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都糊了。”
羅琦皺著眉靠近了已經徹底被機炮撕成一團廢鐵的車子,用力一掰,把車門從車上卸了下來。
車子裡滿是沙土,蓋熄了起火的油箱和引擎。
這是獅鷲的向量引擎吹的。
只要把左右或者前後兩側的引擎調整到推力相反的方向,就能在維持平衡的情況下把引擎當大功率吹風機用。
靠著這種神奇的操作,駕駛員成功用揚起的沙土處理了火頭。
賽斯·米勒就坐在後座上。
癱著,腦袋用不正常的角度歪向後邊,下半身被貫穿車體的機炮子彈幾乎撕裂,流了一地。
“確認是目標犯人,已經死亡,收隊。”
“對了,別忘了通知NCPD。”
羅琦用手扇了扇一鼻子的焦糊血腥味兒,反身登機。
遠處邊境檢查站上的南加州警衛派出了車輛,正在朝這裡趕來。
在邊境線的這一段,是由他們負責的。
不過依然屬於夜之城的輻射範圍。
如果按照舊美國的法律,一旦犯人掏出了城市,這時候追逐的職責就應轉交給當地的縣警、州警,只有在跨越多州、或者緊急情況下,才會出動聯邦警察。
但是在加利福尼亞,他們不講這個。
跨州執法是常態。
只要執法機構腕子夠硬,頂多是一點皮不癢肉不疼的抗議罷了。
更別說這還沒出夜之城呢。
作為一個建立在南北加州邊境線上略偏北的自由城市,夜之城的位置就是這麼奇妙。
在對方趕到之前,獅鷲已經升空了,往夜之城的方向駛去。
賽斯·米勒本來是應該押送到海伍德谷地區的市法院進行審判的。
不過就免了吧,羅琦替他們審判了——
炮決死刑,立即執行。
……
帶萌新是個漫長的過程。
你不能指望他們一夜之間就能自我領悟,或者利用短時間的突擊訓練就成為獨當一面的人物。
領導行動的經驗是一回事,鎮定自若的心態和臨場的發揮和即時決斷又是一回事。
想要預備隊員甚至是常規隊員成長成為稀缺的正式隊員,沒有幾年的歷練是很難的。
當然,羅琦是個例外。
雖然他擁有超越正式隊員的戰鬥力,但是經驗方面甚至不如一些預備隊員。
所以他也從來不會像娘希匹先生那樣那麼喜歡瞎指揮。
他要做的就是除了指定作戰目標和計劃之外,為隊員們保駕護航。
讓他們把自己在日常學習和模擬訓練中練了一遍又一遍的東西,帶到實際的行動中。
這些傢伙缺的不是訓練,而是機會——
沒有後顧之憂的大展身手的機會。
不僅是他在做這樣的事情,素子甚至比他更早開始帶隊。
在軍用科技的經驗讓她上手得很快,或者說,其實暴恐機動隊的工作內容相比之下反而輕鬆不少。
公司的特種部隊,眾所周知的甚麼黑活兒都幹。
殺人越貨是基操,綁架勒索是日常,各種高技術難度的行動壓根就沒停過。
相比之下,錘個賽博精神病壓根沒太多花樣,把對方打趴就完事兒。
至於帶隊……這個更是已經已經融入骨子裡的工作。
馬斯特之類的隊長自然是沒甚麼意見,或者說,很樂見其成。
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後,羅琦有時候會和素子出去開小灶,嘗一嘗不同可靠店家的新菜式。
偶爾改善一下花樣,給食堂的新菜譜貢獻一下靈感,也是很不錯的選擇。
從世紀之初的舊美國大崩潰之後,雖然這片土地上的人們自己想到了餵飽自己的方法,但是多年以來,其實一直沒有甚麼起色。
那時候,市面上超過一半的食品都被稱作“kibble(幹磨食物)”——
這是一個俚語詞彙,指含水量低、被磨成粗粒的混合加工食物,一般特指貓糧和狗糧。
當然,現在也可以指人吃的玩意兒。
之所以羅琦覺得這類食品是“玩意兒”,是因為他親口嘗過。
老實說,並沒有那麼難吃。
但是這“玩意兒”就跟加多了新增劑的雞胸肉一樣,沒有任何作為食物應該擁有的美味。
吃多了以後總會不由自主地覺得,進食只是為了活著而已,不僅得不到一點滿足感,甚至還讓人覺得格外的沮喪。
相比之下,同樣位於食物檔次底端的蛋白條和能量棒甚至都要更好一些。
在2077年,在猩紅時代之後的五十多年的時間裡,粗磨食品的市場份額已經相對較少了。
顯然,粗磨食品在那些做得更像真實食物的合成產品面前被打得落花流水。
但是合成食品依舊是合成的。
這更加堅定了羅琦必須要整個暴恐機動隊都吃上正經食物的信念。
而且他也開始懷疑,當年舊美國打輸中美洲戰爭的原因之一,會不會就是給士兵供應的飲食太過糟糕。
普瑞納寵物食品公司——
中美洲戰爭中的南美救援工作中,該公司開發了一款粗磨食品,可以提供一整天的維生素和礦物質化合物,以及最少量的完整蛋白質。
當時計程車兵直接稱之為:狗糧。
和狗糧一般無二的乾燥度和顆粒稠度,吃起來也是差不多的味道,那麼它就是狗糧。
很難想象這樣條件下的軍隊士氣會是如何的低落。
然而,就算是現在的市場上,也只有極少數的食物才算是“新鮮的、真正的食物”。
普通的有錢人可以很輕鬆地買到,位於收入金字塔較高處的人每年只能吃一次或兩次以上的新鮮食物。
由於美國幾乎所有淡水都受到汙染,新鮮食品要麼在密封的水培花園種植,要麼進口——
主要來自歐洲部分地區、加拿大和蘇聯這些世界的新糧倉。
新鮮食品的價格高漲不僅帶來了繁榮的合成食品經濟,也促生了一些羅琦從來沒見過的場面。
許多公寓里根本沒有廚房,人們幾乎都是外出就食。
大多數城市街道上都擠滿了小販。
這些零散的食品供應商,大多數出售的都是預先包裝好的餐點。
至於願意坐在他們髒兮兮的臺子上囫圇吞棗,還是帶回窩裡慢慢吃,這就取決於個人了。
儘管有時候可能在某些攤位上看到一鍋新鮮的湯或者肉湯裡的麵條,但是這並不意味著這就是真正的新鮮食物。
可能是劣質澱粉機器加工成的麵條,也可能是一塊在凍庫裡放了一年甚至更久的“殭屍肉”。
總而言之,這些只有一部分能勉強算是新鮮食物的餐品,通常會被賣出高價,並且往往供不應求。
正兒八經的新鮮食物,一般只能在非常昂貴的餐廳才能買到。
所以這年頭,走私軍火有時候都沒有走私食品來得賺錢。
這裡就不得不誇獎一下暴恐機動隊的後勤了。
竟然有本事弄到夜之城海關的關係。
每天他們隨時都可能從某個抽檢的櫃子裡找到大量的走私食品。
這些東西自然是不可能被還回去的。
但是總不可能就這麼銷燬了吧?
於是乎,這些東西搖身一變,從別的渠道流出,就成了檢疫合格的正規產品,在市面上銷售。
好吧,幾乎流通不到市面上,就被各種關係給瓜分乾淨了。
其中就包括暴恐機動隊。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羅琦還是要對一種食物提出抗議——
那就是火雞。
不知道為甚麼,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某些人似乎對火雞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執著。
一個沒有烤火雞的大餐是不完整的。
大概就是這種執念。
食堂也不是沒有買過火雞,但是羅琦嚐了一個火雞腿以後,就再也不想吃第二次了。
首先是柴,然後是沒味道。
這還是火雞身上相對來說較嫩的部位了。
看著羅琦一臉嫌棄,素子倒是吃得很開心。
這個傢伙對於吃食不太敏感,反正有得吃怎麼都開心,極其好養活。
今天他們來吃的正是沃森區一家新開業的餐廳。
開店有優惠,吃起來不算太貴。
“呃……怎麼又是火雞。”
羅琦看了一眼選單,眉毛還是忍不住地一跳。
看起來金黃可口的巨大火雞就印在選單中間。
如果有安裝義眼的話,還能看到動態顯現於選單之上的展示短片。
看起來十分勾人的美味,只有羅琦知道那層表皮下面隱藏的是甚麼——
因為厚得要命所以外面都烤柴了裡面還沒熟的肉。
橫切面更是要命,看起來就跟白皙的粗糙紙板一樣。
“你想吃這個嗎?”
素子看羅琦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很久,於是問道。
“並不,我只是正在努力把那個該死的味道給忘掉。”
羅琦幾乎要翻個白眼,然後搖搖頭,把注意力轉向了其他地方。
“奇怪,怎麼都是烤肉?”
“因為這家店就是烤肉店啊。”
素子提醒道。
然後羅琦這才發現,自己一直捧著的選單上,印著大大的BBQ三個字。
不過烤肉店和烤肉店之間也存在差異。
例如他們今天來的這家,就是從便宜的合成肉到普通的養殖肉以及昂貴的高檔肉都有的綜合餐廳。
這個價格正適合他們偶爾來吃一次的消費水準。
更重要的是,羅琦討厭吃個東西還得擺譜,裝作上流和優雅的環境。
雖然聽起來很有逼格,但是真的不適合用來放鬆心情。
當然,主要是因為貴。
咳咳……
“來一份堪薩斯混合烤肉,口味預設。”
羅琦做出了自己的選擇,然後把選單蓋上。
“那就來一份孟菲斯烤肉,也是預設。”
素子隨便挑了一個看起來還可以的。
每次出來的時候,他倆都會故意選擇不一樣的菜式,這樣就能和對方交換著吃。
從簡介上看,堪薩斯的烤肉是豬肉和牛肉都有,用的是乾料醃製烘烤,醬汁看起來是西紅柿,又紅又黏,造型是典型的美式烤肉,梅菲斯烤肉則是純粹的幹烤。
和高檔的西餐不同,美式烤肉選用的肉都是比較普通的區域。
簡單來說,就是量大管飽。
不過這種曾經幾乎可以說是傳統美食的東西,已經隨著食物危機而變成只存留在菜譜裡的紀念品了。
“如果有機會的話,我一定要帶你去吃一次北京烤鴨。”
聞著空氣裡傳來的香味,羅琦不禁回想起了從前在大街上覓食的日子。
在那個世界的中國,晚上一個人出來走夜路是很危險的。
兩個人就更危險了。
因為只要有一個動了心思,另一個人也會迅速地被拉下水——
滿條街都是好吃的,人影憧憧,哪怕晚風瑟瑟,依然阻攔不了吃貨的心。
“口水。”
看著羅琦逐漸痴|漢化的笑容,素子忍不住提醒道。
“咳咳……”
羅琦連忙抓起一張紙巾,然後才發現嘴角並沒有溼潤。
這時候素子才露出了壞壞的笑容。
烤肉終於端上來了。
一個方方正正的大鐵盤裡,鋪著張食品紙,上面壘著被切割好的烤肉,看起來有好幾種。
旁邊就是幾個圓圓的小碗,裡面盛著乾粉和醬料,還有一些配菜。
戴上手套,或者拿上叉子,就可以直接開始大快朵頤了。
雖然羅琦想用筷子來著。
插起一塊看起來很不錯的烤肉,然後按進番茄為基底的甜辣醬裡,微微一抖,塞進嘴裡。
感受汁液在嘴裡混合的感覺,就好像味蕾在爆炸。
“砰!”
似乎真的爆炸了。
羅琦有些疑惑地睜開眼睛。
素子坐在他的對面,卻已經看向了窗外。
他們在谷地區的一棟商業大樓裡,距離地面大約有二十來層的高度。
這並不是甚麼很高的高度,所以地面上發生甚麼,幾乎都可以很清楚地看見。
餐廳裡的顧客們稍微騷動了一下,不過很快就被廣播裡的聲音給安慰下去了——
那確實是槍聲。
只是有些距離,並不是針對他們的。
作為夜之城的居民,聽見槍聲其實算是比較習以為常的一件事。
這個意外的插曲並沒有干擾他們的胃口。
除了羅琦和素子的。
“我討厭一件事。”
羅琦嘴上模糊地說著,手裡進食的動作並沒有停下。
“那就是在吃飯的時候出警。”
“……”
素子用自己的表情表示了自己的心情。
兩人默契地沒有動作,繼續默默地往嘴裡塞東西。
現在是下班時間,而且聽起來似乎只是普通的槍擊事件,有沒有打死人都不一定。
壓根不歸暴恐機動隊管。
但是,似乎和他們故意反著來似的,下一刻,窗外開始遠遠傳來了不妙的聲音。
是密集的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