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兒嗎?”
羅琦看著PDA上的地圖,確認了一下座標。
怎麼會有人把廠子開在這麼刁鑽的位置?
這裡是小唐人街的西南角,往北的沿海公路是加利福利亞大街和卡特賴特街,他剛剛從克拉倫登街路口拐過來。
這兒的風景其實還算不錯。
毗鄰荒坂海濱,不遠處就能看到去空港的跨海大橋。一抬頭就能看見夜氏公司在市政中心的大樓,一片反射著耀眼光稜的玻璃大樓拔地而起。
如果忽略掉因為嚴重汙染而灰中發黃、渾濁不堪的海水,還算得上是一個風景獨好的濱海區。
差點忘說了,這裡的房價也是貴到坑爹。
那家瑞吉娜說的廠子,就開在沿海公路的下層,沿著港口有一條約兩米寬的小路,順著玻璃圍欄走到盡頭,就能瞧見它們的全貌。
曾經的羅琦很喜歡這種和海平面觸手可及的濱海建築,看著波光粼粼的海面,然後聽著浪打浪的聲音,是一種非凡的享受。
但是現在……
好吧,夜之城幫他戒掉了這個愛好。
嗡……
PDA一陣,螢幕上方彈進來一條訊息,羅琦帶著疑惑點開了。
【想找人罩你嗎?
發件人:動物幫之王
收件人:羅琦
***!!!夜之城危機四伏!!!***
你遇到過跟蹤狂嗎?替你的親友請過僱傭兵嗎?有人讓你渾身起雞皮疙瘩嗎?或者你只想為自己求個平安?
!!!動物幫就在你身邊!!!
“適者生存”——這是夜之城唯一的法則。僱傭我們,你的敵人就是我們的敵人。我們會保護你,你的家園,你的公司,你的財產——嘿,有必要的話,我們替你踹幾扇門也沒有問題。
成為叢林之王!動物幫是你的不二之選!】
還沒讀完,那骨子大腦裡都塞滿了肌肉的大肌霸們的形象已經快跳到羅琦臉上了。
蛇精病啊,你們動物幫能不能用點看起來比較符合身份的宣傳方式啊!
羅琦搖搖頭,想了想,給對方回了一條訊息。
【回覆
發件人:羅琦
收件人:動物幫之王
***!!!夜之城危機四伏!!!***
你遇到過賽博精神病嗎?替你的親友請過私人保鏢嗎?有瘋瘋癲癲的人讓你渾身起雞皮疙瘩嗎?或者你只想為自己在亂戰求個平安?
!!!暴恐機動隊就在你身邊!!!
“適者生存”——這是夜之城唯一的法則。呼叫我們,違法犯罪的敵人就是我們的敵人。我們會保護你(如果你乖乖趴下的話),你的家園(可能會造成適當損壞),你的公司(這個算了),你的財產(並不保證)——嘿,有必要的話,我們替你拆幾棟樓也沒有問題。
成為槍戰火併時最靚的崽!暴恐機動隊是你的不二之選!】
點選傳送。
羅琦的嘴角勾起了人畜無害的弧度。
他來這兒可是有正事幹的——
瑞吉娜又拜託他來抓賽博瘋子了。
以前這活兒他就在做,自從加入了暴恐機動隊,那更是幹得得心應手了。
瑞吉娜自然也不肯放過這個“真·專業人士”,只要一有機會,就直接呼叫羅琦出來賺外快。
暴恐機動隊處理的賽博瘋子簡直不要太多,但大多都是就地擊斃。
隨便提溜大貓小貓兩三隻出來,就足夠瑞吉娜他們做研究了。
這並不是夜之城大學和幾家醫藥巨頭公司聯合搞的科研專案,而是她私人組織的小規模嘗試性治療研究。
科研這個東西本身並不神秘,也和那些傳得神乎其神的陰謀論沒關係。
但是在公司手中,這只是為了推出新產品和完成技術壟斷的必須過程。
想來不會如想象中那般美好。
而瑞吉娜並不相信所有賽博精神病只是所謂的“義體故障”,她打算就此進行研究,然後寫一篇擁有足夠說服力的報道出來。
羅琦其實也不是沒有聽過類似的說法——
賽博精神病是義體中安插的後門或者故意製造的缺陷催化的。
以那些公司的德行,這並不是不可能的。
同樣一個部位的植入體,不同公司的產品會表現不同程度的副作用。
但是在那些重金打造的定製品上,則沒有這些問題。
例如公司的高階保鏢們,或者那些權貴自身,也常見於一些高規格的部隊。
例如暴恐機動隊。
因為使用了最高階別的義體,其中甚至還包括未釋出的“不計成本”的實驗版本,所以相對而言,副作用要小很多。
但這也存在一些問題,就是義體本身無論有沒有缺陷,都會對人體造成負擔。
義體化比例越高,越是如此。
當出現賽博精神病前期症狀的時候,有人會害怕,有人會從橋上跳下去,也有人會嘗試自己尋找藥物進行治療。
正是這種隨著病情加重不斷極端化的情緒和行為,才最終生出了賽博精神病襲擊這樣的情況。
羅琦處理了太多這樣的案例,今後也會繼續持續下去。
某個榨乾了價值的老兵被公司一腳踢到垃圾堆裡,帶著一身過時的老舊義體和病痛渾渾噩噩,然後因為失去了醫療福利和收入,在治療的過程中傾家蕩產、債臺高築。
有缺陷的義體反而大多是最受市場歡迎的產品。
有人是因為窮,有人是因為公司的選擇。
便宜好用就行了,公司哪裡會去管這種“人力資源”的健康狀況,只要買醫療保險讓他們在職期間還能繼續幹活就行了,等到差不多了或者撐不下去了,就一腳踢開,換上新的人,多麼簡單的事情。
V和傑克在賺到錢以後,也是第一時間更換了掉了各種不靠譜的義體。
例如岐路司光學的義眼,V仍舊使用的是當初老維給他的基礎版本。
雖然沒那麼多花裡胡哨的功能,但勝在副作用小、質量好。
有些三流牌子的義眼,經常會出現漏電、黑屏、跳幀、卡頓等情況,更是對大腦的神經有著很大的負擔。
所以說白了,賽博精神病從相當程度上來說,就是一種窮病。
當然,素子和梅麗莎屬於特殊情況。
一個是壓根就被軍用科技當作“精英士兵改造計劃”的犧牲品,一個是有著長期使用特殊型號螳螂刀的經歷,導致留下了根深蒂固的後遺症。
現在有了暴恐機動隊的科技和資金條件,自然早就把那些義體的缺陷給改掉了,所以整體還算穩定。
有句話說得好——
這行做久了,就會越發地感覺這世界對普通人的殘忍。
羅琦忘了是誰說的,反正現在是他說的了。
瑞吉娜讓他來查的碼頭廠子疑似有賽博精神病在鬧事,據說從好一會兒前就沒動靜了,估摸著情況不會太妙,就當一次普通的外勤跑了。
死人沒法查,所以要活的。
瑞吉娜是這麼說的。
至於為甚麼要交代這句話……
羅琦常常因為下手過重把目標直接給打斷氣了。
簡直就是“薛定諤的賽博瘋子”——
在瑞吉娜給出一個賽博精神病的座標後,只有當她收到羅琦的資訊的時候,才知道那個傢伙究竟是死是活。
“嗯……嘖嘖。”
隨著不斷的前行,這條小道的盡頭景象逐漸在他眼前清晰。
躺在地上的兩條腿,還有它們已經失去生息的主人。
工裝褲、小背心、勞保鞋……
一看就是工人的打扮。
旁邊還有同樣橫七豎八躺著的保安,滿地跟花生醬似的塗得到處都是的血漿,看著混亂極了。
“鈍器傷。”
羅琦蹲下來,翻了翻屍體的傷口。
塌陷的肋骨,軟趴趴的麵條手臂,凹進去的腦殼。
光是想象就知道很痛了。
不管是不是賽博精神病襲擊,這也完全夠得上惡性案件了。
就在羅琦繼續往裡面深入的時候,一個聲音很敏銳地率先發現了他。
“喲,喲,喲,親愛的,要去幹嘛呀?”
一個充滿了挑釁和狂熱的招呼,還有那近乎病態的笑容。
只聽兩聲啪啪連閃,那人就跳上了貨箱堆後方的高臺。
雙腿岔開,上半身壓低重心,腰間抱著一把又粗又大的金屬坨子,不講道理就開始掃射。
“砰砰砰砰砰——!!!!!”
我去。
羅琦沒想到對方這麼狂野,把機槍炮塔上的大傢伙拆下來就開始直接用。
說好的用鈍器殺人呢,不講武德呢這是。
不過這點威脅他暫時還不放在眼裡,輕鬆地閃身到障礙物後,聽著子彈擊穿起重機外殼的聲音,判斷著對方的方向。
“快啊!出來啊!讓我和你好好玩玩!”
“砰砰砰砰砰——!!!!!”
胡亂地掃射一陣,等到對面的牆壁上佈滿了彈孔,但卻不見對方人影,那個神經兮兮的襲擊者開始喊話。
然後就見角落裡飛出來一頂帽子,手指一扣扳機,子彈又跟不要錢似的開始潑灑。
“人吶!?快出來吧,可愛的小貓咪?”
他停下了掃射,又一次開始叫嚷。
一個手電筒飛出。
“砰砰砰砰砰——”子彈飛射。
一個安全帽飛出。
“砰砰砰砰砰——”子彈飛射。
一個手榴彈飛出。
“砰砰……”
“BOOM——!!!!”
一聲更大的爆炸讓他站姿一時不穩,接著連人帶槍跟石頭一樣從上面砸了下來,摔成了一頭豬。
羅琦站在他原先所在的位置,右腳保持著踢出的姿勢,還得瑟地搖了搖腳丫子。
“你才小貓咪,你全家都小貓咪。”
一頭摔在地上,正常人多半是要腦死亡的,但是這個看起來就像賽博精神病的傢伙竟然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不知疼痛地用那條脫臼的手臂試圖舉起手槍。
“疼痛編輯器?還是說磕了藥?”
羅琦看著他喝醉了酒似的準星,搖了搖頭,看著他偏到不知道哪裡去的第一槍就把自己的手臂又折了一下,忍不住皺了下鼻子。
看著都疼。
“咔噠。”
“啊呃呃呃嗚嗚嗚嗯嗯嗯……”
捱了一發泰瑟子彈的罪犯倒地,開始痛苦地抽搐,扭成一條小龍蝦。
羅琦從上面跳了下來,熟練地開始“摸屍”,然後用倒在地上那傢伙的指紋解鎖。
果然,第一條最新訊息就出現了問題。
【哦,阿列克,我親愛的阿列克。
我告訴過你別去碰閃閃,那玩意兒就是用來讓你上癮的。知道為甚麼戒掉它會這麼痛苦嗎,因為這種痛楚就是專門設計出來抗拒所有藥物或者疼痛編輯器的。
唯一能夠幫上忙的只有體重養生系統推出的輔莫它醇。據我所知,在他們小唐人街的一家倉庫裡存了一些。問題是,輔莫它醇極其昂貴,而且要想抑制閃閃,你就得像吞麥麗豆那樣吃上好長一段時間。】
Paramotacol?
先不提開頭那見鬼的打招呼語氣,這個叫做“輔莫它醇”的東西,他似乎從來沒聽過。
開啟那天老維給自己看的網站,羅琦把這個單詞輸入了進去。
沒有查到任何結果。
最接近的,是“撲熱息痛(Paracetamol)”。
但那玩意兒是非處方藥不說,功能也只是個解熱鎮痛藥。
這條資訊說得不假。
閃閃之所以危害巨大,不僅在於其製作流程更加簡單,成癮性更加巨大,也在於常人僅憑意志幾乎無法抵抗的戒斷反應。
連專門設計來戒毒的止痛藥、還有能抵抗槍傷產生的劇痛的疼痛編輯器,都拿閃閃沒轍,這個甚麼輔莫它醇,真的有這麼神奇?
再把這個單詞輸入夜之城網路,查到的都是關於它的銷售資訊。
最終指向,除了大大小小的經銷商,就是這家名為“體重養生系統”的公司。
羅琦抬頭,看到了這間廠子的牌子。
,體重養生系統。
所以這是一起因為沒錢買藥導致的賽博精神病襲擊咯?
從目前的情況看來,似乎是這樣的。
他轉頭,看到了旁邊空門大開的倉庫裡,倒著一個氣息奄奄的西裝男。
眼睛裡,還有一絲光芒,向著羅琦顫顫巍巍地伸出手,隨後便無聲地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