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在梅麗莎和素子的“聯合邪惡勢力”的威懾下,我們的羅琦警官還是選擇了屈服。
可惡。
和邪惡做不休鬥爭的今天,最終還是迎來了黑暗的夜晚——
超級豪華大床房。
在前臺小姐和侍應生曖昧的眼神下,羅琦背後毛毛地落在最後,磨磨蹭蹭地走進了房間。
這是一處位於外圍的三層房間,有著非常漂亮的大角度曲面落地窗,可以一覽無遺地欣賞海上的風景。
因為這次的酒宴是包場性質的,所有的花費都由舉辦方的各大公司承擔,所以羅琦並不需要為此掏腰包。
但他現在最擔心的不是這個。
而是……
我他喵的到底為甚麼要定一張床!?
他當時站在前臺,那種感覺簡直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背後還有兩個“虎視眈眈”的惡魔頭子。
雙床房不對,三床房不對,大床房更不對。
簡直就像和女朋友出門吃東西,然後問啥都回的是“隨便”一樣折磨。
你們兩個倒是說句話啊!
然而,現在已經決定下來了,一切都只是“如果”罷了。
原先羅琦還想著訂套房來著,這樣就能尷尬而不失禮貌地和梅麗莎隔開了。
但很遺憾,他忘記了還有這個選擇,而是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床的數量上。
現在他明白了,甚麼才叫做死亡數學題。
“睡吧。”
梅麗莎沒有多說,而是沒甚麼感情波動地在床沿坐下來,開啟隨身攜帶的小箱子,然後先一步走進更衣間,開始換衣服。
羅琦倒是無所謂,他把西裝外套一脫,襯衫釦子解開,皮鞋蹬掉,就可以在沙發上湊合一宿了。
三人都不是甚麼精緻的嬌生慣養之人,有時候出任務,幾天沒法洗澡都是常事,比如上次去惡土的時候。
畫素子這樣的特種部隊出身,更是經受過不少惡劣環境的考驗,天天沒事就得被目標的血噴一臉。
但他們現在必須要做出符合身份的行為。
比如換睡衣,卸妝,然後洗澡。
“沒有攝像頭。”
素子掃描了一圈房間,沒有發現甚麼小東西。
想來也是,入住的客人都不是甚麼簡單之輩,不會有人願意自己的隱私被人看個底兒掉的。
智慧玻璃也算是高科技,可以開啟單向可視,所以他們在這裡面的一切都不會被人發現。
“好。”
羅琦點點頭,索性把襯衫也脫掉了,靠在柔軟的沙發上,雙手枕在腦後。
這種不用時時盯著周圍的感覺,真輕鬆。
眯著眼睛歇息一會兒,放空腦袋,這是一種恢復精力和緩解疲勞的好方式。
類似於冥想,但羅琦並不會這種玄而又玄的玩意兒,所以只是回想著從前生活的那個世界,還有自己看過的名山大川,江河湖海,或者半夜也能不帶武器放心外出的夜色公園。
坐在綠蔭環繞的樹下,看著澄澈的月亮掛在天空之上,即便是夜裡,也萬里無雲的好天氣。
漸漸,他的思維逐漸放鬆了,整個人陷入一種淺層的睡眠之中。
突然,一隻手放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有些冰冰涼的。
他睜開眼,看到是素子近在咫尺的臉。
她的手手,此時正輕輕地貼著他的胸口。
“怎麼了?”
羅琦稍微坐起來了一點,好給素子留出可以跪坐下來的空間。
“感受你的心跳。”
素子也靠在了他的肩上,半躺在懷裡。
一時之間,兩人竟然甚麼也不想做,就這麼靜靜地坐著就好。
有些困了。
羅琦打了個哈欠,閉上眼睛,把腦袋也歪了過去,臉頰靠在素子的頭上。
這是個很容易讓人感到疲憊的世界,尤其是他們所經歷的一切,對於普通人來說,是很難感同身受的,所以適當且充足的休息,是非常必要的。
而身邊有一個知心人能夠陪伴著一同入眠,毫無疑問會把簡單的休息變成一種附帶了心靈慰藉效果的休憩。
很難以言喻,但卻很美妙,無需贅述,身體會告訴你答案。
羅琦總是很享受這種時刻。
這個世界越是糟糕透頂,這種美好就越發的無可替代、無可比擬。
“唰……”
門滑開的聲音非常微弱,幾乎沒能進入陷入短暫享受靜謐的二人耳中,但羅琦還是驚醒了。
這是一種警覺,也是對於充滿了威脅的環境的一種條件反射。
梅麗莎用浴巾揉著溼氣騰騰的頭髮走了出來,身後浴室的大門緩緩合上。
空調系統開始工作,慢慢地將水霧和溫度恢復正常。
這還是羅琦第一次見到長條形的浴室——
智慧玻璃門的長度超過了六米,同時也是浴室的長度。
而他的習慣還停留在獨立衛生間的階段。
“真是腐敗啊。”
羅琦感嘆道。
“你不也很享受嗎?”梅麗莎穿著一件普普通通的灰色睡袍,走到窗邊,慢慢地擦著自己的頭髮。
“話說你這不是假髮嗎?”羅琦看著她自然無比搓揉頭髮的動作,好奇地問道。
“噗。”
一個高速飛行的物體飛快擊中了羅琦的腦袋。
Headshot!
羅琦當即躺倒在沙發上,然後“顫顫巍巍”地拿起那坨糊在自己臉上的玩意兒。
有些溼潤的浴巾。
上面還有好聞的洗浴劑的味道,以及……
梅麗莎的香味。
雖然是假髮,但是並不是那種需要反覆除錯,還需要粘膠之類的古老拍攝道具,更不是那種很容易脫落的頭戴式髮套,而是由真皮科技公司出產的義體類產品。
只要一直裝載著,其實和真頭髮也沒甚麼差別,甚至還不會產生髒汙。
甚至有興趣的人,還可以隨時選擇不同款式髮型隨意更換。
比如艾芙琳的假髮,就是可以隨時變色的高檔貨。
只要她願意,甚至還能像個RGB光汙染一樣霓虹色彩閃個不停。
但那樣的話,多半會被當作賽博精神病抓走。
“嘖,真香。”
羅琦同學鬼使神差地做了個大死。
果不其然,素子靠在自己胸口的腦袋抬了起來,直勾勾地看著自己。
“沒有這種事,開玩笑的,一點也不香。”羅琦當即鐵骨錚錚了起來。
然後梅麗莎就轉過了頭。
“對不起,是我的錯。”
羅琦把浴巾放在了桌子上,眼睛一閉,開始裝死。
“趕緊的,不洗澡不準睡覺。”
梅麗莎拿起浴巾又仔細地擦了會兒頭髮,看了一會兒夜景,走到床沿,躺了下去,擺出一個慵懶的姿勢。
她很累了,並沒有甚麼心情瞎聊。
理論上來說,今天可是假期,不好好休息簡直就是對不起自己。
當然,只是理論上的假期。
來這一趟的折騰,可比平日裡的出警多多了。
不僅是羅琦,素子和梅麗莎也希望早早結束,然後休假回去歇著。
至於荒坂搞的甚麼花樣,有誰對荒坂圖謀不軌,根本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內。
事情到了這一步,爆炸案的兇手的背後肯定有著不小的能量。
處決掉一個工具人,並沒有太多的意義。
那些傷亡的平民,都只是政治鬥爭的餘波的遭殃者罷了,連犧牲品都算不上。
這話他記得以前V還是羅格就說過類似的。
羅琦轉過頭,看向梅麗莎。
她已經翻了個身,用背面對著沙發這邊。
睡袍底下的身軀,支撐勾勒出側躺的美妙曲線。
“洗澡去吧。”
羅琦拍拍壓在自己身上賴著不走的素子,說道。
“……”
素子搖了搖頭,晃悠一下,繼續使勁兒貼貼。
貼在衣服上,和直接貼在肌膚上,完全是兩種體驗。
現在看來,她有些上癮了。
但過了一會兒,兩人溫馨的氛圍似乎多了一絲冰冷。
羅琦睜眼一看,黑暗之中,從窗外進入的月光之下,有一雙閃亮的眸子正在盯著自己。
“你們兩個,膩歪夠了沒?趕緊的,我很困了。”
說著,她又翻了回去,留下一個高冷的背影。
最終素子還是站起身,走進了浴室之中。
稍後,淅淅瀝瀝的淋浴聲響起。
房間之內反而陷入了寂靜的沉默。
羅琦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梅麗莎,或者說,從沒見過她的這一面。
這個時候,她不是暴恐機動隊的高階警督,也不是那個會用螳螂刀把敵人砍成碎塊的瘋子,而只是一個穿著睡袍,躺在床上即將入睡的……
好吧,羅琦得承認,他找不出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現在這個場面。
但空氣的確是安靜得過分,落針可聞。
只有浴室裡的細細簌簌還在繼續,水流落到地面,然後緩緩淌走。
“呃,睡了嗎?”
羅琦不知道為甚麼,突然蹦出這麼一句話。
“睡了。”
梅麗莎的回答差點沒讓羅琦嗆到。
“哦。”
羅琦覺得這樣的對話有些尷尬,於是摸了摸鼻子。
於是沉默的時間又這麼走了一會兒。
“……今天的假期不算,回去會補的。”
梅麗莎也不知道為甚麼,突然說起了這件事。
“好啊,要是不補的話,我可是要翻臉的。”
羅琦笑了起來,“可累死我了,不多要一天都算我愛崗敬業了。”
這種特勤任務,可不是天天都有的,補償性的假期一般來說都不會缺了,但鑑於沒有發生劇烈的戰鬥,人手又緊張,所以長假是不存在的。
當然,作為補償,工資條上的數字會再多上一筆“加班費”。
“我原本以為今天會更美好一點的。”
梅麗莎絲毫不在乎甚麼假期和工資的。
“美好,是啊,如果無事發生的話。”
羅琦看著她慢慢轉過了身,沒有再轉回去,而是就這麼側躺著,手枕在臉頰下面,把腦袋歪過來,注視著他。
“過來。”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沒有一點猶豫,就好像在作戰的第一線,長官給他下達的命令。
羅琦愣了一下,最後還是站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自己不著寸縷的上半身,想要去拿沙發上的白襯衫。
“過來。”
梅麗莎又一次說道。
這讓羅琦的動作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然後走到床邊,蹲了下去,和她保持一個高度。
一隻手突然就這麼按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
羅琦露出了疑惑的眼神。
你是讓我過來做體檢的嗎?
“原來是這種感覺。”
梅麗莎突然笑了起來,然後攬住了他的脖子,身體用一個極難用力的角度坐了起來,然後按著他輪廓線條分明的胸口,捧著他的臉,按到了地毯上面。
就像一隻出籠的野獸,把羅琦騎在了身下。
一如平時在擂臺上生死搏殺過後的動作。
“心跳加速,血壓上升,呼吸加快……”
梅麗莎掛著有些驚悚的微笑,慢慢壓了下來,“你在害怕甚麼?”
“原來你管這玩意兒叫害怕嗎?”
羅琦發現自己的呼吸變得有些粗重。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梅麗莎畫素子一樣,安安靜靜地貼在了他的胸口。
就好像用耳朵在聽他的心跳一般。
這一瞬間,他真的有心臟漏拍的感覺。
“我很滿意。”
僅僅是短暫的幾秒鐘,梅麗莎就在羅琦反應過來之前離開了。
回到床上,恢復平靜,就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羅琦:???
好傢伙,給我整不會了都。
撩完就跑的意思是嗎?
羅琦捂臉。
他原本以為自己平時耍流氓嘴花花的樣子已經很壞蛋了。
沒想到啊沒想到。
您才是真流氓。
羅琦默默地在心裡朝梅麗莎豎了個大拇指。
“……?”
素子滑開門走了出來,看到眼睛瞪得像銅鈴,卻背朝著羅琦的梅麗莎。
還有一臉懵逼站在地上的羅琦。
“沒甚麼,我去洗了。”
羅琦輕咳兩聲,閃身進了浴室。
感受著水流從頭頂落下,然後分散開來,順著身體流淌而下,羅琦的心跳漸漸平靜了下來。
類似的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了,羅琦不知道要怎麼去回應這種“梅麗莎式”的親近。
因為每次他想要從她嘴裡聽到那句明確表達心意的話的時候,都只看見了她眼裡看不透的古井無波。
如果說素子願意在他的面前袒露心扉,那麼梅麗莎就是一座固若金湯的城堡。
偶爾才會表達出那麼一點尖銳而突兀的情感。
隨後又迅速湮滅。
這很不正常。
就像她的精神狀態和賽博精神病的症狀一樣。
讓人捉摸不透,卻似乎又並非不可控。
他從來沒像對素子那樣走進過她的內心,或者說,這是一扇沒有鑰匙的巨大城門。
心裡胡思亂想著這些東西,羅琦隨便對付完了洗澡的任務,頂著一頭亂七八糟的頭髮走了出來。
空氣乾淨而沁涼,脫離了潮溼溫暖浴室的第一口呼吸,總是那麼讓人提神。
他知道梅麗莎的精神狀況的確有問題,或者說,在接受了暴恐機動隊的治療和改造之後,她已經從一顆隨時會爆炸的定時炸彈,變成了一個不太穩定的可控爆炸裝置。
一想到這個,那些小心思全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但他也困了。
這個點了,也不是適合思考事情的時間。
也許自己該多瞭解瞭解她,多開導開導?
羅琦看到了素子兩隻明亮的眼睛,就好像黑夜裡的璀璨寶石,晶瑩透亮。
“往裡面睡點,床這麼大。”
床很寬,大約有三米左右,梅麗莎睡在對面的那頭,素子睡在這邊的床沿。
中間空出來的空間和停火區域一樣寬敞。
但羅琦有一種感覺——
那就是隻要自己敢往中間躺,停火區域就會瞬間變成轟炸區。
我就應該訂三床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