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Lucky,你得過來看看這個。”
看著睡眼惺忪的羅琦揉著眼睛從樓梯上下來,威廉衝他招了招手。
“甚麼東西?”
羅琦拍拍自己的臉。
早期的洗漱並沒有讓他變得多麼精神,只是眼睛一閉,又感覺到一股睏意襲來。
只要給他一個平面,可以把肩膀靠上去,他就可以枕著自己的手臂再好好睡上一覺。
也許這只是勞累過度的錯覺,所以他還是抖擻精神,在吧檯前坐下來了。
看到羅琦落座,威廉把全息電視的聲音開大了一些。
上面是一個新聞,開起來已經進行了有一些時間了。
威廉特意把進度調回了他想展示給羅琦看的那部分。
“……很抱歉中斷當前的節目,這裡播出一條邁爾斯總統的特別宣告——”
這是主持人吉莉安·喬丹的聲音。
下面則是念稿環節,來自NUSA的總統。
“……對於荒坂公司與日劇增的敵對態度,我的政府感到十分擔憂與不安。”
“任何針對軍用科技或新美國的指控,尤其是來自於荒坂的部分,不僅毫無事實依據,而且非常不負責任。”
“一直以來,無論是軍用科技,還是新美國政府都始終不渝地尊重並支援阿爾文協議的條款。”
“但若對方一再惡意挑釁,我代表本屆政府保證,我們已經做好全面回應的準備。”
“之前的統一戰爭中,我們作為一個政體,一個國家,向荒坂三郎展示了一個事實——他並非不可戰勝。如果仍有必要,我會毫不猶豫地給他的兒子再上一課。”
“此外根據有關方面的調查,荒坂將山車爆炸案的歸結於NUSA和軍用科技,是完完全全的陰謀論。”
“對於網路上的謠言,新美國政府希望各位市民擁有自己獨立思考的能力,而不是被罔顧公眾傷亡的苦肉計矇蔽。”
“如果需要,我們會提供強有力的證據,為軍用科技和新美國政府洗清冤屈……”
宣告結束,主持人接著開始進行總結陳述。
“我們希望邁爾斯總統的堅定態度,能迫使荒坂停止釋出不負責任的攻擊性言論。”
“現在讓我們回來,繼續為您播出常規節目。”
“謝謝……”
短短的幾分鐘,蘊含的資訊量卻已經讓羅琦完全清醒過來了。
軍用科技做了甚麼!?
他們竟然直接把暴恐機動隊已經拿到幾乎可以證明荒坂自導自演的調查結果放出來了?
雖然只是簡單地提了幾句,但是這已經是相當不含蓄的做法了。
一個國家的總統,用這種口氣發表宣告,已經能代表很多東西了。
不得不說,荒坂和軍用科技之間的輿論戰爭,幾乎從羅琦來到夜之城開始,就從來沒有停過。
雙方無時不刻不在想辦法找到或者製造髒水,然後往對方的頭上扣。
每一次的社會熱點事件,都會成為他們博弈的棋子。
山車爆炸案自然也不例外。
但是讓羅琦沒想到的是,軍用科技竟然表現得這麼……有分寸。
換一種說法。
就是點到即止。
荒坂玩苦肉計這件事雖然沒有強力證據,但是已經足夠推測出事情的真相。
如此之多的訊息內幕,足夠NUSA控制的媒體進行一番瘋狂的輿論攻勢了。
但是軍用科技不僅沒有這麼做,相反的則是發了一個看起來不痛不癢的宣告。
“怎麼樣?”
威廉看著陷入了思考中的羅琦,忍不住問道。
看完新聞後已經好幾分鐘了,羅琦的眼睛只是不停地隨著思路左右轉動,時不時看向不同的地方,看起來有無法用幾句話概括出來的東西可以講。
“我能想到的唯一解釋,就是軍用科技絕對有甚麼打算。”
羅琦不是尤里,沒辦法知道邁爾斯總統的腦瓜子裡究竟想的是甚麼。
但是荒坂賴宣希望利用山車爆炸案除掉荒坂華子這一點,實在是太過駭人了。
雖然只是猜測,雖然只是從沃爾夫口中得到的間接印證,但是隻要有這樣的可能,作為輿論炒作的方向,就已經足夠了。
這可是大公司內部競爭的遮羞布。
不過羅琦絕對不會相信這是新美國政府有甚麼“騎士精神”,捨得為對方掩蓋一下遮羞布。
最有可能的就是,邁爾斯總統透露出一點傾向,然後利用手頭的把柄,和荒坂進行秘密談判。
這麼發展下去對於雙方都不好。
理由很簡單——
誰都沒有做好戰爭的準備。
適度的退讓是為了下一次更凌冽的進攻,恰到好處的談判是作為競爭對手的默契。
有第四次公司戰爭的前車之鑑,相信NUSA政府在真的準備好之前,一定會謹慎再謹慎。
但是互相交換把柄,不代表矛盾就解決了。
這就像是一顆暫時被拆除了引信的定時炸彈。
等到甚麼時候雙方徹底撕破臉皮了,這些炸彈就是掏出來朝對方瘋狂投擲的武器。
不過這不是羅琦需要關心的部分。
他只要知道,荒坂在這件事情中吃癟了,並且蒙受了損失,這就夠了。
還是那句話——
公司的對手只能是同體量的東西,兩個龐然大物的對抗,必然帶來巨大的消耗。
只要不引起劇烈的社會動盪、產生嚴重的軍事衝突,這就是極好的反抗公司的手段。
並不直觀,無法量化,但卻真實存在。
這種躲在幕後的感覺,讓羅琦覺得有些微微的興奮。
他還遠遠達不到陰影中的權謀家的水準,但是這就是進步的開始。
“不怎麼樣,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羅琦並不避諱和威廉談論這些,因為他是真正意義上的自己人。
關係雖然沒有V和傑克那麼近,但是也絕對比大多數人要可靠。
“不過看到狗咬狗,我就開心。”
“就是這個理兒。”
威廉也恨透了這些資本。
如果不是他們之間的鬥爭,驅使查韋斯部族作為鷹犬,巴克爾家族還能繼續苟延殘喘。
雖然最後仍然避免不了各奔東西的命運,但是至少能天各一方地活下去。
而不是死在那個火焰猙獰的黑夜。
“你的早餐,請慢用。”
威廉端上來一盤在烤箱裡保溫的簡單西式早餐。
雞蛋、香腸、牛奶和花椰菜。
除了花椰菜,全都是合成食品,不過屬於比較健康一類的,價格略高一些。
畢竟餐餐都是新鮮食品,這可是絕絕對對的奢侈行為,家裡沒礦是辦不到的。
這些合成食品的安全標準很高,雖然比不上純溫室培養的食物,但是絕對比在外面吃乾淨且衛生。
而且味道也不錯。
“我看你很累,最近在忙甚麼?”
威廉對這種簡單的家長裡短很是感興趣。
也許是一夜之間失去了家族,對他產生了巨大的影響。
除了打打殺殺鍛鍊餬口本領以外,他的興趣就是呆在吧檯裡。
羅琦也常常會像這樣,帶著素子來這裡的房間過夜。
用朱迪的話來說,這裡就像是一個“真正的微型迷你社群”——
所有人都像傑克說的那般,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都是兄弟姐妹。
可以放心把後背交出去的那種。
“NCPD的屁事唄,一籮筐的,壓根就沒完。”
羅琦一說到這個就來氣。
在暴恐機動隊幹活兒,天天就是和受傷和死亡打交道。
偶爾也會有隊員被抬回來,一個月也會歇逼上那麼零星幾個人,但大多都能救得回來。
這就是和賽博精神病以及暴恐分子作戰的風險。
但是NCPD就不一樣了。
羅琦完全不理解,這種天天都有警察因公殉職的崗位,是怎麼還沒徹底崩潰的。
幾乎所有暴恐機動隊能插手的案子,都有那麼幾個穿著警察制服的倒黴蛋光榮了。
一次兩次還好,三次四次也罷,數量多了那是真的頂不住。
羅琦現在看到NCPD就想開口罵人。
不僅是罵這些警察們的草包,更是罵那些把執法部門當公司開的狗孃養的。
好吧,NCPD的確是上市公司。
這才是讓他覺得疲憊的地方——
不是身累,而是心累。
在夜之城以外的地區,例如北加利福尼亞州的州警、高速警察和當地的縣警。
他們的經濟條件更差,甚至壓根養不起自己的特警隊。
沒錯,就是NCPD都有的專職SWAT。
他們的特警平時還得幹巡警的活兒,一到訓練的時候再集合起來,有任務的時候才會轉變身份。
還真是……心酸。
可是羅琦既對法律插不上手,也對經濟愛莫能助,只能多出人出力,幫NCPD分擔點壓力。
也難怪老NCPD在第四次公司戰爭之後的猩紅時代直接解體了。
如果現在的犯罪率都應付不來,更別指望在整個城市體系近乎完全崩潰的時期有所作為了。
越是清楚現狀,越是無能為力,羅琦就越覺得心塞。
他覺得自己還算挺能的,但那只是個人能力能改變的局面的情況下。
也不知道那個時候的麥克斯·哈默曼究竟是怎麼做的。
憑藉一己之力,把最高武力戰術部給撐住了,然後還拉著碎得跟樂高似的NCPD,維持住市中心被核爆摧毀的城市治安。
也許,像強尼和羅格那個年代的人知道?
羅琦想了想,覺得似乎真的可行。
2013年的時候強尼·銀手這個老混蛋就拉著羅格和湯普森以及聖地亞哥去打荒坂塔了。
那時候距離第四次公司戰爭還有將近10年呢。
他們更是度過了之後的每一個時期,一直到了今天。
“吃完的話,盤子我就拿去洗了?”
看著羅琦一邊想事情,一邊用叉子戳著已經空空如也的盤子,威廉試探地問道。
“嗯……嗯?哦哦,好,麻煩你了。”
羅琦愣了一會兒,才意識到威廉是在和自己講話,連忙鬆手,把東西交給了他。
不過一個想法在他的腦袋裡逐漸成形,然後清晰起來,最後被他狠狠地肯定了。
如果只是沉浸在現有的成就上,那麼自會固步自封罷了。
他要出去走走,見見更多的人,從他們那兒學到更多的東西。
他不是隻活在2077年。
光是這座城市就可以往前追溯到1994年的建城,甚至是1992年的莫羅貝大屠殺。
整個舊美國的分裂和動盪的歷史,更是值得學習的現世經典。
這無關一個國家的政體,羅琦也對新美國沒興趣。
他在乎的是這個時代的變化能給他帶來甚麼樣的啟發。
其實他明白,自己和V以及傑克一樣,都是不甘平凡的人。
“喂?羅格?我是Lucky,有沒有時間,我想去你那兒坐坐。”
羅琦掏出PDA,撥通了羅格的電話。
在他認識的人裡,這就是個活生生的傳奇。
當然,如果有機會的話,羅琦也希望坐下來聽聽荒坂三郎這樣的傳奇帝皇有甚麼高見。
但前提是人家得願意,而且也得活著不是?
他總不能過去給人家墓刨了,然後和一個骨灰盒對坐、促膝長談吧?
“……嗯?”
電話裡傳來一個不耐煩的聲音。
“是你……算了,正好,麻煩你跑一趟。”
羅格聽起來有些愁雲不散的,外加血壓升高和氣不打一處來。
“強尼這個混蛋又不知道跑哪裡去了,我怕他又惹出亂子,有些不放心,要不你去找找吧?”
強尼?
這個老淫賊又去哪兒作大死了?
強尼·鐵棒槌的“英勇事蹟”讓羅琦第一反應就是眉毛一跳。
你敢相信,竟然只是聽到有機會,這個傢伙就開車載著炸彈去現場爆破亞當·重錘了。
再加上上一次二話不說就給人家港口炸了,只為了報復個重錘的狗腿子格雷森,引得NCPD滿大街抓人。
羅琦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現在軍用科技和荒坂都正在敏感期,要是搞出點事情來,羅琦可保不準到時候追殺強尼的兵力有沒有一個滿編師。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是去找自己埋哪兒了。”
羅格也是白眼直翻。
但是這個世界上,有時候還是要相信直覺的。
她顯然是知道些內情。
“埋?你是說……強尼的墓!?”
羅琦理了半天邏輯才弄明白羅格口中說得“埋哪兒”是甚麼意思。
“荒坂沒給他挫骨揚灰了?呃,我是說,荒坂能放過他?哪怕是屍體?”
“我怎麼知道,也許是格雷森告訴他的。”
羅格當年也沒參與這件事兒,能從荒坂塔逃命出來已經是大本事兒了,多少亞特蘭蒂斯小隊的傳奇死在那兒了。
“之前我都把他看得很緊,結果一不留神人就不見了。”
羅格已經在反思,給強尼換個身體是不是自己有生以來做出最愚蠢的決定了。
關鍵這個傢伙還用的是原身體的樣貌,從銀手到臉板,甚至是墨鏡都一模一樣。
不過,要是被人發現的話,恐怕也只會以為他是甚麼復刻強尼·銀手的狂熱追隨者吧。
“在哪兒?”
羅琦想了想。
巨獸還在克萊爾那邊改造,公家的載具又不方便開出去。
不過問題不大,找威廉借下摩托也不是甚麼難事兒。
“油田。”
羅格停頓了一下,“我那天看到他在翻地圖,就知道準沒好事兒。”
“好吧,起碼我們把範圍從整個夜之城縮小到了一個小區域。”
他找出了地圖,然後想起了那漫無邊際的採油鑽井群。
“又得去吸工業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