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道夫和六街幫是甚麼關係?
其實並沒有甚麼關係。
他們之間的矛盾其實並沒有六街幫和瓦倫蒂諾幫之間的大。
但是對於清道夫,莫名其妙和有源可循的仇恨,總是不可避免的出現。
要怪就只能怪這些割腎的實在不幹人事兒。
絕大多數幫派都有自己活動的地盤,尤其是一些區域性的小幫派,可能幾年以來一直都是控制著某一條街道或者一個街區,在大幫派之間找到屬於自己的生存空間。
但是清道夫不同,你在夜之城的每個角落裡都能發現他們的蹤跡。
有清道夫出沒的區域,總有可憐的腎不翼而飛。
這話可不是說說的。
自然而然,六街幫的人也有不少認識的人甚至是幫裡的兄弟遭受毒手。
畢竟清道夫都是些無情的屠夫,別說黑幫了,只要機會合適,裝了義體的公司員工都敢卸給你看。
除了販賣人體器官和義體,他們當然還兼職做很多東西。
實際上,只要有錢賺,他們並不介意幹任何值得鋌而走險的工作。
科羅納多農場東部的六街幫和清道夫同時看上了這家電子廢品回收場,但很不巧的是,兩撥人在今天撞了個碰頭。
六街幫已經先到一步,給庫房的捲簾門上噴上了自己的標誌——
一隻背後槍炮像孔雀般綻開的白頭海雕。
好吧,羅琦必須得承認,白頭海雕這種生物側面看著挺威風的,但是“正面免冠高畫質照片”就有些滑稽了。
看著羅琦坐在艙門邊上,然後用看戲似的表情悠閒自在地晃著腿,隊員們不禁面面相覷。
說好的絕不留情呢?說好的大開殺戒呢?
這架勢跟看電影似的,要是給他一桶爆米花,估計就能立刻津津有味地吃起來。
你還別說,這六街幫和清道夫之間的戰鬥,就是比普通的街頭火併要好看。
一方不是前職業軍人退役就是公司僱傭兵,另一方不是職業劊子手就是殺人不眨眼的黑手。
兩方都不是吃素的,自然一見面就是你死我活起來。
羅琦甚至還看到一個六街幫新兵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萬歲衝鋒,舉著一把砍刀就從角落裡殺出來了,一刀捅倒一個清道夫,就和對方在地上廝殺起來。
子彈劈里啪啦地打在周圍待回收的售貨機上,偶爾爆出一串電火花,還有嫋嫋黑煙。
中間一棟不可進入的房子,前院和後院以及兩側的通道構成一個巨大的“回”字型。
要是不說的話,羅琦還以為他在看“多人團隊死鬥”的實況轉播。
就在隊員們以為羅琦要一直看下去,等到其中一方取勝後再進場收割的時候,他卻突然舉起了食指。
“一個人抓一個活口,多的不要。”
“準備機降,突襲!”
隨著羅琦的命令,隊員們立刻進入狀態。
駕駛員把浮空車設定成快速自動降落,然後也從駕駛艙裡鑽出,來到艙門邊。
羅琦第一個跳出艙門。
落點正是回收場大門……的車頂。
火併已經進行了一段時間,雙方都各有傷亡,要麼倒在地上打滾,要麼偷偷摸摸地自個兒挪到角落,掏出急救藥劑給自己來上一發,然後要麼低頭當鴕鳥,要麼想著怎麼樣才能打個黑槍。
這樣的戰鬥往往和真正的巷戰不同——
爆發得極為快速,結束得極為拖拖拉拉。
有時候雙方都沒有繼續打下去的意思了,但是每每講好互相脫離戰場的時候,總有人不甘心打個冷槍,局面又得重新開始糾結。
羅琦就是來結束這個局面的。
“砰——!!”
巨大的金屬變形聲和玻璃爆裂聲響起,一個六街幫一臉驚恐地回頭。
“我的車!”
嚴重凹陷的前引擎蓋,還有從縫隙裡爆出一陣黑煙告訴他,這車算是差不多報廢了。
而且這還不是結束。
在羅琦之後,其他幾個暴恐機動隊也跟著挨個落地,空降在回收場的各個位置。
然後在六街幫和清道夫的注視中,毫不留情地抬起手裡的武器。
“砰砰砰”的槍響接連炸響。
只是一個照面,雙方就倒下了更多的人手,而且幾乎都是登時斃命。
在角落裡的六街幫試圖把自己的身體塞進角落裡,以免被這些殺人魔頭髮現。
但是路過的暴恐機動隊只是一個偏頭,手槍一抬。
他還沒來及驚呼,只是瞪大了眼睛,子彈就已經貫穿了自己的胸口,打出一個無藥可救的血洞。
身體抽搐一下,再無聲息。
不知何時已經消失的羅琦站在屋頂,看著隊員們逐一清掃角落,滿意地點點頭。
他的腳邊躺著一個半死不活的清道夫。
這個傢伙在混戰的時候打算爬上制高點,來一個出其不意的襲擊。
不得不說,懂得變通的人在任何時候都能找到新的路子。
但很可惜,他遇到了羅琦。
於是被一腳踢得鼻涕眼淚唾液齊流,現在還在抱著自己的胃乾嘔個不停,壓根爬不起來。
“好吧,又到了我最不喜歡的問話環節。”
羅琦低下頭,蹲在他的旁邊,看著他雖然說不出一個完整句子,但是眼睛裡全是求饒的樣子。
“阿爾穆涅卡爾街發生了一起六街幫襲擊警方的案件,你有甚麼頭緒嗎?”
看到這個清道夫的臉上閃過了一瞬間的錯愕和迷茫,羅琦就知道自己問錯人了。
至少這個清道夫對於發生的事情並不瞭解。
幾分鐘後,在阿爾穆涅卡爾街處理案發現場的NCPD分了點人手過來。
等待他們的,是滿地的六街幫和清道夫屍體,還有幾個被繩子吊在屋頂下、綁在柵欄上的可憐傢伙,正在用劫後餘生的表情期待地看著他們。
那眼神就跟看救星似的。
NCPD警員們:???
而這邊,羅琦已經和隊員們重新登機,火速奔赴下一個地點。
他並不介意給NCPD留一點活口,因為這對他們的業績也是有好處的。
處理一個已經徹底結束的火併現場,只是單純的收屍,沒有任何意義,還要多做一份報告。
但是能夠抓獲幾個活口,那麼性質就變成了NCPD阻止了一場火併,並且將參與者抓捕歸案。
這裡面的微妙差別,羅琦心裡門兒清。
根據六街幫的口供,被劫走的犯人賽斯·米勒現在已經在安排下出城避風頭了。
雖然挑戰執法部門的權威聽起來很酷,對於在幫派裡建立威望是必不可少的一環,但是也要承擔由此帶來的危險。
六街幫不傻,他們知道NCPD遲早會查到自己頭上來,或者說壓根都不用查就知道是甚麼人乾的。
所以從劫出賽斯·米勒的時候,他就已經被安排出城了。
現在的話,恐怕已經不知道跑多遠了。
與此同時。
夜之城城外的國道上。
一輛不起眼的梅赫蘇普隆FS3正在緩緩行駛著,就像它被設計出來的效能那樣。
所有人都想要一輛雷菲爾德或者埃雷拉,但並不是每個人都能買得起。
至於說這輛看起來和橫切面包似的車子最大的賣點?
幾乎可以直接從它的外表、聲音或者手感上猜到——
它便宜得跟白送一樣。
梅赫蘇普隆FS3是用廉價的塑膠和紡織材料,外加一廂情願的幻想製作出來的。
它在車輛碰撞測試的得分為F。
據稱專家對於撞擊時的評價為:斷頭臺和絞肉機的雜交品種。
這聽起來可不是甚麼好詞兒。
寬大的尺寸看起來像是能夠攜帶大量貨物的樣子,但最好還是別打腫臉充胖子,引擎蓋底下那臺有氣無力的發動機隨時都有可能熄火。
當然,它很容易壞,但同樣也就很容易修。
對於沒甚麼錢的個人而言,在被連人帶車撞得稀巴爛之前,這的確可能是一個好選擇。
但是六街幫可不會選擇這樣的車子。
他們可是以改車出名的幫派,更是經營著不少於一家戰鬥計程車公司。
這聽起來很奇怪,但是黑幫開公司並不是甚麼稀罕的事情。
當然,體量完全和那些巨頭公司的腳趾頭都沒法比,只服務於小部分有特殊需求的人群。
貿然穿越惡土並不是個明智的選擇,深入幫派橫行的“戰區(battlezone)”完成一單交易也是如此。
這個時候,絕大多數人都會選擇撥打提供“戰鬥計程車(combatcab)”服務的公司電話。
六街幫既然擁有這樣的能力,自然也有本事把一輛塑膠玩具車,改裝成可靠的載具。
這輛梅赫蘇普隆FS3就是如此。
這不僅是因為它是六街幫使用的低調車輛之一,更因為它用來運輸一個他們需要保護的目標。
身負三起一級謀殺的六街幫罪犯,賽斯·米勒。
如果說三起一級謀殺是重罪,那麼殺死了一干押運的NCPD安保人員然後逃離,已經足夠槍斃他半個小時了。
這是一條開弓沒有回頭箭的道路,要麼不做,要麼就是一條道走到黑。
反正都是死,所以賽斯·米勒對於幫裡擅自為他做出的決定並不抗拒。
區別只在於,如果這一次他再被抓住,恐怕要被處以超夢死刑這樣近乎於慘無人道的極刑。
用超夢裝置擬造一個現實世界很難達成的環境,然後讓死刑犯在無盡的痛苦中死去。
最糟糕的情況,就是他的死刑過程會被全程直播,放在網路上供人欣賞——
美名其曰,互動死刑。
所以他準備,這一次一旦安定下來,首先掏光積蓄,給自己整一套新的義體。
最好在身體裡裝個炸彈。
只要自己的心臟停止跳動或者腦死亡,立刻引爆。
這樣一來,那些抓到他的人也別想好過,說不定還能拉幾個人一起下地獄。
對於常年在生死線上混跡的亡命徒來說,這並不算甚麼特別的事情。
相反的,這是非常“有種”的行為。
一想到這裡,他心裡的憤怒和怨恨就不受控制地發酵,最終化成一口惡氣,從胸中吐出。
他覺得這車實在是太慢了。
雖然早就已經看不到NCPD甚至是夜之城的景象,但那種時刻被槍口頂在後腦上的感覺,讓他的精神狀況已經有些不穩定了。
“有沒有‘煙’,給我一口。”
賽斯·米勒不安地坐在後座上,終於忍不住了,對著身邊的六街幫問道。
“嗨,瞧你那熊樣。”
旁邊的幫裡兄弟笑了一下,“你不是戒了嗎?”
“喏,給。”
一枚氣動吸入器被拍在他的手裡。
“今天不一樣。”
賽斯·米勒心有餘悸地看了看後車窗。
後面只有輪胎掀起的沙塵,還有在天際線上逐漸遠去的夜之城。
別說NCPD的追兵了,連個後車都沒有。
嗤——
一陣熟悉又陌生的水霧隨著大拇指的按下,均勻地噴進他的口腔中。
略帶苦澀,雖然是水霧,但卻有些發乾,吸下去以後甚麼也沒有的感覺。
口腔的上皮細胞被稍稍潤溼,隨著呼吸而進入他的肺中。
只是幾秒鐘,一種“brandnew(煥然一新)”的感覺就由內而外綻放開來。
他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
但是隻能抽一口,不能多了。
賽斯·米勒是個自律的人,即使如此,戒掉這個成癮性並不強的玩意兒,也幾乎讓他脫了一層皮。
他很肯定,如果是類似閃閃之類的東西,自己恐怕已經徹底廢掉了。
進入血液的物質讓他的心跳有些加快。
眼睛彷彿也變得明亮起來,世界的色彩也變得豐富起來。
但他不知道的是。
自己此時的樣子,落在緝毒科的人眼中是何等的可笑。
瞳孔放大,呼吸不均勻的顫抖,唇上和額頭有些許細汗滲出,嘴唇顯現著不正常的鮮紅,像一個警惕過頭了的動物四處轉動腦袋,臉上掛著近乎病態的笑容。
巨大的壓力環境會讓他感覺到無比的緊張。
在這樣的情況下復吸,他只會成癮得前所未有地快。
可是當事人似乎並不在意。
他興奮地拍著駕駛座的靠椅,不斷地催促著。
六街幫給他安排的落腳點,在南加州,他們要穿過邊境線去。
作為統一戰爭期間站在NUSA那邊的自由州,南加利福尼亞州並不反感六街幫。
或者說,他們正需要這樣“堅定的愛國黨”來充當他們在北加州和夜之城的眼線。
邊境牆上都是他們的人。
他們甚至不用走邊檢站,而是可以選擇一條只向某些擁有特殊通行許可的地下通道。
也許是一個月,也許是兩個月。
賽斯·米勒就能重新回到夜之城,繼續給幫派幹活兒。
到那時,也許他可以換個名字,最好再換個臉板,換一個打扮風格——
NCPD不會查到的。
梅赫蘇普隆FS3在荒原上疾馳,眼看著前方不遠處就是邊境牆了。
賽斯·米勒的眼睛瞪大了,呼吸逐漸急促起來。
就在眼前,就在眼前!
去你媽的NCPD,去你媽的夜之城,去你……
就在他想要放聲高呼的時候,一個不妙的聲音快速接進了他們的上空。
是裝甲浮空車特別的高出力向量引擎的聲音。
沒有警告,沒有喊話。
兩門機炮從緩緩降下的裝甲板後伸了出來。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