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甚麼問題嗎?”
沈隊看到羅琦的表情,頓時有些緊張起來了。
那是一種相當有象徵意義的表情,一般出現在“你攤上大事了”的情況之前。
“你們沒問題,有人被你們打得有問題了。”
羅琦笑著搖了搖頭,“那幫傢伙,從來沒劫過康陶的車隊。軍用科技、荒坂,還有其他甚麼亂七八糟的大公司小公司都下過手,但康陶確實不在此列。”
“這……不對啊。”
沈隊有些啞口無言,看著自己的副手,手裡刮鬍蘿蔔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NC康陶的負責人明明是告訴他們,這是一夥嚴重危害了公司財產的犯罪分子,並且還造成了巨大的人員傷亡。
雖然是對其他公司的,但那個人說的時候,明明說的是危害到了“本公司”。
這算甚麼回事兒?
康陶甚麼時候開始和其他公司同仇敵愾、沆瀣一氣了?
雖然這屬於錯誤打擊物件,但既然對方是犯罪分子的話,心裡也沒有多少愧疚感。
可現在竟然和羅琦扯上關係了,這就讓他們多了一種尷尬的感覺。
“他們並不是我的人,只是認識罷了,沒必要糾結。”
羅琦看他們這麼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笑著說道,“只是隨便一提,不得不說,這個世界真是小。”
“對了,你們有沒有聽過沃爾夫這個名字?”
沃爾夫?
很陌生的名字。
所以CN康陶小隊的隊員們都搖了搖頭。
這邊的線索算是斷了,雖然這正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不過羅琦並沒有急著回去,因為他答應了他們要留下來用餐,不可能就這麼走了。
閒聊一些家常,提供一點建議。
二十多人,並不缺話題,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CN康陶小隊的人也沒想到,當初那個在太平洲偷聽他們講話,最後還站出來說了一通“奇怪的警告”的人,就是羅琦。
更不會想到,那個隻身拆了他們一輛機兵戰車的傢伙,最後會成為他們所有人的救命恩人。
有時候命運就是這麼奇妙。
沈隊他們還在討論第一次對羅琦的觀感是甚麼樣的,羅琦卻覺得這有些黑歷史。
畢竟那樣跳出來,然後給那時候還是人數健全、剛到夜之城一副萌新樣的小隊建議,著實有些故作高深的嫌疑。
只不過,也許是那時候的警告和後來發生的屁事兒對上了,所以從CN康陶小隊的角度而言,他們並不覺得羅琦有甚麼問題,反而意外的……未卜先知。
回去的路上,羅琦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NC康陶究竟為甚麼想對PDG下手?
PDG的情報又是怎麼洩露出去的?
難道是出於超級公司的敏感性和先知性?
怎麼聽都像是扯淡。
對公司車隊打主意的人太多了,沒有理由只盯著作案次數不多、作案金額總量較小、只針對特殊裝置的PDG。
直覺告訴他,如果理清楚其中的干係,可能對解釋NC康陶目前尚未明瞭的計劃有幫助。
但這是另外的事情了,目前主要應對的,是連環爆炸案這檔子破事兒。
V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白天了。
“查到了,和沃爾夫接頭的那個中間人。”
V聽起來還有些氣喘吁吁的,看起來跑了不少地方,“他叫漢茲先生(,手先生)。”
“手先生?甚麼破名兒。”
羅琦覺得這名字怎麼讀怎麼奇怪。
一般用“手”做名字的,多半都不止是單單的一個“hand”或者“hands”。
比如強尼·銀手,是sliverhand。
而摩根·黑手,則是blackhand。
這是一種語言習慣,用雙音節片語成的名字或者稱呼,更順口。
而且只是一個光禿禿的hands的話,怎麼聽都不夠有辨識度。
當然了,當V把這人的照片發過來的時候,就甚麼都清楚了。
這是他和漢茲先生視訊通話時候留下來的記錄。
畫面中間是一個亮度有限的空間,一個身穿深藍和紫色混搭西裝的男人,雙手在身前杵著手杖,左手是精緻的義體,閃爍著金屬的冷光。
很神秘,頗有股神棍頭子或者忽悠大師的氣質——
至少羅琦是這麼覺得的。
“嗨,囉嗦,就不要在意這些細節了。”
V笑罵道,“你還要不要聽了。”
“聽聽聽,你大老遠打聽來的,我能不聽嗎?”
羅琦點頭道,“有甚麼說法嗎?”
“這人不好打交道,老油條得很。”V接著說道,“他一開始甚至都不願意告訴我,直到我說了是給暴恐機動隊辦事兒的,才好說了那麼點。”
“他說甚麼‘有些東西不好說’,‘容易給自己惹上麻煩’之類的。”V說到這兒還覺得有些生氣,打聽情報的時候,最討厭的就是這種瘋狂暗示你給錢好辦事兒的傢伙。
錢最後都是會給的,但這種明擺著不給錢就應付你的態度,還真不是合作的樣子。
不過也難怪,太平洲都不是甚麼善茬兒,傭兵和中間人還有客戶之間的信譽,遠遠比不上落袋為安的真金白銀有信服力,也難怪道上的生態這麼惡劣了。
錢少,水平差,活兒難,人還逼事兒一堆。
就跟在非洲小國玩偷渡走私一樣,從裡到外,整個行業沒一個人靠譜的,都是又爛又懶的吊毛。
所以不少公司和國際走私組織一般都會養自己的隊伍。
“他告訴我,沃爾夫是找他安排的接應,包括逃跑路線、醫療急救和採購渠道,甚麼武器軍火、義體裝置、藥物激素、魔偶爬蟲、僱傭兵和技術專家,全都有。”
V接著說道,“來夜之城混的專業人士很喜歡這樣的套餐服務,能夠省下不少精力。”
“那看來咱們當初來的時候,不夠專業啊。”
想到當初進入夜之城的狼狽樣子,羅琦不禁笑了起來。
三傻大鬧夜之城?
差不多就是這麼回事兒了。
“這人厲害啊,這是開了箇中間人驛站啊。”
羅琦還是感嘆道。
這個漢茲先生名不見經傳的,還是在太平洲這樣的地方,幹得活兒呢,也沒甚麼驚天動地的大買賣,更是沒聽過厲害的傭兵講過他這個人。
但他這一套的經營手段,就和古代人馬來往密集的城鎮裡的驛站一樣。
甚麼人來了都能歇歇腳,弄點補給,休息一下,然後打聽點情報,需要啥都能給整好了。
客人就和流水似的,入賬的錢錢自然也是如此。
“之後呢,沃爾夫去哪兒了?見了誰?”
羅琦知道的是,沃爾夫來到夜之城後,並沒有第一時間和PDG接觸,而是自己幹起了秘密的活計。
多半就是在這個時間段裡發生的事兒。
“這就不知道了,大概是市政中心吧,不是公司那幫傢伙就是政府的。”
V搖搖頭,表示就知道這麼多。
“這個漢茲先生,真的就知道這麼多嗎?”
羅琦對這個結果並不滿意。
因為這代表著“CN康陶”和“太平洲中間人”這兩個線索都斷了。
他們還是不知道沃爾夫究竟見了誰。
而他執著於線索的原因,就是沃爾夫,從昨天離開NCPD開始,就呈現一種半昏迷的狀態。
不僅對外界的刺激毫無反應,昏迷的原因看著也毫無頭緒。
艾芙琳昏迷最深的時候都好歹會有動靜呢!
如果說這事兒是巧合,羅琦現在就能把傑瑞·福爾特給掛路燈上去。
現在暴恐機動隊正在從醫療中心和創傷小組整專精顱腦的義體醫生,準備搞點大動作。
因為就目前的掃描建模情況來看,沃爾夫的腦殼子被人安了後門。
電子腦好處不少,但是壞處就是容易像電腦那樣中病毒。
羅琦理解不了接入倉中毒的折磨,也不能體會電子腦宕機的痛苦。
前者是植入輔助的電腦系統,包括生物插槽甚麼的。
後者則是將腦的一部分替換為電子裝置,從而獲得更加強大的效能。
簡單來說,就是改造程度和深度的不同。
目前看來,估計是中樞神經系統之間出現了訊號傳遞阻斷的情況。
大腦,小腦,下丘腦和腦幹。
腦的四大部分。
羅琦有幸看過開顱改造手術的現場,那白花花、血淋淋的腦子,的確不是甚麼好看的東西。
大腦皮層可以利用晶片修復甚至強化對應區域的功能,許多強化部件都是接入此處的神經。
小腦位於大腦半球后方,覆蓋在腦橋及延髓之上,橫跨在中腦和延髓之間。
由胚胎早期的菱腦分化而來。
小腦透過它與大腦、腦幹和脊髓之間豐富的傳入和傳出聯絡,參與軀體平衡和肌肉張力的調節,以及隨意運動的協調。
反應調諧器,就是安裝在這個位置的。
換句話來說,這玩意兒只要效能足夠好,戰鬥中的身法簡直能讓敵人絕望。
近距離的纏鬥,根本來不及把槍口對準人,就已經被卸掉了頸椎的關節。
素子就是因為這玩意兒的實驗版本故障,所以才引起的賽博精神病,羅琦可是補了不少功課。
只有真正瞭解過病理性的賽博精神病是個啥玩意兒,才不會說出“用意志抵抗就行了”這種屁話。
連意志產生的器官,都被替換和病變,人的自主行為是很難受到自然身體的控制的。
而沃爾夫呢。
這些東西直接宕機了。
腦子雖然還在運作,很正常地運作,沒有腦死亡,但是就像一臺關機的電腦——
一群義體醫生現在還找不到開機的方法,準備直接拆機維修。
而艾芙琳的情況,則像是一臺總是開機失敗的電腦,估摸著主機板燒了點,硬碟也有點問題,BIOS還進不去。
就這個鳥樣,羅琦想要從沃爾夫本人嘴裡問出情報。
那還是省省吧。
“好吧,幸苦你了。”
羅琦鬱悶了半天,把現在的情況告訴了V,V也是一臉苦笑。
“錢已經打到你賬戶上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總覺得自己就像那種“知道委託完成,然後拔dio無情”的中間人,恨不得一句話結束所有問候。
要是再加上一句“委託結了,任務結束”,那就更有感覺了。
等到電話結束,羅琦坐在椅子上想了一會兒,把分配到頭上的警情推掉了,走到了情報部門。
“麻煩查查這個人。”
他傳過去的是漢茲先生的照片,“太平洲中間人。”
不多時,一份關於漢茲先生的情報就被粗略地整理了出來,包括一份簡單的檔案和零碎的片段。
韋德·布利克(),前沛卓石化的高管,曾經是個很成功的傢伙。
但是在一次公司重組中,被人坑了,但最後還是逃掉了,雖然損失了很多。
為了保持低調,改頭換面地用新身份展開生活,韋德換了新的臉板和名字,成為了太平洲的中間人。
夜城最隱秘的修理者,說的就是他,在道上傳得可玄乎了。
沒有已知的行動基地,也不知道他的真實面貌。
大家看到的唯一的形象就是他的手。
任何僱傭兵都只能透過電話與他聯絡,從不親自見面。
也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他是怎麼弄出來這麼一個產業鏈的。
至於那些零碎的片段,來自一些隻言片語中對漢茲先生或者說韋德先生的描述。
對於一個從來不露面的幕後中間人而言,這種片段已經很難得了。
但羅琦看了看,也大概就是講一些無關痛癢的訊息,比如和誰誰有生意上的往來。
關於公司的方面,一點兒也沒有。
就好像因為那場重組引起的鬥爭漩渦差點要了他的命,所以從此往後都對公司敬謝不敏一樣。
但羅琦可不相信,一個在沛卓石化裡,坐到比梅瑞德斯·斯托特同等地位還高的傢伙,會是一個簡單的角色。
如果他真的打算像老維那樣“安享晚年”,那就不會投身中間人這一行了。
“行,謝謝了。”
羅琦走出了情報部門的大門。
這份資料還是薄了點,沒甚麼比較有“說服力”的,唯一知道的小秘密大概就是他有三個不知姓名的前妻吧。
希望這玩意兒能夠增加一些砝碼——
羅琦下定了決心。
他打算親自和這個神秘的漢茲先生談談。
直覺告訴他,這人並沒有對V說所有的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