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出現在全息影像中的男人,正是羅琦之間見到的那個光頭男人。
在證件照上的他,看起來並沒有現場時的那麼猙獰。
只是那深深蹙著的眉毛和看起來有些緊繃的高挺鼻樑,透露出了他那時並不穩定的精神狀態。
無論是現場還是證件照,他都表現出一種深深的焦慮和壓抑。
就好像長期生活在996之類無休無止的高壓工作環境下,被永遠也忙不完的任務困擾著。
“長著一張被開除的臉。”
這是梅麗莎的評價。
雖然聽起來有些不太客氣,但這人的表情似乎真的和那些青年失業白領一模一樣。
三十多歲,市場不景氣,丟了工作。
往前一步是中年危機,往後一步是已經逝去的青春。
那雙深深的眼睛,並沒有因此變得凹陷,而是愈發的多了一種陰鷙的氣質。
“這麼說也沒錯。”
馬斯特點點頭,接著說道,“烏爾夫·安德松(),犯罪代號沃爾夫(Wolf),瑞典斯德哥爾摩人,年齡34歲,所屬犯罪團體為收穫日幫(PaydayGang),主要活動範圍北美。”
PDG?
羅琦聽到這裡眼皮子猛地一跳,身子動了一下,腿碰到了桌子。
馬斯特也注意到了這一點,把目光投了過來。
“有甚麼問題嗎?”
他看到羅琦似乎對這個目標的資訊有所反應。
“沒甚麼……”
羅琦雙手抱胸,看了一會兒這個他未曾見面過的男人。
“收穫日幫,我認識他們。”
這話一出口,所有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但是沒有人出聲,而是很禮貌地等待著他的下文。
“這些人的主要目標是公司,乾的活兒很多,基本僱傭兵做的他們都做。而且貌似人數並不少,分佈於歐洲和北美,包括自由州和新美國,來到夜之城的時間,並不久。”
羅琦把自己知道的資訊說了出來,“以前我和他們合作過,但沒想到現在竟然開始捲入了政治鬥爭。”
他說這話,其實並不算出賣PDG。
因為PDG從來都不是“自己人”,無論從暴恐機動隊這頭開始算,還是從羅格那頭開始算。
他們算是一夥成建制、有組織、有紀律的專業犯罪團伙,以隊伍為單位進行僱傭兵活動。
曾經接受羅格的僱傭,完成過一些委託。
但是接觸了一段時間後,羅琦發現自己的觀念很難和他們達成一致——
這些人在行動過程中,是完全不會顧慮到平民和警察傷亡的。
或者說,是一夥為了達到犯罪目的而不擇手段的暴徒。
人們畏懼暴恐機動隊,是因為他們執法手段過於殘暴,常常傷及無辜群眾,再加上對犯罪分子的暴力鎮殺,形象逐漸就被妖魔化了。
但實際上,一天的傷亡報表下來,一隻手都能數得過來。
羅琦到現在都記得,那晚營救完桑德拉·多塞特之後,沃森區被封鎖了,他和傑克還有V坐在車上,近距離在街口目睹了一場暴恐機動隊對持槍劫車歹徒的虐殺。
但等一切塵埃落定後,那個暴恐機動隊的警官還很貼心地揮了揮手,讓他們這些嚇呆了的車輛趕緊右拐離開。
雖然動作很粗暴,但那一刻,羅琦從他們身上感覺到了一種安全感。
至少他們是執法者,而不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暴徒。
所以當他成為了他們的一員以後,人們終於見識到了,會用自己身軀保護平民的暴恐機動隊。
如果每次出警都有評分,羅琦非得拿個5.0的群眾評價不可。
在他的堅持下,有相當一部分的警官也選擇了更加溫和的執法風格。
當然,這個溫和,指的是對待平民。
對於那些製造暴恐事件和賽博精神病襲擊事件的罪犯,他們依舊是最恐怖的殺人魔王。
至於公司財產?
讓他們見鬼去吧。
暴恐機動隊不是他們養的看門狗和獵犬,沒有義務替他們保護這些東西。
PDG從上一次替羅格幹活,五人小隊全部歇逼以後,已經消停了好一段時間。
沒想到這一次“復出”,就是山車爆炸案這樣驚天動地的大案。
有賽博精神病的嫌疑,又是重大的社會恐怖襲擊案件。
暴恐機動隊可不會就這麼坐視不管。
還是那句話,如果山車爆炸沒有造成那麼多平民傷亡,還間接引起了大規模踩踏事件,羅琦也不會對幕後之人這麼深惡痛絕。
如果很難理解的話,站在被成噸的水泥塊砸得只剩下半截身體,卻還在苦苦哀嚎掙扎的平民面前,那種感覺就能體會到了。
還有更多的人,已經徹底失去了生息。
死在現場,死在路上,死在宣告搶救無效的手術檯。
這一個爆炸案所造成的傷亡,他們整個暴恐機動隊日夜奔波,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救回來等額的性命。
就算如此,那些死去的人,那些破碎的家庭,也永遠不會回來了。
PDG是今年才來到夜之城的,進來以後一共就幹了兩件事。
一是劫持公司車隊,二是摻和到了連環爆炸案中。
前者是單純的牟利性行動,曾經和羅琦還有羅格都合作過,主要是為羅格搞到那些難以從正規途徑搞到的特殊裝置,用以籌建研究relic的實驗室。
後者則是絕對的政治案件,裡面充斥著資本家和政客的影子,每一次的行動都有明確的指向性含義,同時還是波及到了無辜民眾的重大恐怖襲擊事件。
完完全全的不同。
前者不僅不歸暴恐機動隊管轄,甚至還幾乎不涉及平民,而是對公司財產的精準劫掠。
後者則是超過了所有執法組織底線的惡性犯罪行為。
暴恐機動隊對於羅琦和中間人、僱傭兵的聯絡視而不見,不是因為包庇,而是因為他從來沒做出出格的事兒。
尤其是從虎爪幫拿下雲頂的時候,梅麗莎可是和眾多高層在作戰室全程觀摩了。
說難聽了,這叫做幫派內訌火併,趁機侵吞財產。
說好聽了,這就叫剿滅黑幫犯罪分子,將敏感產業納入監控範圍,打擊不良風氣。
這麼一想,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兒。
色|情產業在夜之城是合法的、合法的、合法的。
重要的事說三遍。
於是乎,雲頂莫名其妙就變成了有官方背景的窯子了,比之前被虎爪幫老大罩著的時候還穩固。
而且由於羅琦的訊息靈通,多半來自於渠道豐富的各大中間人,所以一旦涉及黑色區域,有時候情報的查探和打聽任務,還得落到他的身上。
一些不太棘手的任務,甚至可以假借羅琦之手,“私人外包”給V和傑克這樣信得過的傭兵。
所以現在一隊裡面,討論起有關犯罪相關的情報之時,羅琦的份量不可謂不重。
同時,他的意見,也將成為一個重要參考。
“在這之前,我對於他們不算喜歡也不算討厭,因為他們既沒有做甚麼出格的事兒,也沒有甚麼亂來的心思。但這次不一樣,我個人的意見是,唯獨這個人不能放過。”
羅琦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這個叫做沃爾夫的傢伙,不管是出於甚麼目的,都是直接釀成慘劇的兇手。
既然選擇成為幕後之人的工具,那就得做好對應的覺悟。
“需要的話,我會找中間人去打聽有關他的情報。”
“可靠嗎?”馬斯特問道。
“可靠。”羅琦沒有多說。
要說夜之城誰和PDG合作最多,那肯定是羅格了。
只不過那也是一段時間之前的事兒了,沒看到現在強尼這個禍害都能下地亂跑了嗎?
不管怎麼樣,總得問問才知道。
羅琦撥通了給羅格的電話,得到允許後,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開了視訊。
“介紹一下,這位就是羅格,來生夜總會的中間人。”
“我知道,夜之城的中間人女王,沒想到第一次見面是用這種形式,幸會。”
馬斯特警監一點也沒有其他反應,淡定得要命。
作為暴恐機動隊的副總指揮,早就見慣了各種大人物,自然不會因為一箇中間人而動搖。
“你可真是給我介紹了個大人物啊。”
羅格呵呵一笑,露出了標誌性的笑容,右側的嘴角微微上臺。
眼神老練而深沉,古井無波,一看就是大佬的那種範兒。
“好傢伙,這兩人對上了啊。”
羅琦偷偷嘖嘖稱歎,看著這兩個大佬互相會面然後暗中較勁。
素子看了羅琦一眼,覺得有點無聊。
她對這種事情並不感冒,或者說,她對於甚麼人情世故之類的東西,完全沒有興趣。
梅麗莎倒是翹著二郎腿看得很樂呵。
大概介紹了一下一隊的主要人物,除了馬斯特以外就是一二三組的組長和副組長。
二組組長是亞歷克斯·墨菲,現在好像才脫離了生命危險,義體身體還得重新組裝和除錯,恢復週期比較長,所以暫時由副組長擔任。
而羅琦的地位就很奇妙了,雖然和素子一樣,是一組的隊員,但是還有個編外的身份,實際上只是掛靠在這裡,任務分配的時候一般當作獨立隊伍。
“PDG最近怎麼樣了,還有聯絡嗎?”
羅琦開口問道,切入正題。
“那幫人在上一次被康陶的人幹翻以後,就一直在養傷,沒有從我或者其他人那裡接過任務。”
羅格想了想,說道。
“等等,康陶?”
羅琦突然又愣住了。
他記得之前羅格是怎麼跟他說的來著?
PDG小隊的五個人,被一支康陶的小隊按著暴揍了一頓。
幾人輕傷幾人重傷來著?
反正從那以後,這支小隊算是廢了,羅格當然會養著他們,直到傷勢痊癒。
而重點不是這個。
是那支發起進攻的康陶小隊。
如果沒記錯的話,就是沈隊他們。
“這個世界真小。”
羅琦一拍腦袋,發出清脆的一聲“啪”。
當你意識到和自己有關係的兩撥人,互相打生打死過的時候,那種感覺真的要吐血。
這下子,不僅是暴恐機動隊的人,連羅格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來了。
畢竟羅琦捂著臉,直接像條鹹魚癱坐在椅子上的樣子,實在是太醒目了。
“關於那支康陶小隊,知道甚麼資訊嗎?”羅琦問道,心裡還有一絲僥倖。
“聽說是來自中國的,被NC康陶的人派遣來的,戰鬥力非常強悍。”
羅格評價道。
“呼……”
羅琦強忍著才沒有罵娘,而是深呼吸了幾次。
是啊,戰鬥力是真的強,這話不假。
NC康陶看來是真的想他們死,總是在各種無支援的情況下派他們去執行各種任務,不僅危險,甚至還給予錯誤的情報,連預定會發起的支援和協助也說撤就撤。
明白著就是想他們活活死在第一線上。
甚至還通知了六街幫來一次火力充沛的圍剿。
在這樣的情況下,沈隊愣是帶著他們存活下來二十多人,雖然傷的傷、殘的殘,但好歹都活著。
如果不是羅琦及時趕到,這支小隊絕對會被全部滅口。
PDG和康陶無冤無仇,羅格也從來沒讓他們劫持過康陶的車隊,反倒是荒坂是重點打劫物件。
現在看來,NC康陶高層的有些人,可是知道不少東西啊。
羅格也意識到了問題,和羅琦交流以後,皺起了眉頭。
她原本以為這只是一次行動不謹慎所造成的意外,但現在看來,康陶和荒坂之間,似乎真的不簡單。
是在目前所知道的情報範圍外的不簡單。
不過她並不怨恨這支CN康陶小隊,畢竟他們只是一杆故意要被上級弄壞的槍。
羅格和羅琦談得很流暢,然後不約而同地開始思考,並且默契地確定了目標和調查方向。
但暴恐機動隊的其他人就一頭霧水了。
“咳咳,那件事先放一邊,我們回到正題。”
羅琦也意識到了不對勁,接著說道,“我們這裡查到了一個代號叫做沃爾夫的傢伙,並不是那五個人中的一員,但是的確屬於收穫日幫的,麻煩你和D他們確認一下。”
D就是達拉斯,除他之外,其餘四人是錢恩斯,德拉甘,拉斯特和希妮。
“好,到時候我問好了打電話給你。”
羅格很乾脆,沒有多說。
這只是問個話的事兒,算不得把她半個合作伙伴兼半個手下的五人組給賣了。
如果沃爾夫真的和達拉斯他們有關聯,那麼就得自己去和暴恐機動隊說清楚了。
當然,她也會在裡面盡到自己的中間人義務,努力爭取協調。
這就是中間人的平衡的藝術。
再加上有羅琦在,這件事情並不會直接演變成火藥味十足的衝突。
但還有一點。
那個叫做沃爾夫的傢伙,現在,可是在NCPD的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