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沃爾夫的事情,整個暴恐機動隊都抽調了不少人手,精力更是被牽制了不少。
素子這兩天幾乎就沒落過地,不是在現場,就是在出勤的路上。
而羅琦呢,則是四處為了打聽情報而奔波。
在地下世界的渠道這方面,只有他是最專業的,因此不得不承擔起所有的工作。
雖然梅麗莎答應給他批獎金,但是全身心忙碌的時候,其實注意力一般並不在這上面。
在加入暴恐機動隊之前的這半年,他一直以為自己這輩子不會為了正經工作而投入精力了,而是會作為一個傭兵持續下去。
畢竟超級公司赤|裸裸的吃人規則和用人制度,已經明擺著將殘酷競爭的原始法則擺上了檯面。
無數人競爭那崗位,最後只會在一輪又一輪的篩選後,留下最為了公司利益不擇手段的優勝者。
當然,如果有一技之長,自然是有非同尋常的晉升渠道的。
不過素子的前車之鑑在這兒,羅琦是怎麼也不會相信所謂的“退休福利制度”能夠落實到位的。
當你失去了價值,人力資源部門就會代表公司,把你丟到大街上。
臨走之前還會給你掛個官司或者別的甚麼債務,好看看能不能在有限的生命中,再榨出一點油水。
能夠全身而退,簡直就是做夢。
韋德·布利克,漢茲先生的原名,作為一個沛卓石化的高層都尚且如此,實在想不通底層的員工要怎麼掙脫這種恐怖的壓制。
不過和餓死、凍死、病死、橫死在窮街陋巷相比,成為資本巨獸的燃料,也是一種值得豔羨的死法了。
至少自己現在,還知道正在為了甚麼奮鬥。
羅琦看了看手裡的PDA,覺得有陣心累。
一旦撥通了這個電話,今天剩下的時間,甚至接下來幾天的時間,都會因為調查取證而泡湯。
但有甚麼辦法呢,誰叫他上了暴恐機動隊這艘“賊船”,還在甲板上蹦躂得那叫一個歡。
享受身份帶來的便利和地位,也得承擔警徽的沉重和責任。
就這一點而言,暴恐機動隊還是很公平的。
“嘟……”
電話終於還是撥通了,傳來短暫的忙音後,就被人接了起來。
“你好。”
一個很淡定的招呼聲,無波無瀾,就好像千百遍重複後,已經臻於寧靜的淡然。
不過比起羅格這種快要成精的老妖怪,少了分霸氣和自信,還有那種嚇人的威懾力。
“你好啊,漢茲先生。”
羅琦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看著視訊通話裡那個身體隱藏在黑暗裡,露出一雙撐著手杖的金屬義手。
“第一次見面,自我介紹一下,暴恐機動隊。你可以稱呼我為Lucky,很高興認識你。”
“暴恐機動隊……稀客。”
漢茲先生的聲音並不拿捏腔調,而是很坦然,穩重之中,還有一絲公司狗身上常見的“生意氣兒”。
和很多人打過交道後,這種直覺和判斷,就會越發地精準。
羅琦很確信,這人不管曾經是不是沛卓石化這樣的國際資本的高層,都有過不凡的公司經歷。
就畫素子身上不管怎麼改變,都有一股軍用科技訓練出來的氣質。
還是一種超然於士兵階級之外的氣質,老江湖一眼就知道她是特殊部門出身的,渾身軍用義體。
一個人的成長環境,會在他的身上打下烙印,直到用更多更久的不同去影響和改變。
就像梅麗莎身上一股子暴恐機動隊味兒,還有一些賽博精神病的神經兮兮的調調。
當然,這話要是當著她的面說,多半會被按在擂臺上猛搓一頓。
“看來你已經瞭解過我了,警官先生。”
手先生並不矯情,而是直入正題,“有甚麼需求,請說吧。”
果然是生意人。
羅琦在心中想到。
而且說白了,就是膽兒肥,但也不一定,有可能是藝高人膽大——
一般的角色,可不敢和暴恐機動隊這麼打交道。
多少黑診所、小毒窩被暴恐機動隊直接rush了,抵抗都沒機會,分分鐘就是“人財兩寄”的下場。
中間人也不見得手上都有羅格這樣的雄厚資源,像德克斯特這樣全靠長袖善舞的說客型中間人,更像是古典的掮客,除了一個忠心的馬仔外,沒有多餘的人手。
想要對抗暴恐機動隊,簡直就是痴心妄想。
因此,中間人們即使有所依仗,對於NCPD和MAX-TAC這樣的執法部門,打交道時還是有所顧忌的。
誰知道他們是不是來釣魚執法的。
這種謹慎羅琦自然是能理解的。
畢竟他就常常違反所謂的規定,便裝上陣,釣魚執法——
喲,哥幾個有貨不?
嘖,這成色不行啊。
呵,你還有更好的?
嗯,這看著還不錯。
然後直接人贓俱獲,情節嚴重的當場擊斃,情節較輕的……
哦,能讓羅琦演戲的,多半都是情節嚴重的,所以到現在為止他總共也沒活抓過幾個罪犯。
至於隊裡的其他人。
多半都是接到一個嚴重違法犯罪的報告,然後直接動身前往清理。
小偷小摸的他們還真管不來。
所以羅琦的電話,也讓漢茲先生感到不太妙。
中間人這行,接觸的東西太多,一個不知道就和甚麼不得了的東西牽扯上了。
一時之間,他竟然不能確定是甚麼引起了這些賽博條子的注意。
但昨天,似乎又一個傭兵來找自己打聽訊息,用的就是替暴恐機動隊調查的名義,也不知道和眼前的這個傢伙有甚麼關係。
“沃爾夫,是你安排的吧。”
羅琦開口,這話沒有多少疑問的語氣,而是直截了當。
“原來是這件事。”
漢茲先生笑了笑,這對於總是表現出一副冷淡且生人勿近的形象的他來說,是很少見的行為。
“是我沒錯,看來昨天那個傭兵也是你的人。”
“那你應該明白我找你的原因。”
羅琦不喜歡和沒趣的人玩客套和寒暄,那都是唬人玩的,“關於沃爾夫的情報,我要全部。”
“您應該知道,客戶的資訊,我們有義務保密的。”
即使面對暴恐機動隊,漢茲先生也有膽子討價還價。
至少從他的語氣和身體語言來看,很平靜,不卑不亢,讓人找不到漏洞。
無論表現出了畏怯還是倨傲,都是一種突破口,唯獨這種油鹽不進的生意人姿態,最難掌握。
羅琦能感覺到對方對於暴恐機動隊這個名號的謹慎,但也僅限於此了。
畢竟兩個人只是隔著螢幕,互相之間並非面對面的較量。
膽子自然而然地也大了不少。
從羅琦對中間人業務的熟練程度來看,漢茲認為對方也是個中老手,和那些難把握、精神狀態不太穩定的傢伙不一樣,可以勾兌勾兌。
最大程度地磋商,然後爭取利益,這是一個有水準的生意人需要的基本素質。
這點對於中間人和公司人來說,都是共同的。
“我知道你沒說實話,這也是今天我來這裡的原因。”
羅琦走在路上,抬頭看了看風景,繼續低頭,和PDA裡的漢茲先生說道。
“既然您的態度這麼堅定,那麼也應該明白,等價交換的道理。”
漢茲先生的態度也沒有變,“不然我這個當中間人的,也會很為難的。”
甚麼為難不為難的。
羅琦聽到這話,笑了笑。
V說得沒錯,這人有水平是不假,有意思也是真的,只不過這鑽錢眼去的毛病,著實得改改。
“不知道昨天我兄弟給你的那份,夠不夠。”
V從羅琦這裡,拿了一筆經費,用於收買情報。
錢雖然不多,但也足夠讓中間人開口了。
拿了錢不辦事兒,這可不行。
“難道您打算查沃爾夫?”
漢茲先生一副裝糊塗的樣子。
“還能是誰?”
羅琦繼續盯著他。
“警官大人不知道他是我客戶嗎?”漢茲先生表現出了相當的職業素養。
“你的意思是打算和暴恐機動隊對著幹了?”
羅琦倒是被他氣笑了。
換做羅格,倒是有資本不鳥條子,NCPD打算進來生抓個人,都需要深思熟慮、再三考量。
不過即使是她,也不會選擇和大公司或者政府對著幹——
沒看到當初竹村五郎想進來生找羅琦兄弟三人作證,都被埃默裡克拒之門外了嗎。
這就是對荒坂放出的訊號。
來生,羅格,不打算和荒坂對著幹。
哪怕他們私底下正在謀劃著乾死重錘,但至少表面上得做好了。
可這漢茲先生,現在看起來比羅格還要硬氣啊。
“警官先生您誤會了,這個人可是我的客戶呀。”
漢茲先生表現得很堅決。
“那要怎麼樣才能讓你開口呢?信用可靠的中間人先生?”
羅琦的臉上多了一點微妙的笑容。
“得加錢。”
壓低了一點兒聲音,漢茲先生隱藏在黑暗之中,悄悄摸摸地說道。
嗯~加錢啊~
羅琦忍不住又看了一眼PDA上的畫面,覺得這人突然變得有意思了起來。
這麼赤|裸裸地表示對金錢開道的認可,這可對中間人的信譽不太友好。
不過鑑於對方是公司高層出身,中間人的風格也以神秘不見人聞名,也許找到了自己的路子也說不定。
“加錢?倒是有意思。”
羅琦笑了笑,把視線從螢幕上面移了開來,似乎在看著周圍的環境。
“不過漢茲先生,你覺得,要加多少合適呢?”
“這個決定權就在您身上了,您覺得這個情報值多少,我就收多少。”
就像是預先設計好的臺詞,漢茲先生立刻玩起了神秘,絲滑得簡直不像是臨場應變的。
就像是,他的心裡真的就是這樣想的。
怪不得V總說,和老油條打交道,比面對一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都要艱難。
“我一分錢都不想出,你覺得呢——韋德·布利克先生?”
羅琦笑吟吟地說道。
聽到前半句,漢茲先生的臉上還露出了玩味的笑容,想要繼續勾兌勾兌。
但是聽到後半句的一瞬間,渾身的寒毛,瞬間就從後頸放射狀地炸裂到了全身——
那個聲音,是從自己背後上方傳來的。
近在咫尺,就像貼著自己的脖子說的。
“咔。”
隨著一聲開關的響動,周遭的黑暗突然被光線驅逐了。
在一個巨大的半月形工作電腦桌前面,無數的螢幕上顯示著各種各樣的資訊,就像一個私人訂製的高階情報工作站。
而坐在高高的旋轉椅上的漢茲先生,還保持著雙手杵著手杖的動作。
“呵,還挺專業的嘛。”
羅琦繞過呆若木雞、一動也不敢動的漢茲先生。
從他的桌上拿過了一個平板電腦。
“沃爾夫:和荒坂的人碰過頭,PDG成員,甚麼都沒要,看著有些摳。”
羅琦一邊看,一邊唸了出來。
“哦~原來是這樣。”
說著他拍了拍漢茲先生的肩膀,“謝謝啊。”
“……呵呵,不客氣……”
過了好幾秒,漢茲先生才緊繃著回答道。
然而卻沒有人回答他。
這讓他額頭上的冷汗,頓時又厚了一層。
屋子裡靜悄悄的,明明開著燈,卻讓人覺得彷彿身處黑暗的冰窟。
沒有呼吸聲,沒有動作聲,就好像背後並不存在人一樣。
他甚至連那個傢伙怎麼進來的都沒聽到!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嘗試著互換了幾次,等到實在忍不住了以後,這才回過了頭。
卻只看到一個空蕩蕩的後半個房間,還有早就關上的門——
不知甚麼時候,那個恐怖的傢伙已經消失了。
“哈……”
渾身緊繃的肌肉突然一軟,漢茲先生癱坐到了椅背上,只覺得渾身麻麻的。
又酸又疼。
自己的據點,可是誰也不知道的秘密之地,他究竟是怎麼找過來的?
被看過的平板就放在桌子上,上面甚麼也沒變,還留在自己做的那頁筆記上。
一個離開而不做聲,但隨時能夠把自己性命捏在手裡的傢伙,遠遠比那些隔著螢幕怒不可遏的傭兵要恐怖得多。
漢茲先生深吸了幾口氣,只覺得渾身難受——
他還從來沒被人把命門拿捏到這種程度。
即使當年從沛卓石化中脫身保命的時候,也沒有。
不行,得做點甚麼。
他猛地起身,不小心撞到了桌子,引得桌上六七個螢幕搖晃連連。
推開房間的門,走出陰暗的走廊和樓道,爬到一處天井之上,直到能俯視那寬闊的太平洲。
可是除了一片喧囂的荒蕪,還有死寂的鋼筋混凝土戰區,早就不見了那個甚至未能親眼一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