。
洗澡澡,睡覺覺,然後明天早上和素子一起在鬧鈴聲中醒來。
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