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艾芙琳臉上露出的笑容,羅琦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
自從他們把艾芙琳就回來,她就一直處於深度自我封閉的狀態,從來沒有人看到過她露出痛苦以外的表情。
而且絕大多數時候,他們連痛苦的表情都看不到。
因為艾芙琳對外界的刺激,幾乎沒有甚麼反應,除非用力地去反覆推動她。
但是這對於一個傷員來說太折磨了。
朱迪說她曾經見到過艾芙琳短暫的幾次清醒,但是時間非常之短,幾乎都是一瞬間,然後又繼續墮入混沌的深淵,不能自拔。
但是現在,在朱迪給即將進入快速眼動期的艾芙琳注入她編輯好的超夢時,艾芙琳的撲克臉,終於有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在20分鐘的時間裡,她一口氣把一週份量的表情都做完了。
可以看得出來,她很享受夢境。
羅琦和朱迪對視一眼,前者無聲地比劃了一個大拇指,生怕打擾到超夢治療的程序。
後者則是露出了得意和欣喜混雜著的笑容,有些站不住腳,來來回回的踱著步。
不過到最後,艾芙琳也沒有醒過來。
很簡單,如果做夢的時候醒過來了,就代表夢醒了。
但這才是艾芙琳進入不穩定睡眠週期的第一個夢。
她的睡眠相較於正常人,規律性也很差,但是一般來說都會做兩到三個夢,這相比之前要好得多。
如果有機會的話,說不定真能看到她短暫清醒的那一刻。
當超夢結束以後,朱迪甚至發現,艾芙琳竟然還在超夢的基礎上繼續維持了一會兒。
也就是說,她的大腦對外界輸入的夢境進行了延續。
這是大腦功能正常的一個象徵。
這個發現讓她欣喜不已。
隨後便是緩慢的睡眠下沉,最終向深度睡眠靠近。
朱迪還會繼續頂著艾芙琳,然後在合適的時候,給她注入第二段超夢。
這需要時間耐心等待。
而羅琦呢,則有其他的事情要去做——
艾薩克·道格拉斯給他打來了電話。
“我是Lucky。”
羅琦在安全屋的作戰會議室裡,接聽了電話。
“你上次說的情報,我已經給你搞到了,你看是我直接發給你,還是到來生一起研究下。”
艾薩克·道格拉斯的聲音聽起來很開心。
和羅琦的唯一一次合作就成功了,而且是相當大的一筆單子,換做哪個中間人都會覺得開心的。
中間人開心,合作人開心,客戶和賣家都開心。
“……直接發給我吧。”
羅琦稍微思考了一下,放棄了能讓計劃更加完善的選擇。
但是對於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情而言,知道的人越少,其實反而越穩當。
他也許需要人手幫忙,但是這次行動的低調性和保密性要更重要一些。
“嗯,已經給你發過去了,還有拆包工具。”
艾薩克·道格拉斯親自給羅琦傳輸檔案,然後還順便說道,“雖然不知道你要做甚麼,但是我會替你保密的。還有,你就不好奇那些貨最後怎麼樣了嗎?”
羅琦當初選擇的是最快能拿到錢的保底,而不是等待這些奢侈品進入市場後慢慢產生的利潤的分成。
他對於多賺一部分並不感興趣,快速抽身才是最安全的。
“我更好奇事情被人發現了嗎?”
羅琦更在乎的是這個。
“貨輪已經從舊金山起飛,開始進入國際航線了。”
艾薩克的眼線顯然還一直盯著貨輪,“除了船上少了個三副,沒人發現有甚麼異常。”
這要多虧了他們完美執行的掩藏蹤跡作戰。
沒有人發現留下的痕跡,甚至就連被篡改了裝卸貨計劃表的大副都沒有察覺這份檔案又被人悄無聲息地改回來了。
唯一的破綻,就是夜之城空港這邊留下的資料備份。
裝卸貨的工作日誌,還有貨箱機器人的執行記錄,包括進出港口的貨櫃編號和日期。
只要有人用心查,是絕絕對對能發現異常的。
艾薩克並不是沒考慮過把這些痕跡也給擦乾淨,但是首先工作量相當之巨大,甚至由於空港是在地面上、並且毗鄰軍用科技的軍港,所以安保程度較之浮空貨輪上要更加嚴密。
有這個工夫,艾薩克不如再找一單接著幹呢。
因為這些記錄只能讓人發現有異常,但是追蹤溯源的時候,只能找到消失在城北工業區的三輛拖掛車。
但是他們的線索從此之後就徹底斷開了。
無論是牽引車頭還是貨櫃鐵皮,全都被拆解回收。
世界上,已經沒有任何這些作案工具的影子了。
如果他們竊取的是類似荒坂這樣的大公司的重要玩意兒,那麼公司的調查部隊和特工也許會聞著味兒一路找過來,但是一樣不會有任何改觀。
之所以要把公司的人拎出來單獨說,這是因為如果換成NCPD來處理這起案子的話,甚至都查不到牽引車這一步。
很顯然,這批貨的人不是甚麼有錢人,否則也不會走散貨船走私水貨了。
超級公司們都有自己的物流渠道,走私的時候不像走私,更像是把貨從右口袋掏到左口袋,然後交付。
這種走私形式,連海關都沒法管。
因為海關的人都是公司的人,這就是他們自家的海關。
你見過誰進自家花園還要被搜身的?
艾薩克倒是很羨慕公司,畢竟他策劃半天賺到的錢對於他們來說,只不過是九牛一毛。
當然,羅琦找他並不是又想著賺錢了。
老實說,如果不是艾薩克找上門,他都沒有那種迫切的心態去賺錢。
對於很多人來說,開銷的方面很多,尤其是俗氣到不能再俗氣的——
車子、房子、刀槍、女人。
絕大多數混街頭的人都認為,有了錢,你就有了這些。
而有了這些,你就擁有了尊嚴。
那麼更加有尊嚴的活法是甚麼呢?
更好的車子、更貴的房子、更多的刀槍、更漂亮的女人。
如果是打算混出點名堂來,那還需要地盤和產業,還有一幫能為你幹活兒的馬仔。
這些東西足夠一個街頭小子奮鬥一生了。
幾乎所有出來混的,在自己的腦袋上被人開上一個洞之前,都沒法達到他們理想中的地步。
但是羅琦不需要這些。
他也對所謂的賺大錢沒興趣,因為在夜之城,活命的資本和立足之地才是最貴的無價之物。
艾薩克在空港的內應打算跑路了。
或者說,已經跑路了。
就目前的情況看來,還沒有人發現異常,但是賺到了一大筆錢的他,並不想在這個每天忙得半死、工資還沒幾個子兒的崗位上混了。
有了這麼一大筆錢,他可以隨時換一個城市生活。
選擇一個人口規模尚可的鄉鎮城市,沒有甚麼狗屁倒灶的非法行業興盛的區域,然後好好地過上普通但還算富足的一生,這在當下這個世道是極為難得的。
反正如果不想折騰,那就遠離大城市,尤其是西海岸的這些犯罪天堂。
雖然東海岸也沒好到哪裡去。
說起來,這也是朱迪的祖父母遷居到俄勒岡州的原因之一。
這個已經在艾薩克幫助下屁股插火箭、準備捲鋪蓋跑路離開夜之城的內應,給羅琦帶來了幾乎不要錢的超大量情報。
整個空港的運作規律,內外建築情況,甚至連安保裝置的分佈和接入點都一清二楚。
更過分的是,他把這些通關的身份驗證和許可權晶片都打包了一份,拿走了盡他所能摸到的所有可以帶走的玩意兒,全部交給了艾薩克。
因為艾薩克說過,他需要有關空港的一切東西,越多越好。
為此,內應拿到了相當豐厚的一筆額外收入,來自不惜耗費的羅琦。
錢賺來就是用來花的。
花在沒用的地方,叫做鋪張浪費。
花在有用的地方,叫做物有所值。
羅琦覺得自己這次行動的花費,是絕對的物有所值。
作為強迫症晚期患者,偵測到夜之城軍港附近有神秘訊號出沒,但是礙於安防程度卻未能得以接近。
這簡直就是一直卡在心頭上的膈應。
今天,他就要把這膈應給解決了。
晚些時候,艾薩克的司機送過來一個包裹,裡面是各種檔案和晶片,也就是內應所取得的那些東西。
在會議室中間的大桌上,羅琦將這些東西挨個鋪開,正中間擺放著一個全息繪板。
他可以在這裡把電子文件和影象與現實物品結合,畫出一個原本需要用大量大頭釘在木板牆上做出來的計劃表。
“在被發現之前,我還可以用他的身份進入。”
羅琦把最重要的許可權晶片放在左手邊,還有刷開各種大門的鑰匙卡。
當然,這部分並沒有甚麼技術含量,他要做的就是儘量避免對著一個鑰匙孔掏出晶片這樣的低階錯誤。
夜之城的空港和軍用科技的港口都在一座人造島嶼上。
可以從以前的舊地圖上得出結論——
在2045年的時候,那裡還沒有這樣的一個島嶼,而是有一個叫做“莫羅石(MorroRock)”的近海巨大礁石。
毫無疑問,這就是人工填海造陸開始的基點。
不過老地圖沒有甚麼參考意義,畢竟那時候的中央區還是和威斯特布魯克以陸地相連的呢。
空港的部分,主要分為兩部分。
一部分是夜之城的國際機場,佔據了從西北向東南方向的一系列跑道,位於島嶼的西南側。
如果算上空港的話,普通市民可以活動的區域,幾乎要佔到了全島的三分之二。
但是在島嶼北部,一條由西向東,略微向北偏移的超長跑道,則是軍用科技的範圍。
它幾乎是夜之城國際機場長度的兩倍,完全可以起降任何規格的大型飛機,包括重型轟炸機和大型運輸機。
而且最有意思的是,它和荒坂海濱的機場跑道,幾乎是面對面的。
這也意味著,每一次的升空,都像奔著對撞去的。
雖然他們的爬升軌跡並不重複,但是在地圖上看起來就很有意思了。
當然,羅琦獲得這些情報,可不是為了坐飛機然後給軍用科技這幫NUSA的代表來一次2077年的911的。
夜之城空港,是他所能進入的,距離軍用科技港口最近的地方。
他可以利用內應所留下來的便利,進入到最深的區域而不引人發現,隨後再嘗試著混入軍用科技的運輸隊伍,看看最大限度能接近到甚麼程度。
如果那天的訊號接受沒有出錯,那麼在島嶼的地面之下,也就是海洋深處,軍用科技絕對修建了海底要塞。
這可不是甚麼好訊息。
因為東西埋藏得越深,他所需要突破的防衛就越多。
出來的時候,也會更加複雜。
為此,他需要安排一些應急的撤離手段。
至於這些方法可能弄出來的動靜……
在生命安全面前,一切都得靠邊站。
這是一個非常有意思的區域,所以他的撤離方式,包括但不僅限於海陸空載具。
海面的話太過危險,所以他找羅格租了條單兵靜音潛艇,就是那種類似於水下推進器的玩意兒。
人趴在上面,然後像開碰碰車一樣就可以在海底咕嚕嚕的前進了。
為此他還需要全套的蛙人服和防水服來進行潛入作戰,出逃的時候則不用管這麼多,使勁兒跑就完事兒了。
走天上的話,因為機場附近是絕絕對對的管制空域,所以不明飛行物分分鐘就會觸發防空警報。
羅琦可不想在半空中被導彈幹下來。
所以如果需要的話,他可以藏身進入空港繁忙的裝卸貨櫃中,然後被浮空貨輪或者貨箱機器人帶走。
陸路的話,要麼用兩條腿直接走,要麼就是偽裝成工作人員,開著能在機場地面自由活動的小車車。
比如飛機牽引車,叉車,還有安保巡邏車。
好吧,如果真的到了那個時候,而羅琦又開開心心地把著方向盤。
那麼多半說明,有個倒黴透頂的工作人員,被他幹翻,然後剝了衣服去。
當然,只有撤離路線是不夠的。
他還需要研究機場和空港的實際情況——
很多細節光憑藉一個藍圖和消防疏散圖是看不出來甚麼的。
給自己灌了一肚子咖啡,羅琦身後的桌上還擺滿著尚未開封的易拉罐。
一個逐漸豐富的計劃,開始出現在全息影像之中。
這就是他的行動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