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這種藥嗎?”
老維看到羅琦給他拼出來的單詞,糾正了一下,“不是Droperidal,是Droperidol(氟哌利多)。”
“這個氟哌利多,是用來做甚麼的?”
羅琦有些緊張地問道。
“別急,坐下來慢慢看。”
老維給他指了指角落裡的一個椅子,然後不急不忙地開啟平板電腦,查了一會兒,遞給了他。
平板上是一個頁面。
【推薦將抗精神病藥物或苯二氮平類藥物作為單一藥物或結合應用,或是抗精神病藥物和異丙嗪聯用。
常見的選擇是單獨應用氟哌|啶醇;氟哌|啶醇和勞拉西泮;氟哌|啶醇和異丙嗪;或奧氮平。
在經過2068年NCFDA(夜之城食品及藥物管理局)對氟哌利多作出黑框警告後,氟哌利多的應用就逐漸減少,但是最近已被證明,氟哌利多在急診科應用是安全有效的。】
“抗、抗精神病藥物!?”
羅琦的聲音有些發抖,伸出手指,在跳轉連結上點了一下。
很快,一個密密麻麻寫滿了字的介紹頁面就跳了出來。
【……氟哌利多屬於丁醯苯類藥物是一種強效安定藥,主要阻斷中腦邊緣多巴胺受體,進而參與中腦邊緣鎮痛環路,產生鎮痛及阿|片類藥物的鎮痛作用。同時又具有較強的腎上腺素受體阻滯作用,降低外周阻力有輕度降壓作用……】
安定藥?
原來梅麗莎吃的是這個玩意兒。
她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控了,所以第一時間服用了藥物,想要壓制自己的症狀。
“該死……”
羅琦覺得一股無名的熟悉煩躁感開始湧上心頭。
當初素子出現問題的時候,他也是這樣的折磨,日日夜夜都在擔心著能不能康復。
“放鬆,換個角度想,她能撐到今天,說明情況並不是無法挽回。”
老維連拳賽都停下來了,拉著羅琦,就像嘮家常一樣,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然後把臉湊過來,看著他,溫和地解釋道。
“積極的臨床和藥物治療,相對穩定的環境壓力,對病人的恢復是有好處的。”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她應該是個老病患了。”
聽到這話,羅琦有些煩躁的心神很快被吸引了注意力。
“對,是很多年了。”
梅麗莎在暴恐機動隊都幹到高階警督了,年頭顯然不短了。
“那就更不用擔心了。”
老維笑呵呵地鬆開自己的手,往後移了一下身子。
“暴恐機動隊的總部以前是開在醫療中心的,相信我,他們……不,你們有世界上一流的義體醫生。”
“對了,說到這個,你的小女朋友,有按時吃藥吧?”
他說的是素子。
“有。”
羅琦點頭。
不用他盯著,素子的自律比任何人想象得都要強。
就是偶爾會和羅琦抱怨,吃了藥以後人有點打不起勁兒,再加上話本就不多,還有被信任的軍用科技背叛後,對除了羅琦幾乎所有人都有信任危機,有時候一天能說不到五句話。
但現在看來,經過了最初的積極治療,素子的恢復很是理想。
開始越來越多地表現出正常人的情感。
比如喜歡吃東西、賴床還有摸摸。
“估計是義體的問題,她用的螳螂刀有缺陷。”羅琦有些不滿地說道。
“我猜是荒坂的產品吧。”
老維笑呵呵地說道。
“你怎麼知道?”
這是甚麼神機妙算。
“其實並不難猜。”
老維沒有賣關子,“螳螂刀的產品做得最好的就是荒坂,絕大部分的市場份額都是他們的,想要出問題,估摸著也是他們的某個激進設計。”
“牛逼。”羅琦已經懶得去想甚麼溢美之詞了,“日暮20-13款年停產,神經處理器和前額葉皮層的介面不佳。”
“用了肯定有好一段時間了。”
老維點點頭,“恐怕是老毛病了,但是藥不能停。”
“明白,我會督促她的。”
羅琦也明白一個頂尖的義體醫生的建議有多麼珍貴,“但是我不明白,為甚麼會造成這麼嚴重的後果……我是說,素子當時可是反應調諧器出了問題,都能恢復得這麼好。”
反應調諧器涉及的神經可多了,簡單來說,就是對中樞神經系統的干涉要遠遠超出一個螳螂刀。
出了問題,造成的傷害也更大。
“所以我才說是老毛病了。”
老維一點也沒有意外,“螳螂刀是殺人的武器,並且長期使用。如果想弄明白,你最好找她問個清楚,尤其是她的過去。”
“不過……”
老維神秘一笑。
“不是所有人都喜歡被提及過去。”
她的過去……
羅琦一愣。
他突然發現,自己對梅麗莎的瞭解,僅僅只限於和她相遇之後。
而且和朝夕相處、毫無保留的素子相比,她身上的謎團,簡直和海霧一般,讓人看不清。
可那些關於氟哌利多的字眼還在他的眼前回放。
【……臨床用於治療精神分裂症的急性發作躁狂症、癲癇病人的攻擊行為、孤獨症及腦損傷病人的情緒障礙等……】
暴恐機動隊的隊員說是藥罐子有些誇張,但是該有的醫療檢查和服藥都不少。
尤其是類似亞歷克斯這樣高度義體化的傢伙,更是每天都要去做校正,以確保機體功能的正常運作。
他不知為何,腦袋裡蹦出一種感覺。
那種感覺逐漸變成了一句話——
義體正在模糊人類的界限。
他擔心義體會把素子和梅麗莎變成像半機械改造人那樣不人不鬼的東西,但同時他也看到了亞歷克斯、V、傑克這樣依然健康健全的例子。
還有若克曼科技和亥伯龍科技的元件……
這似乎是超越了當前最先進的第四代賽博元件的黑科技。
而它們對身體的影響,羅琦目前還沒有任何感受。
這終究是沒有結果的猜測,他也很清楚,只是埋藏在心裡積聚已久的擔憂,偶爾會用這種形式表現出來。
“怎麼樣,暴恐機動隊的義體大夫比我厲害多了吧?”
老維看羅琦的情緒有些低沉,開玩笑似的安慰道。
“老維,你永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醫生。”
羅琦搖搖頭,也不再去想那些破事兒,把注意力重新放到當下來。
說實話,他有時候覺得,老維兼職做心理醫生的本事也不賴。
“沒事的話就去看看傑克吧,他可是念叨你好久了。”
看到羅琦好些了,老維又回到了自己的桌子前,繼續看起了拳賽。
寬敞的地下室裡,又響起揚聲器外放那獨特的音色。
熱鬧的比賽現場。
老維包下來的地下室很大,寬度足足有十來米,長度就更多了。
只不過被他用櫃子之類的東西分成了幾個區域。
有的地方是進門的空地,有的是他平時操作的工作臺,有的是藥櫃子,有的是放滿了獎盃的臺子,甚至還有專門的擼鐵區。
而在隔斷的後方,還有一個長條大沙發,一堆電腦螢幕隨時可以當作電視用,旁邊的桌上放著些飲料和食物的包裝,地上有些亂七八糟的雜物,但和夜之城的整體衛生情況相比,已經算是很乾淨了。
在地下室的側邊,有一條六七米寬,四五米高的大通道。
兩邊的牆上掛滿了輪胎,地上沿著牆根兒還擺了一溜的汽車零件,摩托的也有。
羅琦敲了敲一個車門,感覺還挺新的。
這條通道通向一個落下的大鐵閘,後方就是另一片天地。
而傑克,就在其中。
“嗡……”
“哐哐哐哐哐——”
羅琦按下按鈕,電機開始工作,估摸著能有個小几噸重的鐵閘門緩緩升起。
“嘿,Lucky,我在這兒。”
他人剛走進去,就聽見旁邊的傑克在打招呼。
轉頭一看,樂了。
躺在寬大帶輪病床上的傑克,上半身隨著抬高的床板呈現半躺的姿態,腦袋上貼滿了紗布,整個人給裹得嚴嚴實實的,不是夾板就是掛帶。
但現在呢,正對著播放著節目的電視正樂呵著呢。
“感情你擱這生龍活虎的,我算是特麼白擔心了。”
羅琦翻了個白眼,朝他走去。
“唉,話不能這麼說,兄弟我會傷心的。”
傑克稍微覺得舒服點,就又覺得自己行了,“有沒有帶甚麼好吃的?”
“老維沒告訴你養傷要忌口嗎?”
羅琦差點沒上去直接錘他一頓。
傑克抬了抬手臂,憂傷地搖搖頭,“有吃的我也自己拿不了,別提了。”
“也就是米斯蒂給你慣的。”
羅琦笑了,把買的一大堆營養品丟在了旁邊的桌子上,看得傑克唉聲嘆氣的。
他想要的是啤酒炸雞,但是兄弟們都不允許。
“話說這裡是幹啥的,以前怎麼沒見你進來過。”
羅琦看傑克的注意力從電視轉開了,好奇地打量著上下左右。
“這裡和老維那邊其實是連著的,當初就是一塊地兒,我聽老維說,以前這裡還沒接過來的時候,是個地下改車廠。”
傑克看著後邊一大堆黃色塗漆的大貨櫃,一層都有個一米多高,上面全是各種積滿了灰的箱子。
旁邊的牆壁上,也掛著許多工具架,有些使用的痕跡。
原來這裡曾經是改車廠,這下就解釋得通了。
羅琦恍然大悟。
要不哪來這麼大的挑高和通道,合著全是走車子用的。
“看到那個大門了沒?”
傑克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腦袋轉不動。
羅琦看了過去,是另一扇絲毫不比剛才那個大閘門小的另一個門。
“從這裡過去,就是地上街對面,外面還有個捲簾門,以前是虎爪幫的地盤。”
對方向不敏感的羅琦同學稍微想象了一下,就順利地在想象中迷路了。
路痴落淚。
“那你怎麼被丟到這裡來了?”
羅琦有些好奇。
之前傑克也在老維這裡躺過一段時間,不過卻是被安置在沙發附近,晚上和老維就睡在旁邊,隨時都能照應。
“老維嫌棄我打呼嚕太吵了。”
傑克說這話的時候委屈極了。
他又不胖,只是虎背熊腰的壯,打呼嚕這事兒是先天結構,也不怪他啊。
“嘿嘿,開玩笑的,其實那只是其中一個原因。”
“那其他原因呢?”
羅琦微妙地挑了挑眉毛,覺得傑克這棒槌有事兒瞞著他。
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了,賤兮兮的,還有那標誌性的迷之微笑,一看就是等著羅琦問呢。
然後他好炫耀一番。
傑克褲子還沒脫呢,羅琦就知道他要放甚麼型別的屁了。
也許這就是兄弟吧。
“我想開個修車店,或者改車店,甚麼的都行。”
傑克果然迫不及待地說出了自己的宏圖大計,“先從摩托做起,等以後生意大了,再看看能不能做別的。”
他確實喜歡機車,這點羅琦可以作證。
明明都是三十歲的人了,還跟個小年輕似的愛臭屁得不得了。
那輛ARCH納扎雷就是他貸款買的,改得那叫一個倍兒響。
羅琦其實也挺喜歡各種充滿了力量的載具,尤其是重機。
之前暴恐機動隊給他發了一輛裝甲重機,結果在打查韋斯部族的時候,給他玩爆了。
後來就改騎仿生馬了。
不過既然傑克有這個想法,聽起來也挺靠譜的,羅琦也就打算支援一番了。
至少比打黑拳出人頭地靠譜。
一樣的是,拳擊是愛好,玩車也是愛好。
不一樣的是,前者難出頭,後者更可行。
“不過我說,那你開了店以後,還接不接委託了,還是說就決定退隱江湖了?”
羅琦很認真地和他討論道。
“那哪能啊!”
傑克很是果斷地說道,“哥們兒我還沒攢夠錢呢,我就想著以後要是年紀大了,和老維一樣,能退休下來開個店也不賴。”
這倒是,羅琦看老維倒是活得很心滿意足的。
再加上以前又是出了名的狠角色,道上的傳奇,敢惹他的,也就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小鬼了。
不知道死是怎麼寫的那種。
“可神父哪兒怎麼搞?他不是想培養你做接班人嗎?”
羅琦又接著問道。
“接班人?”傑克愣了一下,“嗨,你也知道,我媽不希望我碰太多幫派的事兒,要不我當年也不會退出了。”
“可做傭兵也就轉型當中間人算個好出路了,還是說你打算像摩根·黑手,布魯斯·韋蘭那樣給大公司僱去當打手?”羅琦反問道。
“給公司當狗?那還是算了吧。”
傑克在這一點上和羅琦、V高度的一致。
“你說的有道理……誒,對了,我可以找人合夥開個修車店,我出錢,米斯蒂出店面,他們出人,到時候,這家店不用我親自動手,說不定也能做成個產業呢。”
傑克突然來了興致,靈機一動道。
“你甚麼時候能改改你這想一出是一出的臭毛病。”
羅琦差點沒給他頭給打歪。
不過傑克說的有道理,這年頭的大佬,哪個不是產業一堆、手下一堆的。
比如羅格。
呃,這個檔次太高了,完全沒法比。
“反正先做著吧,走一步看一步,不想追求大富大貴,平平淡淡也好。”
羅琦的心態從來比V和傑克兩人都要平。
也就是說,完全沒有甚麼遠大的志向。
也不知道這話落到NCPD的苦逼小警察、街頭的苦逼小傭兵這類人的耳中,又是怎樣的一番凡爾賽言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