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交給你們了——
說完這樣的話,羅琦同志就愉快地下班了。
沃爾夫,以及連帶的審訊結果和相關證物資料,一應被暴恐機動隊打包帶走了。
接下來就是漫長而無聊的重複審訊和印證,大概就是那套審訊心理學的東西。
他身上藏著太多秘密,所以這一次的審訊規格也是相當高的,大有一股“打破砂鍋審到底”的意思。
不過這個和一心只想著下班的羅琦並沒有關係。
他的審訊技巧和相關知識壓根幫不上忙。
天色尚早,他和素子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驅車前往了聖多明戈方向。
下午兩點半點就拍屁股走人,如果不是有任務的話,梅麗莎絕對把他屁股給踢爆。
也不知道是全美國都這樣,還是就西海岸的加州是這般。
在蕭條的城鄉結合部,街道永遠是那副不乾不淨的樣子,路兩邊都是低矮的美式小平房,偶爾能看到一些迷你小院子,種著半死不活的樹,或者早已經是一根枯朽得和電線杆差不多的木頭。
違反安全條例的高壓走線,年久失修的水泥路和人行道,還有大量的爛尾樓,在陽光下露出斷口處的鋼筋茬兒。
羅琦見過洛杉磯和舊金山的照片,其實加州西海岸的大城市都差不多,貧民區基本都是一個樣。
不過夜之城旁邊就是無邊無際的惡土,所以化學霧霾和沙塵比較多罷了。
但他並不反感這樣的街區。
和擁擠得讓人時刻喘不過氣來的downtown(市中心)相比,這裡的視野不僅會讓人覺得呼吸也變得寬闊起來。
奧克塔維奧的診所就在這兒。
聖多明戈的科羅納多農場。
羅琦和素子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這裡一次,不僅是為了和自己的老朋友碰面,也是為了這裡的人。
就好像有能力做些付出的人,常常會去孤兒院一樣。
真正的善良,從不體現在嘴上,而是行動上。
沒有人要求他這麼做,他只是順道而為罷了,並不算甚麼負擔。
有了羅琦和CN康陶的捐贈,奧克塔維奧的土診所終於升級成了基礎裝置比較健全的土診所了。
原本的診所是建立在廢棄的爛尾樓裡的,空間很小,只有大約二十平米不到。
但有了錢,奧克塔維奧僱了幾個當地的失業工人,買了便宜的材料,敲敲打打、修修補補,竟然也擴建了出去。把三樓平臺的那個房間也容納了進來,新修了幾面牆,空間也擴大到了原先的一倍多。
沒有漏風的牆,沒有隨時會裂開的天花板,灰塵和碎石打掃乾淨,甚至還裝上了一扇由諸多小窗戶組成的窗戶牆,看著就和一個乾淨嶄新的毛坯房一般。
診所瞬間變得讓人舒服起來。
當然,和那些私人的高階義體診所還是遠不能比的。
奧克塔維奧的診所,看起來就像是中東戰場上的水泥自建房。
高階私人診所,則是奢華精緻的海邊觀景複式小別墅。
但對於科羅納多農場的窮人們而言,這已經是夢想般配置的診所了。
“低調好,低調好,只要有實用性就成。”
羅琦對奧克塔維奧的觀點表示認同。
要是診所弄得太高階,所有錢都砸在裝置和藥品上,分分鐘就會被人入室搶劫。
但這裡絕大多數新購置的機器都是二手貨和淘汰貨,清理乾淨,依舊能夠使用。
他們甚至在靠近裡面的位置,弄了個小小的、不到十平米的無菌手術室。
真是不錯。
今天下午看起來運氣不錯,沒有人上診所。
因為這代表著暫時沒有人出事兒。
“最近生意怎麼樣?”
就像嘮家常一樣,羅琦搬了把椅子,靠在牆壁。
除了那些無家可歸的孩子,奧克塔維奧的診所也是一些街頭傭兵的選擇。
雖然這裡沒有特別高階的義體,想要還得自己掏錢提前訂購,但勝在價格便宜,醫生技術也還不錯。
再加上診所最近翻新,看著還算挺靠譜,所以低端義體改造市場,也逐漸佔據了一些。
收入不多,但和以前相比,已經算很好了。
“必須要謝謝你,沒有你的幫助,不可能有今天。”
米婭作為義體醫生,見過真正的大醫院,也知道土診所的窘迫,看到現在這樣的改善,她由衷地表示感謝。
“不,這算不得甚麼,真正付出的是你們。”
羅琦曾經一度以為這個世界上的善良要滅絕了,直到他看到了露西,也就是現在的米婭。
“沈他們怎麼樣了,最近恢復得還好嗎?”
對這支全員歇逼的小隊,羅琦可謂是付出了不少。
22人裡,6人重傷,2人昏迷,11人輕傷,3人相對健康。
這是最初從六街幫槍口下把他們搶救出來時候的資料。
更別提和剛剛抵達夜之城時候的人數相比,超過一半的兄弟已經犧牲了。
“恢復得還不錯,不過我估計有幾個人站不起來了。”
米婭有些難過地說道,“傷到了神經和骨頭,還有肌腱。創傷太狠,難度比斷肢再植還高,只能截肢了。”
“艹。”羅琦幾乎是一瞬間,腦袋裡就閃過那些畫面。
大口徑機槍的子彈,除非是全身頂級義體的怪物,否則基本擦到就是重傷。
至於為甚麼只有幾個站不起來的,那是因為其他的已經直接在戰鬥中丟掉了性命。
“如果用了義體呢?能不能再站起來?”
羅琦忍不住焦急地問道。
“應該沒問題,但是依然可能影響他們對身體的控制。只是傷到四肢還好說,那個傷到脊椎的,老實說很難了。”
米婭作為醫生,最不希望說出的話就是“無能為力”之類的。
但條件有限,她能做的,也就這麼多了,奧克塔維奧還沒她技術一半好呢。
基本的行走和生活自理能力不是大問題,但是想要重新回到戰場上的話……
現在暫時還回不到國內,而自己卻要成為拖累兄弟們的累贅。
對於CN康陶計程車兵們而言,這是很難接受的。
羅琦不是情商為零的傻子,這種問題可不能在他們面前說,無論是和沈隊還是和手底下的兄弟。
但間接從米婭這裡得到證實,還是讓他覺得很難受。
“多謝,那我去看看他們了。”
羅琦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還是站了起來。
“他們還在老地方。”米婭說道。
離開小診所,穿過極少有車通行的馬路,來到街對面的爛尾樓。
和奧克塔維奧的診所相比,這片爛尾樓的高度不低,已經建了六七層的框架,面積也不小,隱藏二十來個人,不算甚麼大事兒。
CN康陶的小隊,一直隱身在其中靜養。
“是我。”
還沒走進大樓,羅琦就開始招手。
他們安排了24小時的暗哨。
無論甚麼時候,必要的警覺都不能少了,否則很有可能無法及時發現危險。
尤其是在他們還有諸多傷員的情況下。
來到熟悉的樓層,等候在此的CN康陶隊員看到是羅琦和素子,紛紛壓低了槍口。
“是你,歡迎歡迎。”
當頭計程車兵笑了起來,回過頭,“沈隊,是羅同志。”
“我知道。”
沈隊正坐在地上,低著頭拿著小刀,一下一下地颳著胡蘿蔔。
胡蘿蔔,橙紅橙紅的胡蘿蔔,光是拿在手上,就有一種和周圍環境截然不同的生機的顏色。
這玩意兒可不便宜。
就在沈隊不遠處,一口大鐵鍋和小鍋,正架在爐子上咕嚕咕嚕地冒熱氣。
CHOOH2(醇二)燃料,不僅可以用於汽車內燃機,還可以用於其他需要熱值的地方。
當然,根據使用需求,醇二的配比也是有所不同的。
比如用來燒爐子的醇二,就比機動車用的便宜多了。
大病和重傷的病人,需要充足且均衡的營養,才有益於身體的恢復。
富含優質蛋白、高維生素、礦物質和富含生物活性物質的食物,都是優良的選擇。
還得處理成易於消化吸收的樣子。
所以沈隊正在努力地把胡蘿蔔給磨成渣,然後下鍋煮一大缸糊糊粥。
對於作戰部隊而言,這種烹飪方式,竟然多了幾分家庭廚房的感覺。
“兄弟們恢復得怎麼樣了?”
羅琦也不介意,找了塊空地席地而坐,看著沈隊刮鬍蘿蔔。
“基本都安全了,有幾個兄弟已經可以執勤了。”
說到這個,沈隊的臉上就不由得露出開心的笑容。
2個昏迷的已經醒來,加上6個重傷員,總共有8個臥病在床的,虛弱得要命,但生命體徵都還不錯。
11個輕傷員已經痊癒了一大半,再加上3個從一開始就相對健康的,人手充足了不少。
總體而言,都在恢復期。
等到身體能夠接受手術了,需要換義體的沈隊這邊會掏錢。
大概再有個幾個月,全隊就基本都能走了。
當然,重傷的幾個中,傷得比較要害的,估摸著沒個一年半載的,還得掛著個“虛弱buff”。
“和國內聯絡上了。”
沈隊突然間來了一句。
這可是機密訊息,難得他能這麼信任羅琦和素子。
“近期情況有變,說是形勢很緊張,有大動作,不能打草驚蛇。”
具體的上級沒說,但明確表示了和NC康陶有關,可能是長期的戰略佈局,也可能是階段性的計劃要收網了,總而言之,暫時沒辦法為了他們二十幾號人,就驚擾了目標。
從大事大非的角度來說,的確如此。
計劃成功,收益和所能避免的日後損失,遠遠大於一支小隊。
這是沈隊和所有隊員都心知肚明的事,也願意為此做出犧牲和風險。
實際上,從他們跨出國門的那一刻,就已經做好了永遠也回不去的準備。
但現在看來,當下的情況,比他們預想的要好上無數倍——
22個人,都能穩定地活下來。
多麼令人振奮的好訊息。
“總部給我們打錢了,要我們在這裡安心待著,好好養傷,其他的事情不用我們操心了。”
沈隊笑得真的很開心,那種得到了肯定和關懷的感覺真的很讓他滿足,“首長說,要是有機會,非得給你們頒發個友誼勳章不可。如果不是你們,我們手裡情報可就送不回去了。”
“好嘛,我倒成國際友人了。”
羅琦有些哭笑不得。
這榮譽給素子倒是名副其實,畢竟她是日美混血,地地道道的內華達州人。
給自己,那可就……
不過這也側面說明了,康陶總部打算對NC康陶的行動,是多麼的驚人。
他挽救的22條生命,在跨國的政治、經濟和軍事鬥爭中,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數字。
這其中所體現的象徵意義,還有CN康陶小隊拿命換來的情報,才是最珍貴的。
“真不容易啊。”
羅琦發出了一聲感嘆,“話說給你們打了多少錢?”
“幾十萬吧,我沒仔細看。”
沈隊隨意地說道。
對他來說,多少錢不是重點,重要的是這些錢能不能給兄弟們買到充足的醫藥食品資源。
還有後續的義體改造,絕對不能像軍用科技那樣,把手底下計程車兵用完就丟棄了。
“怪不得吃得這麼好。”
羅琦看了看鍋裡,又看了看還沒處理完的食材,都是新鮮的有機食品,貴得很。
但是手頭有個幾十萬的話,也完全夠他們這些人好好休養了。
“要不要留下來吃一頓?”
沈隊看了看,覺得食材還很充足,多加兩人份而已,沒甚麼大不了的。
“留下來?”
羅琦愣了一下,他還真沒考慮過這種情況,轉頭看向了素子,“你要嗎?”
素子回以一個“你決定”的表情。
“嘿,那成,不過我可得付伙食費。”
羅琦想了想,露出了個笑容。
“那你得先把佣金給收了,上次你救了我們,一分錢都沒拿,我知道你們的規矩。”
沈隊的態度很堅定——
你要給飯錢,那你先把之前不要的錢給拿了。
“好嘛,學會綁架了這是。”
羅琦指著他,一群大兵跟著大笑起來。
“對了,你們還記得,之前打過一夥人嗎?”
聊了半天,羅琦才想起來今天的來意。
“甚麼人?”
沈隊愣了下。
他們來到夜之城,可是打了太多次了。
“就一個小組,五個人,都穿著西裝,叫PDG,有印象沒?”
“哦,你說他們啊。”
沈隊聽這麼一形容,頓時回想了起來,“NC康陶給的命令,說是讓我們去阻擊一夥犯罪分子,涉嫌搶劫公司財產,殺害公司員工。”
說完以後,卻沒有聽到羅琦的回應。
一轉頭,見他露出了若有所思的微妙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