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穆涅卡爾街和赫雷斯街。
這就是距離案發地點最近的兩條街。
垃圾箱被徹底打爛,裡面的披薩盒子和報紙飛得到處都是。
在路邊的一戶人家的庭院裡,羅琦看到了幾個用不同姿勢倒地的NCPD警察。
水泥牆上滿是彈孔,滿地都是血跡,顯然這裡曾經發生過一場激烈的槍戰。
一輛報廢的汽車在路邊燃燒著,發出刺鼻的氣味。
羅琦走近,開啟掃描器。
【沒有生命反應】
無一例外的,這些警員都失去了生命,體溫也已經開始下降,算是徹底的死透了。
就在這戶人家的私人車道上,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
羅琦幾乎能想象出當時的場景——
有人攔停了NCPD的警車,然後有人抱著一個重傷倒地的人在那裡高呼救命。
這種方法並不總是有效,但是總會有同情心和責任感的警員下車。
而那些人等的就是這個時機。
突然暴起發難,然後打個措手不及。
子彈射來的方向大概就在房子的另一側。
這個庭院是橫寬的長條型,非常適合隱藏槍手,並且依據掩體對警方發起襲擊。
最引人住的,還是當屬掛在房子入口處那面NUSA的國旗。
“六街幫的犯人,六街幫的地盤,六街幫的旗子……這是不打自招嗎?”
羅琦有些被這些猖狂的傢伙氣笑了。
六街幫看起來像是群愛國武裝,但實際上只是一群犯罪分子罷了。
主要業務是搶劫、敲詐勒索和槍支走私。
而且由於地盤位置和業務內容的特殊性,六街幫實際上和夜之城外的很多流浪者組織有聯絡,甚至包括阿德卡多在內,例如帕南以前就和一夥六街幫做過生意。
該團伙同時也是偷竊和改裝汽車的行家。
不得不承認,六街幫擁有才華橫溢的技術人員,並在夜之城外圍經營著許多車庫和工廠。甚至還提供戰鬥載具的服務,包括單純的車輛租賃和槍手僱傭,這使得他們在僱傭兵中特別的受歡迎。
儘管他們具有犯罪性質,但六街幫實際上大多數時候是被公司和警察部隊所容忍的——
除非在他們預設的地盤之外製造麻煩。
對於軍事公司而言,這是一批高質量的客戶,從來不會在購買軍備的時候扣扣索索。
對於NCPD而言,他們的存在,使得當地社群的治理變得更加容易。
並不是說犯罪率變少了,而是能夠引起警方注意的犯罪,要麼首先得透過六街幫這一關,要麼就是來自於六街幫本身。
顯然,這一次的情況是後者。
他們覺得自己的高尚目標和忠誠使他們與敵人不同。
尤其是與那些被認為是敵人的公司暴徒和其他黑幫不同。
但實際上,都是一群不法之徒罷了。
“車庫裡沒有東西。”
搜完車庫的隊員返回,和其他人一起盯住了這間看起來十分可疑的獨棟小房子。
兩層,二樓較一樓略小,外面還有一個窄窄的過道和屋簷,很普通的戶型。
門窗緊閉不說,還都上了厚厚的鋼製百葉窗,看不到一點兒裡面的景象。
前後門完全鎖死,看起來就和個封閉的小堡壘似的。
在科羅納多農場這地方是要注意點安全不錯,但是出了這麼大動靜還閉戶不出,要麼就是心虛,要麼就是早就逃之夭夭了。
“破門嗎?”
一個拿著定向破門雷的隊員對著羅琦問道。
“不,給我。”
羅琦謹慎地退後兩步,沒有去動那扇看起來緊閉的大門。
誰知道那些傢伙有沒有在門後安詭雷,要是有人推門進去,那可就倒了血黴了。
他手裡一沉,把那個方方正正的玩意兒捏在了手裡,一個大跳上了屋頂。
衛星訊號鍋,雷達發射器,旁邊的地上還有兩個巨大的太陽能板。
看著沒甚麼特別的,這裡的人家差不多都是這樣的設定。
節約電費的同時,也能在電力公司不靠譜的時候,能夠短時間內勉強自給自足。
“嘭!”
伴隨著清脆的玻璃碎裂聲和百葉窗被撕裂的聲音,那扇窗戶已經被爆破徹底清空,露出裡面的景象。
一個普通的二樓房間,有床有衣櫃有桌子,桌上還有開封已久的酒瓶。
羅琦舉著手槍,小心翼翼地進入房間,然後開始搜點。
沒有詭雷,沒有埋伏,看起來似乎是多心了。
但是看到浴室裡那具倒斃的屍體,羅琦還是覺得自己對六街幫這些傢伙想太好了——
這裡壓根不是六街幫的房子,也不是甚麼愛國主義者的住處。
只是一個普通平民,NCPD資料庫裡顯示沒有甚麼犯罪記錄,最大的罪名是酒駕。
也就是說,門外的旗子其實壓根不是他的,而是後來被人掛上去的。
看到羅琦一腳踹開大門,從裡面走出來,隊員們不禁面面相覷。
最終,在庭院的角落裡,找到了兩個已經斷氣的六街幫槍手。
這徹底證實了對方的身份。
“傷口是萊剋星頓和謙信打出來的,對得上。”
掃描的結果也正是如此。
從警員槍口裡打出來的子彈,正是造成致命傷的來源。
在土地裡還能看到犁出來的輪胎印。
對方在攔停了NCPD的押運車輛後,利用障眼法發起了襲擊,隨後帶走了犯人,飛快地逃離了現場。
這裡的周圍可沒有甚麼監控錄影,所有的經過都得靠推測才行。
束縛犯人的電子手銬也被破壞,隨意地丟棄在路邊,被一個搜尋的隊員找到。
也許可以從上面找到對方的指紋,但是並沒辦法直接進入資料庫裡進行比對。
還是那句話,夜之城的公民資料庫極為不全,很多人連張像樣的照片都沒有,更別提指紋甚至DNA這樣高階的個人資訊了。
也就是抓到人的時候,可以用這個給他定罪罷了。
但是那不是羅琦要的——
而且他也壓根不會抓到活的人。
“挨家挨戶去敲門,看看他們有沒有目擊現場。”
隨著羅琦的命令,眾人散開。
三個常規隊員一組,一個預備隊員和一個常規隊員一組,他自己一組。
街對面十來米就是另一戶人家,旁邊還有許多類似建築風格的住戶。
只要案發當時他們在家裡,那麼絕對能聽到槍聲。
“叩叩叩。”
羅琦來到其中一棟綠色住宅外,踏過已經碎裂得不成樣子的水泥步道,敲響了他們家的大門。
“有人在嗎?”
裡面沒有回應。
羅琦四處看了看。
窗戶雖然沒有關上百葉窗或者捲簾,但是因為是單向可視玻璃,所以也看不到裡面的景象。
不過他知道里面有人。
因為就在他敲門喊話的時候,裡面的電視機突然被關掉了。
雖然動靜很小,但是羅琦還是聽到了。
於是他露出了一個冷笑,又一次叩響了大門。
“暴恐機動隊辦案,不要讓我重複第三次。”
譁——
話音剛落,眼前的門就應聲滑開,露出後面那個舉著雙手的地中海男子。
“警警警警警官……我們是良民啊。”
神他喵良民。
羅琦翻了個白眼,不過戴著頭盔沒人看得到他的眼神。
“不用緊張,我不是來殺你的。”
羅琦壓低了槍口,然後頭也沒回地指了指街對面的住宅。
“關於對面的住戶,你都知道甚麼?”
“啊,我……呃……”
聽到是這個問題,穿著白色背心的地中海咯噔一下,眼神開始閃躲起來,支支吾吾的不肯說。
“不用想借口了,你的眼神和表情已經出賣你了。”
羅琦用風暴敲了敲他家的門框,讓人隨時擔心這玩意兒會走火把自己打出一個大洞。
“在我發火前最好自己說出來。”
很顯然,在暴恐機動隊的怒火和六街幫的報復之間,他最終還是選擇了向幾乎要頂在腦門上的槍口屈服。
六街幫不一定知道是他洩露的,但是暴恐機動隊的大名,很難讓人不害怕。
“是……六乾的……”
他緊張地看了看門外,確定沒有其他人以後,這才偷偷摸摸地說道。
嗨,這倒黴玩意兒。
羅琦搖了搖頭。
“我當然知道,我問你有沒有看到他們去哪裡了?認不認識他們中的一個,在哪裡可以找到他們?”
六街幫的窩點橫跨整個夜之城東南方向。
從麗景區到河谷區再到科羅納多農場,連城外城郊的各種空曠地帶,都是他們的活動範圍。
這麼大的區域,讓羅琦去哪裡找?
難不成挨個敲門上去,一個一個窩點都給端了,遲早能找到?
“沿著這條路一直往前走,我認識他們中的一個,他就是混那片的。”
說著,他就再也不肯說更多東西了。
這也是他知道的所有了,所以羅琦也沒打算繼續為難他。
大門關上,立刻反鎖,然後連窗簾都給降下來了,好像這樣就能免於受外界災禍一般。
羅琦只是搖搖頭,為這裡糟糕的治安環境表示無奈。
這裡的房子是便宜,便宜到羅琦可以隨便挑。
但是住在這種犯罪率極高的街區,晚上睡覺都睡不踏實,三天兩頭還得跟又死了人的鄰居街坊說下輩子再見。
還是算了吧。
那個地中海所指的方向,是科羅納多大壩的方向。
有句話說得好,望山跑死馬。
這個大壩多少也有點異曲同工之妙——
隔著大老遠就能看見了,結果一路開車幾公里都還沒到山腳下,一路上不知道要穿越多少街區。
好在這裡離大壩也不是很遠了,而且也不是真的要一直走到盡頭。
歸攏來的隊員也帶來了差不多的結果。
他們目擊到一夥六街幫對NCPD發起了攻擊,然後逃離了現場。
逃離的方向,正是沿著公路,一路往東南而去。
“呼叫NCPD吧,讓他們來收屍了。”
羅琦搖搖頭,對這個結果毫不意外。
每天都有警察犧牲和受傷,但是犯罪率卻與日俱增,這樣的日子不知道還要持續多久。
最讓他在意的是——
這就是所謂的“重型全副武裝安保人員”?
羅琦看了一眼,現場陣亡的警員裡,裝備最好的不過是套了件重型防彈衣,頭盔還只是一般的格柵鎮暴頭盔,護肩護頸護腿都沒有,側甲也薄得可憐,壓根不算甚麼全副武裝。
火力也並不強大,都是單兵武器。
就這樣也能叫做重型單位?
羅琦看了眼身邊裝備最“寒酸”的常規隊員。
內部搭載了智慧系統的重型防彈頭盔,鏡面上還有整合的抬頭顯示器,大多也都換裝了一隻以上的軍規級義眼。
防彈衣雖然不算大,但是好歹該覆蓋的地方都有兼顧,戰術套裝更是一件不落,全身的護具一應俱全,看著就跟穿了一身凱夫拉芳綸纖維和陶瓷複合材料組成的盔甲一般。
隨便拉出去就能當NCPD的頂級精英單位用,而且作戰技術上也更加嫻熟。
義體部分就別提了。
不提的話還可以說是“高低搭配”、“經濟實用”。
一提義體和植入體,這天上地下的戰鬥效能就分開了。
羅琦最終還是甚麼都沒有說,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後讓所有人登機。
NCPD這挪用公款和貪|汙|腐|敗的問題一天不改,基層警員們的執法條件就一天不會得到改善。
好不容易才趕到現場的NCPD們開始給同僚收屍,收集證據,一邊有些羨慕地看著這款已經快被暴恐機動隊淘汰的老式武裝浮空車升空。
就算是這樣的老貨色,他們也很難配備上一臺。
如果有這樣一個浮空車押運,六街幫壓根就只能在地面上乾瞪眼。
幾公里的距離,在地面上並不遠,對於浮空車而言,就更近了。
距離飛快地拉近,在掠過一大片目擊者所說的“太陽能板”陣列後,羅琦看到了那棟目標建築。
位於科羅納多農場東部,離米婭和奧克塔維奧的診所,只有不到兩公里。
位於“坡上”的T字路口附近,是一家民屬的私人電子廢品回收場。
不到兩百平米的狹小地段裡,塞滿了不下一百臺報廢或者半報廢的售貨機,就像汽車回收場似的,林林總總堆作一大摞,劃分成區區塊塊,人和雜草就在這之間逼仄的空間裡活動。
只是,這裡似乎比想象中多了一些“熱鬧”。
在回收場的前門,此時停了兩撥風格明顯不同的車輛。
一派是六街幫的美式肌肉車和皮卡,上面還張揚地掛著國旗,噴著代表六街幫的“666”噴漆。
一派是髒兮兮的貨運老車,看著有些陳舊,但是馬力十足,皮糙肉厚,一看就是清道夫喜歡的玩意兒。
兩撥人就在前門附近對峙,還有一部分已經衝進了後院,開始你追我趕、你搶我奪的戲碼。
“喲,這是在幹甚麼?”
羅琦站在獅鷲敞開的艙門邊上,饒有興趣地居高臨下看著地面上發生的衝突。
“砰!”
也不知道是誰開了第一槍。
槍聲響徹雲天,讓鬧哄哄的場面一下子靜了下來。
然後……
一場一發不可收拾的混戰,便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