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別的話題需要聊,羅格很乾脆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她說過,她不喜歡講沒有價值的廢話,尤其是在談生意的時候。
當然,這個態度在羅琦得到了真正的認可,成為了真正的自己人以後,就徹底消失了。
她是不介意閒聊的,只是不喜歡隨便找個人閒聊。
但現在的交談場合,是暴恐機動隊和來生之間的半正式會面,顯然不是閒聊的時機。
話雖如此,羅琦所表現出來的人脈,還有在地下世界的份量,都讓他的地位,無形中增加了一截。
暴恐機動隊不是刻板的教條主義,只要能得到情報和達成目的,並不會介意和中間人之類的人物合作。
羅琦所能提供的助力,對於人手不足,就需要從其他方面提高辦案效率的暴恐機動隊而言,是很重要的。
“你確定她會幫我們嗎?”
馬斯特最後一次確認道。
這句話當著羅格的面可不好直接問出來,所以得單獨問一次。
“不一定,但是一定會幫我。”
羅琦笑了起來,很是自信。
沃爾夫並不是羅格所合作的五人組,從親近關係上來說,和羅琦完完全全無法比較。
羅格會選擇幫誰,簡直一目瞭然。
“幹得好。”
馬斯特的表情多了幾分輕鬆。
這樣一來,調查部門的負擔又少了一些,攔在他們前方的霧障也淡薄了少許。
“沃爾夫的情報是從NCPD傳過來的,真實性可以保證。”
馬斯特繼續說道。
像篩子一樣的NCPD內部,自然也有暴恐機動隊的人。
換句話說,裡面同時也有各大公司的人,更有許多人和外界的各種組織勾搭連環。
這麼一想,羅琦就更為瑞弗的工作環境感到擔憂了。
“但有一個壞訊息——”
馬斯特嘆了一口氣,似乎在為NCPD糟糕的情況感到頭痛。
“沃爾夫被秘密關押起來了,後續的審訊結果完全無從得知。”
秘密關押?
都已經關到NCPD總部去了,還要往哪兒押?
果然,此話一出,所有人都開始討論起來。
“沒人知道他現在哪兒,只知道他確實被關起來了,有不少人都目擊到了當時的情況。”
馬斯特用食指慢慢地敲打著桌面,“你們有甚麼想法,都可以說。”
他環視一圈。
羅琦正在玩手指頭,梅麗莎正在看地板,素子正在看羅琦,約瑟夫一臉啥也不知道的表情,三組的正副組長則是露出了“又是這樣”的無奈苦笑。
不是沒人想發言,而是這幾乎是不需要討論的東西。
NCPD又開始玩那些彎彎繞的偷偷摸摸了。
查平時的一些小案子還好,一旦查到某些有關係的領域,迎接直接負責人的,將是來自上下內外的壓力和阻力,不是查不到結果,就是查無此人。
比較固執己見的警察,甚至還會像安娜·哈米爾那般,收到不太友好的威脅。
“不打自招。”羅琦玩著手指玩出了這麼一個結論。
“此地無銀三百兩。”素子這是從羅琦那兒學的俗語。
“傻逼。”梅麗莎直接給了個更粗暴的評價。
馬斯特見狀,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聳了聳肩。
除了有深仇大恨,否則一個人很難去做出一系列這樣瘋狂而困難的事件。
優秀且高超的犯罪技巧,可不是誰都能擁有的。
再加上沃爾夫是國際犯罪組織收穫日幫(PDG)的一員,他們的合作物件,也就是他們口中的“合約人”,可是遍佈各行各業,其中以政客和資本家最多。
這樣一合計,沃爾夫是給某個公司幹活兒的可能性,就是最大的了。
再加上議員又死在了他的手上,事件的嚴重性還得上升一個檔次。
“還要繼續查嗎?”
羅琦把目光投向了馬斯特。
以沃爾夫在浮島上表現出來的機械和爆破技術,還有劫持議員過程中表現出來的犯罪手法,都證明他不僅僅是一個替罪羊,而是真的有能力去策劃山車爆炸案和大樓爆炸案。
NCPD打算給社會一個交代的話,沃爾夫毫無疑問要被推出來。
無論他有沒有同夥,背後指使之人又是誰。
“有人可不希望我們繼續查。”
馬斯特意有所指地說道。
“那我的意見是繼續。”
羅琦露出了一個冷笑。
有人想把沃爾夫藏起來,讓他說不出話。
他們在害怕甚麼?
他們試圖在掩蓋甚麼?
結果不言而喻。
所有人都很清楚,這就是在防他們暴恐機動隊。
從水戶餐廳現場佈置的異常數量的特殊調查科,還有他們極為迅捷的反應速度,以及那微妙的態度來看,有人似乎早已心知肚明,對於即將發生的一切。
不僅是荒坂,連NCPD都參與到了其中,並且努力地隱瞞著甚麼。
“嫌疑人可能在水戶餐廳和前川有章會面,這個情報,是荒坂傳遞給我們的吧?”
羅琦慢悠悠地轉著手上的戰術折刀,刀刃的鋒芒時不時閃爍一下。
馬斯特點點頭。
“既然他們想讓我們到現場,但又安排了NCPD把人給截留了下來,這不是很矛盾嗎?”
羅琦丟擲了一個問題,“這說明只有一種可能。”
“這些就是他們想讓我們看到的。”
約瑟夫·德雷德搶答道。
“正是如此。”
羅琦對梅麗莎的眼光還是很佩服的,雖然約瑟夫是從NCPD調過來的,但無論是作戰意志還是辦案素養以及個人能力,都是出類拔萃的。
這也是他正式成為一組副組長的原因。
“而他們讓我們看到了甚麼呢?”
羅琦示意了一下自己這邊的三個人,“一個在監視下的議員,在進入盥洗室的時候,被蓄謀已久的劫匪綁架,隨後死於槍殺。”
“而這個劫匪,被證明極有可能是針對荒坂的連環爆炸案的兇手。”
剩下的話他沒有說,留給眾人自行想象——
如果沃爾夫和前川有章是合作關係,連環爆炸案是他一手策劃的,那麼他為甚麼要偏偏在這個會面的時候,把前川有章給綁走,最後甚至還撕票了呢?
前川有章背後的日本公司,也不是旗幟鮮明的FACS和飛鳥派的人,為甚麼又要和荒坂作對?
簡而言之,事情並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麼簡單,一定有隱情。
而如果暴恐機動隊妥協了,選擇認同把沃爾夫作為兇手處置,那麼這件事情到此為止就告一段落。
這就是NCPD希望看到的。
不僅是那些有秘密勾當的人,連那些希望儘快結案,好給社會一個回覆的人,也是這個想法。
一個懸而未決的重大恐怖襲擊案件,拖得越久,對於NCPD的聲望的損害就越大。
雖然他們已經足夠臭名昭著了,但至少還沒爛到地裡去。
“沃爾夫,PDG,公司,市議會,NCPD……”
越來越多的影子出現在這起案件當中,但突破口卻很稀少。
荒坂一定是秉承著一貫的“能不說就不說”策略,無論他們究竟是受害還是加害一方,有的東西,被暴恐機動隊這樣不受控制的警方最高階部門摻和進來,就不那麼美了。
相比之下,直接逼著NCPD的人,把有關沃爾夫的事實吐出來,反而還更加可行。
或者也可以貫徹低調調查的風格,悄然無聲地打探,然後在弄清楚真相以後,打個措手不及。
沒有一個人提到要放棄。
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警察對資本和政治妥協,已經成為了一種慣性思維。
但這裡是最高武力戰術部,不是夜之城警察局,也不是東京警視廳。
“你們繼續,我去接個電話。”
馬斯特正在討論調查的突破口,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走到窗邊。
“你有甚麼好主意嗎?”
梅麗莎回頭看了一眼,轉回了身子,對著羅琦問道。
“沒有,我跟NCPD又不熟,市議會更是八竿子打不著,公司的話……擅長劫持他們的車隊算不算?”
羅琦開了個小小的玩笑,緩和一下愁眉苦臉的情緒,“我還是比較適合道上的那套,有的時候,老鼠知道的訊息,可比想象得要多得多。”
他說的“老鼠”,在地下世界裡,特指那些常常在街頭混跡,和各路人馬都有來往的那種混混。
他們不一定戰鬥力高強,也不一定很會做生意,但是訊息在一定範圍和領域內是較為靈通的。
無數個這樣的老鼠彙集而成的,就是中間人所掌控的情報網中的一張。
這也算是一種獨特的生態。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適合做僱傭兵和賽博駭客。
以羅格的渠道,加上達拉斯和沃爾夫之間關係,應該能有不小的突破。
否則的話,羅琦暫時還真的想不出來甚麼好的切入點。
“話說軍用科技的情報一般怎麼來的?”
羅琦對著素子問道。
他比較好奇公司遇到這種情況,是怎麼處理的。
“我不是情報部門的。”
素子直截了當地說道,“一般都是控制部直接發情報,整理成檔案的那種,我們只要負責完成行動目標就行了。”
“不過大多來源都是商業間諜、外派特工和收買情報和竊聽監聽的居多。”
間諜?
羅琦不禁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嗯,公司之間總是會互相安插眼線的。”
素子點頭道,羅琦這才發現他不小心把心裡想的東西說了出來。
安插眼線,就像NCPD已經被各方勢力變成了篩子一樣。
現在的警察局長以前是資料終端(DataTerm)銷售部的一把手,據說上任之後大肆提拔了一批自己的親信,想來對於NCPD的內部情況也是心知肚明。
能做到這個位置的,不可能是蠢蛋。
“你們說,有沒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前川有章或者他背後的公司,被荒坂安插了間諜呢?”
羅琦摸著下巴,半眯著眼,緩緩說道。
有這麼一種強烈的感覺,正在他的心裡不斷髮酵。
荒坂的法務部,那可謂是遠近聞名。
要是把荒坂比喻成二戰裡的大日本帝國,那麼法務部頭頭,那個叫菅雄勝的傢伙,可是妥妥的甲級戰犯。
還是名列前茅的那種。
這樣的公司,對於自己的競爭對手,難道會沒有提防嗎?
或者說,已經先下手為強了?
“……好,我知道了。”
打電話的馬斯特終於結束了,他走了回來,打斷了所有人的熱烈討論。
站在座位旁邊,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軍用科技方面,聯合多家公司,要求我們,徹查荒坂連環爆炸案。”
譁——
幾乎是炸鍋了一樣,暴恐一隊的會議室裡掀起了軒然大波。
連門外路過的其他警員都愣了一下。
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不同的表情,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都有幾分神秘的微笑。
“這裡邊兒要是沒有貓膩,我當場……讓荒坂賴宣把這個電腦螢幕吃掉。”
羅琦想了想,覺得自己的胃消化功能沒那麼好,還是決定不騙吃騙喝了。
“軍用科技,軍用科技,你說他們是湊甚麼熱鬧。”
約瑟夫一拍大腿,一臉樂呵。
從前在NCPD的時候就是這樣。
一起涉及多方面的重大案件,總有一堆公司拉幫結派地要求這個那個的。
一邊說不要太上心,一邊說一定要重視。
一邊暗示注意分寸,一邊要求加大力度。
你說到底聽哪邊的?
當然是上頭領導自己掐去,最後看誰讓步罷了。
軍用科技作為暴恐機動隊的幾大頭號贊助之一,自然有一定的影響能力。
至於暴恐機動隊這邊是打算打太極還是糊弄了事,那是另一回事兒。
主要是,這人家日本公司和荒坂的事兒,你一個總部在NUSA華盛頓的軍用科技摻和甚麼?
要是沒點訊息,不知道點內情,羅琦是絕對不信的。
“行吧,那咱們也不用討論繼續查不查的問題了。”
馬斯特也是笑得看不見眼睛了,“人家要咱們繼續查,那咱們就繼續查,查他個底兒掉。”
這正愁著沒借口呢,軍用科技上趕著就送上來了。
你NCPD有甚麼不滿的,自己跟軍用科技理論去,他們不是你們金主嗎?
甚麼?
你說我們暴恐機動隊明明可以當作沒聽見?
沒有這回事,沒有!
合作伙伴的要求,我們當然會盡力滿足的。
更何況這起案件這麼多疑點,是該查查。
所以,不如你們把這個甚麼沃爾夫……交給我們來審問如何?
看著一屋子人幸災樂禍的表情,羅琦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到時候知道情況的NCPD傑瑞·福爾特局長,不知道會是怎麼樣一副臭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