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剛剛斷氣的西裝男，羅琦摸了下他的脈搏。
沒救了。
掰開硬邦邦的手指頭，羅琦從裡面摳出來一個晶片。
就是那種儲存檔案時候常用的儲存晶片，通常用於安全的線下資訊互動。
這年頭網路不安全，不僅是公司，但凡是有價值和重要性的檔案，都會選擇用這種實體方式儲存和轉移。
插進PDA，讀取。
是一份叫做“碼頭分銷”的加密檔案。
他並沒有訪問許可權。
暴恐機動隊提供的軟體中，有一些針對一般級加密的破解程式。
只是一瞬間，那份檔案的內容就全數展示在他面前。
【我做了一下這個月的盤點，看來我們的原始投資收益很不錯。我和看守弗蘭克談過了，他說摻了撲熱息痛的閃閃是迄今為止最搶手的貨……】
摻了撲熱息痛的閃閃？
羅琦下意識地看向了周圍，然後在敞開的箱子裡看到了許多被暴力破壞的袋裝粉末。
還有一些順著地面，一直散落到門口，被腳印踩得亂七八糟。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這些東西就是成癮性極強的閃閃。
“艹……”
羅琦默默地屏住了呼吸，生怕吸進去。
躡手躡腳地走出幾米，這才拍打著身上可能沾染的部位，還把手指頭使勁兒地搓了搓。
這些東西害人有多慘，他就有多警惕這些東西。
怪不得這個叫“阿列克”的賽博瘋子會襲擊這裡——
服用閃閃來抵抗閃閃的戒斷反應，當然有效果了。
這壓根就是加大劑量而已！
那個“好心”勸他來購買體重養生系統產品的不明人物，根本就是想害死他罷了。
像吃麥麗豆那樣吃上好一段時間才能抑制閃閃？
是啊，大劑量過度服用一段時間後，屍體早就涼了，當然沒有痛苦了。
這可是涉及到毒|品製造販賣的大案子，還有公司插手其中，情況不容小覷。
在通知暴恐機動隊和NCPD緝毒科之前，他得先掌控現場的情況。
“瑞吉娜，這事兒有些大條，如果想要獲得一手資料的話，我建議你現在就過來。”
“對，在我通知其他人過來之前。”
“估計這個賽博瘋子不能給你了，這人得帶回去錄口供。”
結束通話電話，羅琦繼續往下看。
【……弗蘭克還說因為我們新配的這批藥上癮性強，所以想闖倉庫的人也變多了。所以他要求派更多人來看守，加強安全設施。不用說，我立刻打消了他的這個想法。我告訴他，要是他不能勝任，我們完全可以用康陶機器人頂他的位子。我想這件事他以後應該不會再提了。話雖如此，我們還是要做長遠打算，也許把他換成機器人的方案值得考慮？……】
再普通不過的內容。
羅琦剛才在門口撿到一個守衛的PDA，如果沒猜錯的話，那個人就是這個經銷經理所說的弗蘭克。
他替另一個叫做鮑比的守衛值班，因為對方打算帶孩子去看好不容易搞到的斷電隊的球賽。
犯罪的有時候並不都是罪大惡極的人，也有可能是為了生活而選擇泯滅了良心的普通人。
他們也有自己的人生，也有自己的家庭，也有自己的良善。
可越是這樣，越是可悲。
至於想闖倉庫的，自然是類似阿列克這樣對閃閃成癮的人。
可惜不知道多少人直到現在都還天真的認為，這個所謂的“輔莫它醇”是對抗閃閃的特效藥。
【……總之，我認為短期內收益還會繼續，雖然我們缺乏可靠的長期資料，不知道這些產品會對顧客的壽命有甚麼影響。關於賽博精神病增加的報告和我們的分銷網路具有直接的聯絡，但是當然了，我們不會在報告裡提到這一點。也許再過幾個月我們就可以透過建模來得到精確模擬的結果。為此，我讓弗蘭克在他的地盤上多收集一些必要的資料……】
後面都是些廢話，羅琦沒再繼續看，因為他已經弄清楚了這一切。
阿列克，也就是現在還躺在地上不時抽抽一下的賽博瘋子，完全是閃閃的犧牲者之一。
鈦合金骨骼，高配義眼，戰鬥植入體，疼痛編輯器。
對方身上有軍人的影子，從打扮來看，現在是一個職業僱傭兵。
懂得如何愛惜自己身體的人都知道，類似閃閃這樣的成癮藥物，是絕對沒有一丁點兒好處的。
甚至會催化賽博精神病的爆發。
因為義體對身體的負擔，還有毒|品對身體的影響，都是集中於神經和體液調節上的。
其中後者，更是以破壞內環境穩態為代價來獲取快感而聞名。
毫不意外的，阿列克不僅產生了嚴重的戒斷反應，甚至還激發了賽博精神病。
規律作息，適度運動，健康飲食……
這些條件對於普通人來說太奢侈了，尤其是完全意識不到使用義體的代價的人。
“這裡發生甚麼了？”
麥克斯來得比羅琦想象的要快，看見他喘著氣一路小跑進來，一副不顧安危的樣子，羅琦就忍不住搖了搖頭，但還是把晶片給了他。
包括從阿列克和守衛身上取得的資訊。
“偽裝成藥品銷售的合法毒|品，這可是大新聞。”
麥克斯的眼睛中終於出現了光芒。
總是看著他一副“這個世界老子誰都不鳥”的表情，現在終於戳到他的興奮點了。
說著，他就掏出攝像機一頓猛拍。
悽慘的屍體，喪失戰鬥力的賽博瘋子，銷售經理的密件，散落的毒|品。
他甚至拿出一個小袋子，就是那種裝證物的封口袋，戴著手套，開始調查取證。
“好傢伙，你這是準備得夠齊全的。”
羅琦笑了笑，不過產生的感情很快就消失了——
眼前的情況實在讓他笑不太出來。
他一個平地起跳上了高處，算是給麥克斯把風。
“體重養生系統，不算甚麼大公司，他們是從哪裡搞來這麼多閃閃的？”
這裡是公司下屬的一個碼頭而已，稍微有點規模的公司都不可能只有這麼一處財產。
而且密件裡也說了，賽博精神病報告的增多，和他們的“經銷網路”有關係。
合著這就是個遍及地下的黑色產業。
有人在港口這兒擺上了各式各樣的毒|品練攤兒。
“來買的多半都是本地的窮鬼，而這些人的賽博精神病的發病率又在不斷飆升。”
羅琦平時也順路端了不少毒窩，算是對行情比較瞭解。
閃閃這玩意兒，就是突出一個“便宜好造勁兒大”，有錢人一般不嗑這種低端貨。
“我猜這和新型毒|品雞尾酒走紅肯定有關係。”
麥克斯看來也對這方面有所瞭解。
“那不是動物幫的雞血嗎？怎麼和閃閃扯上關係了？”羅琦問道。
“混合的，這種加點那種加點，喝起來爽得沒邊了。”
麥克斯不屑地勾了勾嘴角。
於是羅琦打了通電話給還在牢裡蹲的洛根·加西亞。
一通威逼恐嚇，洛根很快也吐出了實情——
動物幫這些傢伙，成天賣些在違法邊緣橫跳的藥物。
比如各種興奮劑和激素。
不過雖然效果顯著，但緊跟著就是一連串副作用——
肝硬化、高血壓、性慾降低、勃起功能障礙，還有周期性的易怒好鬥等等。
有人從動物幫搞了興奮劑，又從幫派手裡搞了別的東西，再從販子手裡搞了閃閃，用各種方式加工，製造成千奇百怪的成癮藥物。
例如這個輔莫它醇。
“待會兒會有人過來把他帶走，估計去實驗室能化驗出來他到底往血管裡打了甚麼玩意兒。”
羅琦看麥克斯對倒在地上歇逼的阿列克看來看去，說道。
“公司一般不喜歡和睡馬路的打交道，怕髒了自己的手。不過要是哪個毒販子能把閃閃和煤灰或者其它甚麼狗屁倒灶的玩意兒混在一塊兒賣出去，他們照樣會掉進錢眼裡出不來。”
麥克斯冷笑，然後拍拍屁股，四處看看還有沒有遺漏的線索，一邊看一邊說，“賺的鈔票照樣進自己口袋，而城裡又有一批‘低端人口’永遠地從街上消失，雙贏……”
“雙贏？公司贏兩次的意思嗎？”
羅琦坐在高高的起重機上，左腿在那吊兒郎當地晃來晃去。
“你該走了，我得搖人了。”
“有甚麼後續的訊息記得發給我。”
麥克斯對自己人倒是一點都不客氣，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不一會兒，他就上了瑞吉娜司機開的車，消失在了公路上的車中。
羅琦拿起PDA，把收音口湊到了嘴邊。
“呼叫增援，小唐人街碼頭髮現製毒販毒案件以及一起賽博精神病襲擊，現場出現多人死亡，目標已被制服。”
“順便把緝毒科的也喊過來，現成的業績呢，免得他們又說我們欺負NCPD。”
傑瑞·福爾特裁撤了不少巡邏部門的警察不假，調查部門也遭了點殃，不過類似緝毒科和特殊調查科等重要科室還是很穩定的。
他要的是賺錢，而不是徹底失控。
這人夠壞，但是也不至於那麼蠢。
“收到，很快抵達你那兒，辛苦。”
接電話的是他很熟悉的調配員，所以有時候說話就很隨意，沒那麼正式。
羅琦看著髒兮兮的海水，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突然，他拔出泰瑟槍，給了試圖逃跑的阿列克一槍，然後聽著他的哀嚎聲，繼續發呆。
十幾分鍾後，人都來齊了，警車和浮空車沿著公路和碼頭平臺停了一排。
緝毒科的警察開始幹活，暴恐機動隊的把被電得麻麻的阿列克直接拖走。
“嘀嘀嘀……”
就在他用那幾乎要躺下來曬日光浴的姿勢發呆的時候。
PDA響了。
“剛才NCPD打電話過來，是緝毒科的，他們希望和你聊聊。”
還是剛才的調配員。
“梅……羅裡警督呢？”
羅琦沒有直接表示態度，而是反問道。
一般這種私人的事件，都是梅麗莎作為副隊長經手的，打電話也一般是她來。
但是今天卻一反常態了。
“羅裡警督她請假了，不知道多久，說是回家休息。”
調配員看了下今天的值班表，上面顯示的是“休假”，沒在崗。
“請假？”
羅琦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自從他進了暴恐機動隊，就沒見到她休過幾次假，基本上都是待在總部的宿舍直接睡了。
一個連休假都能找個機會去水戶餐廳玩監視的工作狂，竟然會休假？
“嗯，是的。”
調配員也不知道更多，“緝毒科那邊，要我拒絕嗎？”
“不，答應他們。”
羅琦想起了梅麗莎最近的狀態，似乎確實有些不好，回家放鬆一段時間也不錯。
他這人是懶，但又不是不幹事兒。
這麼大一起製毒販毒案都糊臉上來了，當沒看見可不是他的性格。
結束通話電話沒多久，一個不認識的號碼就打了進來。
“喂？”
羅琦早就等著了，手指一劃，接通。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暴恐機動隊，我是Lucky，甚麼事兒？”
“我是緝毒科隊長，你可以叫我帕特里克。”
對面也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在現場是我的手下，他們會處理好情況的。”
“那麼你有甚麼想法？”
羅琦直截了當地詢問道。
對方點名道姓要找他這個暴恐機動隊，總不能是為了請他出去喝喝茶聊聊天吧。
“這次案件中出現的毒|品是閃閃，我之前接到過情報，沃森區的閃閃，主要都是來自於虎爪幫。”
帕特里克隊長說道，“你知道的，最近的製毒販毒案越來越多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賽博精神病的襲擊也是這樣吧。”
“沒錯。”
羅琦差不多已經猜到對方要說甚麼了。
“直接說吧，你需要甚麼樣的合作。”
“很乾脆，是個做事的人。”
帕特里克表達了讚賞，“我的人發現一個大型窩點，虎爪幫在那裡肯定佈置了重兵。如果強行攻打的話，損失肯定會很大，我們只靠自己拿不下來。”
“你們自己的部隊呢？”
羅琦反問道，“我聽說緝毒科也養了不少精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