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知道了。”
聽完羅琦的來電,羅格點點頭,結束通話了電話。
她的面前擺著一杯漂亮的雞尾酒,但是卻沒有任何想要喝下去的想法。
“老大,怎麼說?”
在一旁的穿山甲有些好奇。
“大人的事情你少打聽。”
羅格眼睛重新恢復了原色,指了指面前的酒杯,“讓克萊爾給我換一杯。”
“還是銀手特飲?”
穿山甲立刻心領神會,見到羅格沒有說話,就知道這是預設了。
對於羅格來說,他的確還是“孩子”——
好幾百斤重的超級義體傭兵戰士,來生數一數二的王牌,傳奇傭兵,韋蘭·老蛇的親兒子。
和羅格差了整整一個輩分。
看著穿山甲離開的背影,羅格這才用沒人聽見的聲音悠悠嘆了一口氣。
明明只是叫羅琦去找強尼,結果這兩個傢伙又要跑出去不知道做甚麼了。
希望別又是甚麼給天捅個窟窿的主意。
而此時,已經把摩托鑰匙順利還回去的羅琦,坐著強尼的車,行駛在橫跨NID和日本街的高架橋上。
今天的日頭不錯,陽光很充足,讓他有一種睡得很滿足的舒適感。
“我喜歡這車,真舒服。”
羅琦右手搭在降下了車窗的車門上,感受著風吹拂自己的閒適,還有軟趴趴躺在跑車座椅上的慵懶。
“有的東西是不會過時的。”
強尼很臭屁地來了一句,對羅琦的讚美很是受用。
也不知道是說這車,還是順便把自己也誇了一下。
總而言之,臭屁得很。
對於羅琦而言,其實他的確更喜歡這款車。
畢竟他所在的年代,距離這車出產的年頭,要比距離2077年更近一些。
沿著還算整潔的公路,他們來到了威斯特布魯克的北橡區。
到處可見為了這片區域而種植的綠化,包括生命頑強的低矮叢草,和一顆顆有著不同情調風格的棕櫚樹。
這些都需要園丁們耗時耗力地照顧,偶爾可以看見自動化的灌溉裝置在設定的程式下執行。
除了失敗的太平洲,北橡區可以說是整個夜之城最新的地方了。
想象一下,在這樣的科技條件下,還有面向頂級權貴的定位,北橡區究竟是一個怎麼奢華的地方。
這裡比羅琦想象中要大得多,幾乎不亞於那大名鼎鼎的洛杉磯富豪區,比佛利山莊。
直到大約二十多年前,市政府和開發商才開始盯上了這片區域。
如今,那段開發的歷史已經被遺忘,只存在於某些當年就知道實情的人的記憶裡——
在大重建時期,這裡曾經是難民營和貧民窟的所在。
當時北加利福尼亞州政府在超級公司的支援下決定用武力清理該地區,被公司支配的媒體則稱這次行動為“打擊犯罪的戰爭”。
然而僅僅是短短的二十來年,這裡就已經看不到任何過去的痕跡了。
說實話,這裡的地理條件並不好。
除了無可否認的絕佳高度和俯瞰夜之城的視野,這裡的環境其實相當差勁。
毗鄰惡土,全都是荒山野嶺的黃沙漫土。
開發商一定花了極大的功夫才將這裡改造成私人享有的山頂綠洲。
事實證明,他們的投資方向是正確的——
這裡的確成為了夜之城最頂級的富豪區,沒有之一。
相比之下,由於地盤都被盡數開發完畢,只能選擇向南擴充套件的太平洲計劃則是徹底的失敗了。
人造湖泊、河流、甚至是瀑布,鬱鬱蔥蔥的綠色。
你很難想象這裡曾經是一個光禿禿的山頭的樣子。
但羅琦和強尼來這裡可不是為了採風,也不是抽到了甚麼活動的體驗券,得到了參觀的機會。
強尼的老相識,就住在這些售價無一例外都是天文數字的豪宅裡。
在2077年,綠色就是新的黃金。
除非投入大量鈔票,否則這裡的一切都終將塵歸於塵、土歸於土。
“看來克里這小子混得不錯。”
看到昔日的樂隊夥伴,今天混得如此成功,強尼的臉上寫滿了複雜的表情。
其中最濃烈的一種,就是欣慰。
這不奇怪,他壓根就不是個貪慕虛榮的人,也對錢沒甚麼興趣。
“要是他混得很差,我就該考慮我當年的眼睛是不是瞎了。”
對於他來說,能辦大事兒,或者在某個領域獨樹一幟,那才是成功的標準。
“看來你對你的老夥計還是很關心的嘛。”
羅琦和強尼一起下了車,走到了一處觀景湖旁邊。
“城裡都傳遍了,大報小報上都是採訪他的新聞,哦,我估計你也不感興趣。”
強尼撿起了一個石頭,開始打水漂。
可惜沒掌握好,石頭彈了一下之後就沉底了。
“確實,我對男人的確沒甚麼興趣。”
羅琦點點頭。
一個賺得盆滿缽滿的超級大明星?
聽起來是很厲害,但是他的愛好方面不在於此,幾乎沒有甚麼關注。
“我們就這麼直接進去?聽起來就像你的計劃。”
羅琦看了眼周圍,除了一個一個層巒疊嶂的山壁,就是純粹的綠色了。
他是個路痴,看平面圖都暈乎,別說這種彎彎繞繞的公元似的地形了。
“知道新聞怎麼寫他的嗎?說他抑鬱症,自殺未遂。”
強尼低頭,抬著眼睛看著羅琦,然後又撿起了一塊石子兒。
抑鬱症?
羅琦的第一反應就是別是炒作吧,然後又覺得,在夜之城,抑鬱症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就算是有一天在舞臺上興致來了,一槍給自己崩了,也不足為奇。
畢竟已經有好多個傢伙這麼幹過了。
“他太業餘了,時間地點甚麼的全沒選對。”
強尼又又撿起了一個石子兒,這一次扔得可遠了,直接飛過了湖面,落進了草叢的陰影裡。
“克里這個白痴,在自己屋子裡想崩了自己,結果保鏢一把就把槍搶過去了。”
“難道你不應該關心他的自殺是真是假嗎?”
羅琦有些汗顏,“看看就知道了,不過這事兒得你來勸。”
強尼這傢伙,絕對是那種朋友心情低落打算自我了結的時候,在旁邊能給人煽風點火的那種混球。
用他的話說就是,如果這真的是自己的選擇,那就去做吧。
羅琦的態度則是完全相反——
就算是死也得死在報仇的路上,否則就這麼自我了結,未免也太憋屈了。
克里的別墅就在山上。
這話並不準確,因為這邊所有的別墅都在山上。
但是看到大門上那個巨大的金色武士標誌的時候,羅琦幾乎可以肯定,這就是老武侍樂隊標誌的變種。
就是這裡。
就在羅琦思考要不要按下門口的呼叫的時候,身邊的強尼已經消失了。
一抬頭,他正騎在大門上,一腿長一腿短地翻過去。
看這熟練程度,估計當年沒少幹過類似的事兒。
“嘿,小心點,裡面有保安!”
羅琦壓低了聲音,左右看了看,發現視野並不好,於是只好也跟著一跳站上了大門頂端。
“機器人保安還有無人機巡邏,注意點,前面有攝像頭。”
“管他甚麼攝像頭。”
強尼“咚”地一下落地,發出了沉重的聲音。
然後掏出了自己的手槍——
那把馬洛裡安公司生產的定製武器,內建智慧連線,能夠發射三種不同型別的彈藥。
在那個年代絕對屬於高科技中的高科技。
羅琦:!!!
“別,大哥,冷靜點!我們是來敘舊的,不是來砸場子的。”
羅琦直接上去給他把槍口按下去了。
好傢伙,這要是自己動作再慢點,強尼都要一槍給那礙事的攝像頭崩了。
想想到時候警鈴大作,然後頂著一堆安保機器人的火力,把這處花園打得稀巴爛的樣子,羅琦就覺得強尼和克里這第一次見面,恐怕不會太美好。
“你在這裡等著我,OK?”
羅琦安撫了一下暴躁的強尼,然後飛快地向前彈射上了屋頂,然後從天窗裡溜了進去。
幾分鐘後,暫時關閉了危險識別的羅琦才讓強尼直接走正門進來。
老實說,習慣了潛入公司的地盤,還是軍事基地這種重要地方,這麼一個豪宅的安保,不能說是毫無難度吧,只能說是有些小兒科了。
“哦呃……這裝潢,醜得一逼。”
羅琦剛出來,就聽見強尼一聲生怕沒人聽見的嫌棄。
特別的大聲,特別的厭惡,特別的真誠。
可以看得出來,他對這種全通透的超級複式大平層外加現代裝飾沒有任何好感。
不過羅琦得同意他的觀點。
死氣沉沉,冷冰冰的,主要還亂得一批,跟垃圾場似的。
相比之下,雲頂豪宅都顯得溫馨不少。
一架不知道幾個零的鋼琴擺在大地毯中間,然後甚麼枕頭毯子扔了一地,旁邊就是一地碎玻璃,然後樓梯下躺著一個抱枕。
旁邊的弧形大桌子上堆滿了瓶瓶罐罐的垃圾,地上盡是些意義不明的破碎裝飾物。
樓梯上更是連喝剩了的酒瓶和杯子都還沒收,一個黃色的衝浪板差點沒給羅琦絆死。
反正這地方看著就跟喝大發了似的,總能在地上找到奇奇怪怪的東西,或者在奇奇怪怪的地方找到正常的東西。
“說不定還挺貴的,這麼俗也能住,厲害厲害。”
強尼已經忍不住想翻白眼了,可勁兒地吐槽。
聽起來似乎是在酸,但實際上羅琦知道,強尼是真的嫌棄這種地方。
妝點得人模人樣的,但壓根就不快樂。
在二樓的一處廣角觀景區,白色的大沙發周圍,也是亂得跟甚麼似的。
吉他就這麼丟在地上,懶人沙發和墊腳凳踢得亂飛,一個全息電視就吊在天花板上。
強尼翻了過來,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雙手抱胸,用那種坐酒吧卡座的姿勢,混不吝地說道。
“他肯定老坐這兒琢磨——我弄這堆破爛兒有甚麼用?”
看著窗外的夜之城,遠處雲山霧繞的,近處金碧輝煌的,視野確實不錯。
只是這地方看起來只有克里一個人,實在是太孤寂了些。
在樓下的角落裡,他們找到了一個音樂角。
角落裡是一套架子鼓和音箱,木架子上掛著一排吉他,旁邊就是沙發,看著像是找靈感的地方。
“嗯,我看不懂,不過好像很貴的樣子。”
羅琦走進了,看著這些奇形怪狀的吉他,伸手摸了摸。
“哈,現在有點意思了。”
強尼走進,然後點點頭。
這算是他對這個豪宅別墅唯一的好評所在了。
“我在武侍樂隊的時候,可是彈過這裡的好幾把呢。”
強尼從羅琦面前走過,然後得意洋洋地炫耀了一下。
“武侍樂隊,嚯,這得是文物了。”
羅琦看了看,發現這些玩意兒花裡胡哨的,看著就像挺貴的樣子,“這吉他得多少錢啊?”
“別惦記了,咱們可買不起。”強尼說道,“這是克里的最愛。”
“那倒是,畢竟真愛無價嘛。”羅琦表示同意。
更別說這些東西幾經名人之手,又有年代和傳奇故事的加成,的確是價值不菲了。
而就在不遠處,一扇大門後,傳來了稀稀拉拉的水聲。
“嗯?這是在洗澡呢?”
羅琦湊了上去,側耳傾聽了一下。
“就是他,相信我,準沒錯兒。”
強尼表示很是自信,然後拽裡拽氣地一腳踩在沙發上,從牆上取了一把吉他。
“我來讓他出來。”
“你要做甚麼?”
羅琦愣了一下,然後就看見強尼大大咧咧地坐了下來。
從他摸到吉他的那一刻,有一種肉眼可見的變化從強尼的身上散發了出來。
幾乎讓羅琦忘記了,這只是一個披著模擬科技面板的機械身體。
“就是這種感覺。”
強尼舒服地搖晃了一下肩膀,然後低頭。
“好,讓我瞧瞧哪些是擺設,哪些是真能上手彈的。”
手指就位,身體下沉,強尼就這麼陷入了演奏的狀態。
只是一瞬間,完全不需要醞釀。
那個不知在靈魂深處積蓄了多久的力量和情感,就順著第一句清唱綻放了出來。
“……(我們失去了一切……)”
錚錚錚錚錚錚——錚錚錚錚錚錚——
粗烈的電吉他聲瞬間響徹了整個別墅,穿透了羅琦的胸口,然後帶著他的一部分靈魂,飄散到天靈蓋之外。
錚錚錚——錚錚錚錚——錚錚錚錚——
行雲流水的狂暴,肆意揮瀉的力量,還有那種無與倫比的自信。
就在羅琦完全入迷、有些聽呆了的時候,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你他媽是誰!?”
只見一個帶著濃重酒氣的浴袍男子從羅琦身邊走了過去,就像無視了他一樣,舉著手槍,看向了低頭抱著吉他的演奏者。
看到那張突然抬起的臉,他臉上的表情也瞬間凝固了。
“強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