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他們真的會來嗎?”
深夜,海風呼嘯。
從科羅納多灣的上空掠過,穿過荒坂海濱,掃入煙霧瀰漫的城北工業區。
即使在夜晚,這些大型裝置也在無休無止地發出讓人難以入眠的轟鳴。
偶爾有爆炸和槍聲在夜晚沿著街道迴盪出去,但是沒有人在意,因為這只不過是如同車笛般普通的點綴。
帕特里克蹲在屋頂,手裡握著一把SMG,問道。
他已經穿好了整套的作戰裝備,義眼也開啟了夜間模式,把昏黑的地方打上曝光,明暗平衡。
“會的,只要他不想丟掉手下的忠心。”
羅琦大剌剌地坐在屋頂邊緣,手裡除了一個PDA以外甚麼也沒拿。
“你確定嗎?”
帕特里克有些不確定。
毒販向來是很狡猾的,尤其是不止幹一行的虎爪幫老大,那更是集奸滑狡詐於一身的狠人。
“只不過是一個比較重要的手下而已,並不是談不了,他會來的。”
羅琦很是肯定,“不管結果如何,總得擺一個態度。”
手下救不救得了是一回事,打不打算救又是一回事。
只要劍持卓也不是傻子,就明白怎麼做才對自己最有利。
對於他而言,這是陽謀——
一個他明知有問題,但卻不得不乖乖跳進去的陽謀。
沃爾特·布蘭迪斯是個人才,當然,不是甚麼正經人才,而是製造閃閃的歪才。
對於一個閃閃工坊來說,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而這樣的人不僅喜歡酗酒,還缺乏必要的保護。
從他身上翻出來的通訊記錄可以看到,虎爪幫的同夥就常常勸他少喝點酒免得誤事,最好再給自己配個保鏢。
只不過都被他以“沒事的”僥倖心理糊弄過去了。
於是今天,就出事兒了。
劍持卓也這一派的虎爪幫,今晚可算是沒個好眠了。
老大不好過,他們也別想好過。
冷風吹過,帶來一陣並不好聞的汙染空氣。
城北工業區這地兒的環境條件就這樣,居住在附近的大都是貧困線下的人,用健康為代價換取相對低廉的房租。
這樣的地方,自然也是幫派活動的法外之地。
NID(城北工業區)分局的警察們也不喜歡上街,頂多在各大公司的工廠附近巡邏巡邏了事,沒有人會往這種遠離街道、一看就有問題的小巷子裡鑽。
這裡是歌舞伎區、城北工業區和小唐人街的交匯處,附近就是歌舞伎區環島市場,所以住戶不少。
在三條道路切割出的這塊空地上,是一些生意零落的商家,後面就是一塊寬敞的空地。
原本是要當作商業區停車場和廣場的,現在卻成為了幾個幫派不約而同的公共活動空間——
虎爪幫,漩渦幫,清道夫。
在這裡可以看到其他地方難得一見的幫派交集。
他們默契地達成了共識,那就是不言而喻的虛假和平。
有人在這裡交貨,有人在這裡開露天派對,有人在這裡打群架。
好吧,這就是稍微沒那麼暴力的幫派日常。
選擇這樣的地點,劍持卓也在稍微思考了以後,也表示同意。
合適得很。
時間已經來到了凌晨兩點,正是人困馬乏的時候,不過對於某些習慣活動於夜間的幫派分子來說,夜生活還在繼續呢。
“吱——”
從馬路上拐進來一輛車,停在了商店門口的空地上。
隨後是第二輛車,第三輛車,第四輛……
五顏六色的車殼,張揚奔放的噴漆,還有那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身份的大字——
天下無雙、虎釣眾。
五花八門的義體,中二度爆表的面具,恨不得畫滿的紋身,非主流的彩色雞毛頭……
如果你看到這種打扮的人,那麼多半是虎爪幫沒跑了。
而在虎爪幫內部,根據流派的不同,還有不同傾向的打扮。
例如有人總是一身西裝,然後搭配光面義體,再拿把花裡胡哨的武士刀。
一看就走的是模仿荒坂的路子。
這類人要麼是跟風,要麼就是頂頭老大真的和荒坂關係不淺,甚至就是荒坂的人。
但顯然劍持卓也不是。
有人給荒坂當打手,有人開窯子,自然也有人做毒梟。
“砰砰砰”的關門聲響起,重型機車關掉引擎,一個又一個的虎爪幫開始匯聚起來,從那條只能容納一輛車勉強透過的小路,走進那片寬闊的廣場。
碎裂的混凝土,接觸不良的路燈,還有從縫隙里長出來的雜草,滿地垃圾碎屑。
可是除了呼呼颳著的夜風,並沒有其他人在。
甚至連那些無處不在的漩渦幫和清道夫都沒有。
“嗯,四處看看。”
一眾小弟看向了被圍在中心的那個人。
他大手一揮,面色冷峻地讓他們散開。
過了一會兒,散出去的人紛紛回來了。
這個地方並不大,所以只要稍微看一眼,就知道有沒有人。
“沒找到。”
這個結果讓虎爪幫的人很是驚訝,然後就是愕然,最後變成了被戲耍的惱怒。
“我們已經到了,你們人呢?”
他開啟了通訊,給羅琦撥了過去。
他的聲音中有些咬牙切齒的。
在一眾小弟面前被戲耍,讓他覺得非常沒有面子。
“你們到了?”
羅琦看了看下面,依舊空蕩蕩的。
“哦,忘了告訴你,我們換地方了,在潘興街這裡。”
羅琦抬起頭,朝著西邊的海岸看去。
那裡有著成片的荒坂豪華海景公寓樓,專門供給荒坂內部的員工使用。
在旁邊的,就是在月光下,拖出來的影子幾乎要直接攔腰截斷海灣的12號摩天貧民窟。
遠看高聳入雲,近看粗若山腰。
“你他媽耍我?”
虎爪幫那人眯起了眼睛,聲音變得危險起來。
“沒有沒有,當然沒有,我哪敢啊。”
羅琦笑了起來,用一種“我可是大大的良民啊”的口氣,抑揚頓挫地說道。
“我就在潘興街這裡,定位發給你了,可千萬要來哦。”
潘興街?
虎爪幫的那人和周圍的手下交換眼神。
那可是漩渦幫的地盤。
果然是漩渦幫這些狗孃養的賽博瘋子乾的!
他咧開了嘴角,露出一個殘忍又怨恨的笑容。
漩渦幫自然也有自己搗鼓毒|品,只是沒有閃閃這麼好賣而已。
雙方不僅在地盤上是死敵,在黑市上是競爭對手,就連製毒販毒都是同行。
同行是冤家,這話從來都不假。
毫不客氣地說,虎爪幫的人,哪個人不認識個被漩渦幫打死的兄弟?
反過來也一樣。
從另一個角度說,這兩個幫派之間的仇恨,幾乎不亞於瓦倫蒂諾幫和六街幫。
動物幫和巫毒幫打起來都沒這麼大陣仗,畢竟後者現實的戰鬥力實在高不到哪裡去。
”你等著,敢耍我的話,就準備吃槍子吧。”
說完對方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們真的會來嗎?”
看到羅琦真的按照計劃放了對方鴿子,帕特里克覺得這埋伏似乎也許能成功。
這讓他振奮起來。
“別急……會來的,會來的……”
羅琦低聲說道,然後輕笑起來。
“準備隱蔽,我們的主角要進場了。”
隨著他的命令,所有人迅速消失在了廠房上方,把身子壓低在外機後面。
“你的計劃是甚麼?”
帕特里克覺得有點緊張。
他已經對付過很多年的毒販了,自然是身經百戰的老手,否則也不可能成為緝毒科的警監隊長。
但是自己的手下並不多,別說犧牲了,每受傷一個都是重大損失。
然而羅琦的計劃似乎只有他自己知道,這讓跟在後面只負責動手的他覺得有些不踏實。
更讓他覺得不安的是,他還從來沒見過這麼天馬行空的行動方案。
引蛇出洞他會,打草驚蛇他會,甕中捉鱉他也會。
但是你見過誰直接打電話過去給對方老大開嘲諷瘋狂騎臉的!?
羅琦拿著PDA,背靠散熱外機,左手搭在管路上。
完全沒有警察的樣子,反而看起來更像是個道上以猖狂和強大聞名的獨狼。
“對了,剛才還忘了說一件事。”
羅琦臉上的笑容就沒有停過,“劍持卓也先生,你和劍持多紀小姐,是甚麼關係?”
幾乎是一瞬間,電話那頭的表情就凝固住了。
這不是視訊電話,但是羅琦依然能感覺到從揚聲器裡散發出來的寒意。
“說話啊?怎麼了,是不是有那麼一點點,小傷感?”
依舊沒有回應。
吧嗒。
電話結束通話了。
“哦~”羅琦拿起PDA,看了眼螢幕,確認確實結束通話了,然後才搖搖頭,“這人真沒勁兒。”
“劍持多紀是誰?”
帕特里克隱隱約約地覺得羅琦好像玩了個大的。
“沒甚麼,一個不長眼的虎爪幫而已。”
羅琦擺擺手,“只不過順好被我給做了,嗯,還有她是剛才那個老傢伙的女兒。”
女兒。
帕特里克覺得自己的眼皮不受控制地開始狂跳。
“我艹……”
你把人家女兒給做了!
然後還打電話過去嘲諷!!
這根本不是火上澆油,簡直就是往火堆裡丟手雷,生怕它炸得不夠響亮是吧!?
“我的老天爺呀……”
帕特里克和周圍的緝毒警察都不約而同地露出了“媽耶”的表情。
然後一巴掌糊在自己臉上。
別管今天的行動怎麼樣了。
他們發誓,這輩子就算是違抗長官的命令,也絕對、絕對、絕對!不會想要和暴恐機動隊為敵——
這些人都是甚麼神經病啊!
“別急嘛,好戲還沒上演呢,這只是準備工作。”
羅琦笑得很開心,人畜無害得就像一個……
陽光大男孩。
是這個詞兒沒錯吧?
反正帕特里克覺得劍持卓也這個黑幫頭子肯定心情糟透了。
這個時候多半正在無能狂怒,然後派出無數的手下。
“見鬼,我們這點人夠嗎?”
帕特里克點了一下各個隊伍。
他這次帶來了三十來號人,分成三隊在各個位置發起埋伏。
但要是虎爪幫來的人太多,恐怕就會變成遭遇戰了,到時候產生的損失肯定會讓他肉疼到自閉。
“當然。”
羅琦很是自信,拍了拍他的後背,然後用力搓了搓,“可以帶他們進來了。”
“誰?”
帕特里克愣了一下,然後才意識到羅琦不是在和自己說話。
過了一會兒,一輛汽車駛了進來。
是很普通的貨運麵包車,又老又舊,皮實耐用。
許多正經的、不正經的生意,都會透過這種滿大街跑的四輪機動車來完成。
從車上下來一個年輕男人,隨手甩上車門。
然後就站在空地中間,雙手抱胸。
不一會兒,一對大車燈照亮了黑夜。
兩輛貨車駛了進來,一左一右地停了下來。
剎車聲在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從車上下來七八個人,朝著那個男子走去。
“清道夫?他們怎麼來了?”
帕特里克偷偷摸摸地觀察著,然後看了一眼羅琦。
羅琦給了他一個“你自己看就知道了”的眼神。
而此時下方的空地。
清道夫接近了那個男人,小心地觀察了一下週圍,發現沒有甚麼異常以後,才放心地開始談話。
“貨呢?”
很簡短。
“在車裡。”
那個男人正是V。
金髮寸頭,五官立體,眼神並不兇狠,但卻給人一種並不好惹的感覺。
一看就是那種道上混得很有名頭的傢伙。
所以清道夫也自然而然地多了一點放心,少了一點警惕。
“整整2000副吸入劑,公司正品,貨色你們自己看就知道了。”
V開啟了麵包車的後車廂,露出裡面兩個銀色的大箱子。
清道夫其中一人走上前,開啟蓋子,揭開蓋膜,從裡面隨便挑了一瓶。
“嗤——”
朝著嘴裡打上一發,然後深呼吸,讓氣體浸潤自己的肺部。
“嗯嗚嗚……嘶嘶……”
清道夫舒爽地打了個哆嗦,搖頭晃腦的。
“好東西。”
聽他這麼說,清道夫後面那個小頭頭點點頭,示意手下開始搬貨。
這並不是甚麼毒|品,只是走非法銷售渠道的醫用興奮劑。
清道夫乾的是沒日沒夜屠宰的活兒,很多時候需要這種不太會成癮的東西來提神,算是剛需。
這兩箱不是特別貴,但算一下也得有個十來萬歐。
算是不大不小的買賣。
“合作愉快。”
清道夫的頭子給V的賬戶裡打過去了錢,但是卻沒打算握手——
他們之間還不算太熟。
“合作愉快,希望你們今晚過得開心。”
V露出了一個帥小夥的笑容,滿嘴白牙看著挺有精神。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V就一腳油門衝了出去。
“貨!”
剛要搬動的清道夫們被猛地一拍,踉踉蹌蹌地跌了出去,眼睜睜地看著兩箱貨隨著麵包車跑了。
別說後車廂的門還沒關呢,那其中一箱的蓋子都沒蓋上。
可是麵包車已經消失在了下坡末端,一個拐彎,連尾氣都看不著。
他孃的!他們被耍了!!
清道夫們甚至還沒來得及拔槍,就被晾在了原地,旋即開始暴怒。
可就在這時,他們的背後有光線照了過來。
大量的車輛從來路衝進了這塊空地。
等到看清楚從車門裡跳出來的人後,雙方才不約而同地驚怒道。
“清道夫!”
“虎爪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