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覺得不太妙。”
看著眼前這個並不算高大，但卻極為黑暗的建築，羅琦說道。
“怎麼？你害怕了？”
強尼從他旁邊下車，然後抓起車座底下的突擊步槍，掛到了自己的背上。
“不，我只是覺得至少應該開輛武裝浮空車來，如果有主戰坦克就更好了。”
羅琦也跟著下了車。
一家廢棄酒店，漩渦幫的行動基地之一，以“Totentanz（死亡之舞）”的大名為人所知。
這片區域，包括死亡之舞在內，都是極為危險的。
NCPD的巡警哪怕一年也不見得會來這種地方一次——
甚至連從遠遠的大馬路上經過也不願意。
足以說明問題了。
不過NCPD之所以讓這個地方繼續存在，主要有兩個原因。
第一，漩渦幫會以此為據點，和其他幫派進行戰爭。
第二，如果這個地方被端掉的話，漩渦幫可是會發瘋的。
在坐視幫派內鬥和不得不派出大量警力鎮壓幫派暴亂之間，NCPD理所當然地選擇了前者。
過去的幾十年裡，這片城北工業區的地盤上曾經出現過無數的幫派，但是直到2077年，最強大的則是漩渦幫。
周圍沒有巡邏的警察，不在常規的醫療服務範圍區。
有的只是販賣活人屍體和賽博元件的二手市場，還有被稱作地下物流帝國的黑市和走私業。
至於人命。
這裡出點甚麼意外是家常便飯。
一晚上不死個一二十個人，這裡的常客都會覺得當晚實在和平得無趣。
“敢來這種地方，她也真是夠勇的。”
羅琦忍不住感嘆道，“在你看來，南希是個甚麼樣的人？”
“我曾經以為樂隊裡只有她活的像個人。”
強尼一邊走一邊說，“後來才發現，不過是藏的好。”
“跟一個傻逼變態同居，被家暴了兩年。”
“她也不說話，突然有一天把那人從家裡窗戶推了下去，好像是十八樓。”
羅琦“哦豁”了一聲。
“判了七個月，等蹲完出來，過去的生活也都跟著摔得稀巴爛了。”
強尼有些滄桑地說道。
“過當防衛，但是幹得漂亮。”
羅琦點點頭，“可惜衝動了，要是願意謀劃謀劃的話，這七個月都能省了。”
“也不知道她忍了多久，換做是我，估計一槍打死完事。”
強尼頗為感慨，“當時我和克里打算去她家看看甚麼情況，結果還沒來得及選好日子，就出事了。”
“也難怪敢來死亡之舞這種地方，我可從來沒見過甚麼媒體報道過。”
羅琦算是大概對南希瞭解了些。
“走吧，我們進去。”
穿過陰暗逼仄的入口，進入光線昏黑的大廳，一個漩渦幫的標誌就出現在牆面上。
骷髏頭，腦門中間有個向下淌血的猩紅大洞。
就是這個味兒。
羅琦到現在都還記得當初在全食品工廠和漩渦幫“打”交道的情形——
搞得跟個恐怖分子窩點也差不了多少。
登上樓梯，轉過搭建的步道，就能看見在一個噴滿了漩渦幫噴漆塗鴉的電梯。
一個刺頭兒的漩渦幫正看守著呢。
“嗯……慢著，你是虎爪幫的？”
看到羅琦的長款風衣和腰間的武士刀，他下意識地攔住了羅琦。
“不是，只是個人喜好。”
羅琦愣了一下。
看來下次還是穿得低調普通些更方便行動。
“我看你的就不錯，復古風格？”
他倒是對強尼的金屬色手臂大點其頭，很是欣賞。
說著，他讓開了位置，身後的電梯應聲而開。
死亡之舞的入口在三樓。
“怎麼？你認識他？”
看到羅琦的表情，強尼問道。
“不，只是感覺他的義體很眼熟。”
羅琦用食指和中指比劃了一下自己眼睛的位置，“左右不對稱，好像在哪裡見過。”
“都是公司的產品或者自己改的，審美重複也正常。”
強尼靠在滿是塗鴉的電梯牆上，“漩渦幫就是一群神經病。”
“我同意。”
在暴恐機動隊做了好一段時間的羅琦點頭。
雖然聽起來有些誇張，但是“漩渦幫的人，三分之一是賽博精神病，三分之一是賽博精神病預備役”這樣的說法並不是毫無根據的。
就瞧瞧他們對自己的身體可勁兒造的架勢，每天不弄瘋幾個都不開心似的。
崩崩崩崩——崩崩崩崩——
隨著電梯的上升，一個聲音逐漸進入了羅琦的耳中。
聽起來就像有人拿加大了電流的超重BASS在狂轟濫炸聽眾的耳朵。
“耳鳴樂隊，我看乾脆叫耳聾樂隊好了。”強尼聽得直皺眉頭，“不過燥是挺燥的。”
反倒是羅琦被震得嘴巴子酸酸的，咬牙切齒地吸冷氣。
這是恨不得把心跳給震漏拍了。
入口在哪兒呢？
羅琦頂著一個頭三個大的噪音，四處找了圈，暈頭轉向的。
一個破地兒搞得又髒又亂，到處都是醉醺醺的酒鬼，還有嗑大發了的毒狗，漩渦幫的神經病更是隨處可見。
要不是為了找南希，羅琦是絕對不會來這個地方的。
“死亡之舞入口在哪裡？”
羅琦朝著旁邊的客人問道。
“甚麼之舞！？”
那個客人一開始都沒意識到羅琦在和他講話，後知後覺地才轉過頭來。
“死亡之舞在哪裡！？”
羅琦加大了音量，但是感覺落到自己耳朵裡就沒幾個分貝了。
“死亡甚麼！？”
那個客人眯起了眼睛，然後茫茫然地看著羅琦，接著慢了幾拍，這才張大了嘴。
“死亡之舞！”
羅琦大聲地喊道。
“對！死亡之舞！耳鳴樂隊！！好耶！”
也不知道發甚麼神經，那傢伙就突然高呼起來，還以為羅琦是跟他一起來尋開心的。
得了，你歇著吧。
羅琦湊近了才發現，這傢伙一股子酒味不說，瞳孔還擴得賊大，一看就是磕了東西。
【在這邊。】
強尼的聲音透過通訊頻道傳到了羅琦的耳機裡。
這從某種程度上說，也算是一種意念傳聲了吧。
在一處通道的盡頭，羅琦看到了亮著紅燈的大門附近，那幾個懶懶散散的漩渦幫看大門的。
看起來似乎在聊天。
聲音都經過了改造聲帶的擴大，隔著老遠就能聽見那種失真的電子合成音。
“……我告訴你，老大就是個神經病。有一次把我的膝蓋打飛了，親手的……”
羅琦走了過去，聽到了他們談話的內容。
看到羅琦走來，那個蹲在地上抽菸的漩渦幫壓根就沒有反應，繼續吞雲吐霧。
“你來做甚麼？”
這是詢問來意。
羅琦看了看旁邊另外兩個漩渦幫，第一反應是一口氣解決這幾個傢伙的順序。
“我找南希……嗯，現在應該叫貝斯·伊西斯，她在你們這兒嗎？”
不過他還是沒有打算直接動手。
能不鬧騰就不鬧騰，不是因為害怕，只是單純的嫌累。
然而，還沒等他們說話，其中一個漩渦幫就看著羅琦的身後，驚叫地站了起來。
“艹！不可能！”他手裡的菸頭都給甩掉了，“還記得幹船塢的那盤帶子嗎？就是他殺的格雷森！”
“不，不不不，不可能，難道傻嗎還跑回來。”
另外一個漩渦幫顯然也知道同夥說的那件事情，但是遲遲不敢確認，只是搖頭。
“我們是來找貝斯·伊西斯的，她在不在裡面？”
羅琦眼皮跳了一下。
他是真的沒想到，連這些漩渦幫都認識強尼了。
當初強尼的新身體剛組裝好沒多久，就一個人跑出去玩失蹤了。
等到羅琦聞著味兒追過去，好傢伙，給人船塢給點了。
城北工業區的丹尼爾街，在靠近海的地方有一個船塢，裡面停著一艘和某任市長同名的貨船——
埃布尼克號。
這玩意兒可不是普通的貨船，而是亞當·重錘名下的船。
牽扯到這個名字，問題可就大發了。
耶利米·格雷森帶著一夥漩渦幫，還有荒坂的人，在替亞當·重錘幹活兒，順便照看這艘船。
強尼那天過去沒碰上重錘，倒是碰上了格雷森。
結果可想而知。
連人帶船還有整個船塢，直接在大火裡因為倉庫裡的東西殉爆，被整個兒送上了天。
NCPD追著強尼的車滿大街地跑，羅琦和素子在後面追得半死。
從那以後，羅琦就明白一個道理——
強尼·銀手這個逼就是屬野狗的，不給他看好了，分分鐘就出去給天捅個窟窿。
得了，這下還沒進門呢，直接給人漩渦幫認出來了。
羅琦突然覺得比起這事兒，那時在全食品工廠和軍用科技聯手把羅伊斯斃了，也不算甚麼大事兒了。
“對，就是他沒錯！”
另一個漩渦幫反覆看了看強尼的樣子以後，也確定了。
“讓你看看，這才叫做百步穿楊的本事……”
身份一確定，這些漩渦幫們立刻伸手開始掏槍。
羅琦的眼神一肅，右手下滑，頃刻間就摸到了手槍的握柄。
午時已……
“給我他媽滾出去，馬上。”
就在這時，他們身後的大門開啟了。
從後面走出來一個頂著紅色飛機頭的漩渦幫馬甲走了出來。
聽聲音，似乎是個女的？
“他是船塢的那個傢伙……”
旁邊那個舉著槍的漩渦幫小弟連忙解釋。
“我他媽又不瞎。”
那個漩渦幫頭頭罵道。
【留神這個傢伙。】
強尼站在羅琦身側，沒有開口地提醒道。
羅琦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看起來是個頭目，身上的義體也都是軍用級的。
但是並不是自己的對手。
而如果加上旁邊這三個人……
依然毫無勝算。
“現在你是老大嗎？”
羅琦問道，“羅伊斯死了，難道布里克也死了？”
他記得自己當初可是順手救了個漩渦幫的前任老大。
那傢伙被羅伊斯推翻，下臺了，差點沒給活活整死。
軍用科技打進來的時候，他說要帶著願意和自己走的人跑路，難道說已經遠走高飛了？
“不。羅伊斯死後，很多事都變了，但有的並沒變。”
漩渦幫的頭頭說道，“你又是誰？也是他的同夥？”
他，指的自然是強尼。
不過看來對方並不認識自己。
他那時候走的是反方向的路，直接把羅伊斯的退路給堵死了。
以至於羅伊斯還沒來得及開上偷來的機甲。
想來他們也看到自己出現在攝像頭範圍裡。
“我們直接把他們都殺了吧！”
一想到在船塢隨著爆炸死掉的幫派兄弟，這幾個漩渦幫就殺氣騰騰的。
“慢著，我要把他們帶去見布里克。”
小頭頭也舉起了手裡的武器，“放下武器，乖乖投降吧。”
這話讓羅琦不禁看了身邊的強尼一眼。
果不其然，他早就已經舉起了手裡的武器，和漩渦幫的人對峙著。
“這話一般是我對別人說的。”
一個暴恐機動隊的警官，被人拿槍指著，要他放下武器投降……
羅琦忍不住笑了一下。
【要動手就快點，別廢話。】
強尼這邊已經鐵了心要硬闖了。
“真的是，早知道我就一個人進來了。”
羅琦覺得今晚有些點背。
誰知道這些傢伙看過船塢的監控錄影，還剛好拍到了強尼。
“在全食品工廠是我救了布里克一命，如果他還有點良心的話，那我們最好坐下來談談。”
羅琦就這麼看著對方，一點退縮的意思也沒有。
“或者說，你們想和我比試一下速度？”
“你就是救了布里克的人？”
對方聽到羅琦說的話，明顯愣了一下。
他們也從來沒見過羅琦的面目，只是聽說過有這麼一個人而已。
“你可以不死，我會帶你去見布里克。”
那個頭頭很快就給出了回覆。
然後用手裡的槍指了指強尼。
身邊的小弟也跟著把槍口移了過去。
“但是他必須死，不過那是在見完布里克之後。”
“哎……”
羅琦嘆了口氣。
“看來我們之間是沒有辦法達成一致了？”
他有些遺憾地說道。
“少廢話，快把他交出來，要不然就讓你們嚐嚐子彈的味道。”
一個漩渦幫恐嚇道。
沉默。
對峙。
雙方似乎都已經講完了話。
是時候做出決斷了。
時間在流逝。
“砰！”
就在羅琦思考用風暴這樣的大威力手槍打哪裡比較不容易死人的時候，身旁傳來一聲槍響。
強尼開火了。
在他被槍口火光照亮的墨鏡上，反射出對面那個漩渦幫胸口綻放出的血花，還有緩緩倒下的身影。
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