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呼嘯而過的高空大風從耳邊刮過,甚至生出了刺耳的噪音,也吹得羅琦的衣角狂翻。
別往下看。
羅琦這麼告訴自己,但是每每一往旁邊看去的時候,還是會忍不住往地面看去。
然後就看見自己兩隻腳,懸空地抵在貨櫃側面,而隨著浮空貨輪前行,大地也在緩緩地移動。
要是從這裡掉下去……
羅琦原以為自己在紺碧大廈一百層的塔韋尼耶套房就已經克服了對高度的恐懼,但現在看來。
還遠遠沒有。
若是此時一個失手,身體脫離控制,開始加速下落。
發麻的感覺順著脊背不斷竄上腦門,然後靈魂開始隨著渾身的雞皮疙瘩抽離天靈蓋。
四周是空無一物的半空,然後用一種起初並不顯快,隨著地面的接近卻逐漸倍化的速度,狠狠砸在地上……
“啊叭叭叭叭——”
羅琦連忙甩頭,把滿腦子的危險想法丟開,然後安撫一下身上躁動不安的雞皮疙瘩。
一段一段地前行,最後趁著船尾的守衛繞過拐角,一個飛撲,落在了船尾的平臺上。
和一般的遠洋貨輪不同,浮空貨輪的駕駛艙是前置的。
首先,浮空貨輪使用的不是輪機,而是浮空引擎,沒有主傳動軸長度的限制。
其次,在寬闊的空中行駛並不需要觀察船體的姿態,將駕駛艙放在船首視野更為開闊。
再者,由於空氣阻力的重要性,位於船頭的流線型高聳艦橋,可以為“梅爾維爾號”這樣的散貨船分流前端空氣。
不過,浮空貨輪的尾部並不是想象中那般光禿禿的,而是同樣存在加甲板上層建築,只是較為矮小罷了。
這個則是因為浮空貨輪的動力部分散造成的——
底層浮力部,側舷轉向部,末端動力部。
翻上平臺,羅琦還沒來得及脫下手套,就連忙一個驢打滾,快速地貼近了側壁。
在他的頭頂上方,一個抱著槍的狙擊手正在散步,恰好走到了邊緣,羅琦甚至能聽見頭頂鐵皮被踩踏的聲音。
只要他稍稍一探頭,就能看見正下方的羅琦。
幾秒之後,沒有發現異常的狙擊手又走了回去,坐在塑膠躺椅上,悠閒地抽起煙來。
旁邊還有一個白色的小桌子,上面擺著些零碎,還有本翻閱到一半的成人雜誌。
在狙擊手的更上面,就是主桅的所在。
說是主桅,但在現代船隻,尤其是浮空載具之上,自然是不可能使用風帆這樣落後的動力。
這玩意兒其實是通訊塔,有時候還會裝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比如探照燈。
這次的行動儘量保持低調,至少也要等到貨輪從舊金山空港出發,正式開始國際航線以後,再被發現存在問題。
實在不行,也要等到他們順利把從貨輪上卸下的貨,透過正規渠道利用偽裝的身份提走。
幹掉一個狙擊手,以荒坂的效率,分分鐘就能發現他們缺了個人。
按捺住一腳把他從高空踢飛下去的衝動,羅琦繞了個原路,從沒有視野範圍的區域,悄悄地摸到了訊號塔下面。
“我到了,開始接入。”
這話既是對著布拉德利說的,也是對地面的駭客團隊說的。
首先破解外圍的防火牆,然後是取得許可權,最後是控制局面。
有了這個行動式基站,他們就能遠端破解“梅爾維爾號”的子網,獲得各種各樣的視野。
當然,監控這種閉路網路,任憑駭客技術再高超,也是沒辦法突破物理隔離的限制的。
這就得依靠準備行動的紅隊了。
“ICE攻破。”
“取得許可權。”
“正在控制。”
一聲聲彙報不斷響起。
羅琦把這個背在自己背後的箱子找了個地兒用幾根束帶固定死後,就開始返程。
“嗯?”
正在抽菸的狙擊手又聽到了不對勁的聲音,狐疑地站起身來,朝著頭頂看了看。
然後抱著槍小心翼翼地走了上去。
“我發現你了!”
一把手槍指向了通訊塔下方。
沒有人。
狙擊手瞪大的眼睛放鬆了下去,左右檢視了一番,把手槍上了保險,又插回了槍套裡。
“真是的,是我想太多了吧。”
看到沒人,他又轉身回去,撿起桌上還有半截的香菸,美滋滋地啜起來。
而他沒注意到的是,在他反身上樓的時候,一個靈巧的身影翻了下去,順著貨櫃的側面,快速地折了回去。
至於移動基站,則是被羅琦多廢了一番功夫地掛在了半空中的支架上。
如果不抬頭仔細看的話,壓根不會看到掛滿了裝置的塔上,多了一個看起來有些可疑的金屬提箱。
“幹得漂亮。”
布拉德利獲得了駭客團隊傳回的貨輪子網資訊,精神一振。
除了閉路攝像頭,船上的聯網裝置正在逐漸納入控制範圍內。
其中就包括至關重要的自動艙門和警報系統。
攝像頭雖然不受控制,但是所在都已經一清二楚地被共享到了傭兵們的義眼當中。
剩下的麻煩,就是荒坂的安保部隊了。
“梅爾維爾號”雖然僱傭了荒坂,但是並不是把所有東西都全盤交給荒坂。
相反的,荒坂的守衛,負責的只有外圍的安全。
駕駛艙和動力室,甚至是生活區的工作人員,都不在他們的管轄範圍內。
利用這一點,也許可以做些甚麼。
已經回到匯合點的羅琦,和準備行動的布拉德利確認眼神。
在沒有取得攝像頭的控制權前,大搖大擺的活動和釋放無人機監控,都是不可行的。
但是為了取得攝像頭的控制權,獲得視野又是必要的。
這就成了一對矛盾。
“你,你先下去。”
羅琦想了想,指著有些緊張、不斷吞嚥口水的內應說道。
“我?”
內應指了指自己,似乎是沒想到行動部分還要他出場。
“對,就是你。”
羅琦點點頭,很是肯定,抹除了內應的最後一絲僥倖,“你是船上的工作人員,你自由活動才不會引起注意。”
“啊這……”
內應有些為難。
這對於他來說,實在是有些強人所難了。
他只是一個三副,不是甚麼特工人員。
“不用你做太複雜的工作。”
羅琦拍拍他的肩膀,“這樣,你先出去,找到幾條通往監控室最近的路,剩下的交給我們就行了。”
“就、就這些?”
內應有些不確定。
“都決定幹這活兒了,難道還有退路嗎?”
布拉德利一巴掌給他後背拍清醒了,“麻利的,快行動!”
“哦哦。”
於是乎,被丟出去的三副就踉踉蹌蹌地站到了走道里。
他正了正自己的帽子,咳嗽兩聲,然後開始假模假樣地走起路來,看起來就像一個出來散步的高階乘員。
“很好。”
羅琦在耳麥裡和他通話道,眼睛盯著PDA上那沿著俯檢視不斷移動的游標。
一條路線,被他用紅色的筆跡繪製了出來。
並且不斷地接近艦橋的位置。
“嗯?你怎麼停下來了?”
看到游標突然間在十字交匯口停住,羅琦疑惑地問道。
但是對面卻沒有回應。
內應沒有安裝義眼,自然也沒辦法給他們穿回來現場的畫面。
只是聽到了這樣的聲音,似乎在和誰說話。
“你在這裡做甚麼?”
說話的人不是內應。
“……我在這裡有甚麼問題嗎?”
可以聽得出來,內應在努力地克服緊張,鎮定地反問道。
“我只是在排除可疑人員而已。”
那人聽起來似乎是荒坂的守衛。
“我也只是不值班的時候出來走一走而已。”
內應學著他的語氣回了一句。
說完,立刻就想要掉頭逃走,但是為了不暴露,他還是強迫自己多說了一句。
“別管太寬。”
隨後,羅琦就看見,那游標開始繼續移動了。
而耳邊還能隱隱約約地聽到荒坂守衛發出的嘁聲。
“你還好吧?”
羅琦只能靠想象來猜測當時的畫面。
“……呃,呼……還好,差點就露餡了。”
內應的聲音都有些打顫,似乎是憋得有些用力過猛。
“別怕,你現在是三副,正常的身份,沒有必要緊張,像平時那樣正常行走就可以。”
布拉德利提醒道。
“好,好……”
耳邊有人支招,內應砰砰亂跳的心臟也平穩了些。
沒多久,游標就再一次停止,然後開始了折返。
這是在上樓梯。
路上,還能時不時聽見內應和別的乘員打招呼的聲音。
最終,游標停在了艦橋的內部。
是二樓。
“這裡就是監控室嗎?知道了。”
羅琦聽到對方沒有回應,就知道他可能現在不方便說話。
果然,對方輕咳了一聲。
“除了這條路,再找一條,然後出來,返回我們這裡。”
羅琦接著說道。
隨後,游標又開始活動,向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嗒。”
用一個大大的叉表示了地點後,羅琦換用了藍色的線,開始標註第二條路線。
這一次路上就很順利,沒有遇見閒極無聊的荒坂守衛。
嘿!
在匯合點邊上的傭兵一個用力,就把下方的內應拉了上來。
一上來,內應就丟掉帽子,開始大喘氣。
一副緊張過度但終於成功樣子。
“哈哈哈。”
見到他這副模樣,在場的“老司機”們都輕輕的笑起來,但動靜不敢太大,免得被人察覺。
能夠取得艾薩克信任的傭兵,無一不是身經百戰的老手,就這點潛入偵查的活兒,壓根不算甚麼。
確定了監控室的位置以後,紅隊的三個傭兵立刻用提早準備好的工作服開始換裝。
不一會兒,三個普通海員就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丟掉防彈衣,丟掉長武器,丟掉戰術裝備,只帶最基礎的手槍,接入倉和隊伍同步,提著一個駭客工具箱,準備開始行動。
內應將會帶著他們,混入監控室。
由於監控裝置的高度智慧化,崗位上只有一人負責。
現在是晚餐時間,到時候,監控室的工作人員將會離開位置,前往餐廳用餐。
他們就可以利用這個空窗期,將裝置連線進去,把閉路監控,連線到子網上。
這樣一來,駭客團隊就能獲得監控裝置的控制權。
對於內容的掩蓋,自然也是水到渠成的事兒。
但計劃很順利,執行的時候,似乎卻出了點岔子。
待在監控室裡的傢伙確實離開了座位沒錯,但隨後,便有另一個傢伙吃過晚餐,來接替他的位置。
“搞甚麼鬼!?你不是說他們交接班是在晚上嗎!?”
布拉德利聽到被困在監控室裡的隊員的回報,壓低了聲音,憤怒地問著內應。
“我、我不知道啊,他們平時都是晚上才換班的,今天、今天可能是意外啊。”
內應一臉驚慌失措。
行動過程中,出現意外並不是不可能的事兒。
或者換句話說,意外往往比準備好的計劃多得多。
布拉德利也知道不能怪他,畢竟內應也不會希望自己暴露。
“想辦法快躲起來。”
布拉德利焦急地說道,“實在不行,就幹掉他。”
“躲,我們往哪躲?”
紅隊的三個傭兵也懵逼了。
一個人在努力往控制檯接入裝置,另一個人在快速作業系統給予許可權,還有一個趴在門上,不知道要怎麼應付敲門的接班者。
他們現在只能裝作門反鎖了,而裡面空無一人的樣子。
但這是不合常理的,因為一半這個時候門都是不會鎖的。
或者說,這個24小時都有人值班的監控室的門,壓根就不會鎖。
就在所有人都焦頭爛額,準備讓紅隊的人把他拉進去,直接扭斷脖子的時候,布拉德利突然發現,羅琦不見了。
而紅隊堵門的人看著還沒到一半的工作進度,剛要伸手去開啟反鎖,就聽見門外傳來拍門者的聲音。
“嗯?你是誰?”
此時此刻,門外。
羅琦站在樓梯上,抬頭看著這個皺著眉頭的工作人員,一臉平靜。
“你看不到嗎?”
他指了指胸前的三葉草標誌。
這是羅琦用於偽裝的服裝,從荒坂的某個高階成員身上取得的,上一次幹掉軍用科技的時候,穿的就是這身。
“你進來做甚麼?裡面不需要保護。”
工作人員奇怪於羅琦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
至於羅琦的著裝,其實並不是安保部隊這一點,他作為外行人,壓根就看不出來,只是下意識地把羅琦歸到了那些人中。
“你怎麼說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