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了!!
這個念頭出現在所有人腦中。
不僅是開火的聲音,甚至還有子彈侵入人體後發出的悶響。
這個聲音相對於火藥爆燃的聲音來說小很多,但是裝有義體的梅麗莎和素子都能聽個一清二楚。
沒有慘叫,沒有悶哼,乾脆利落的一槍。
要麼是議員,要麼是劫匪,總而言之,都是時候做出反應了。
特殊調查科的警官立刻持槍跳了下去。
“人質中槍!快搶救!”
過了一小會兒,縮在維修通道里的人質和劫匪都被弄了出來。
劫匪的肩膀中槍,已經失去了持槍能力,但此時出人意料的是,他並沒有掙扎,而是瞪大了雙眼,用一種半夜被鬼貼臉的扭曲表情,死死盯著躺在地上,後腦勺中槍的議員的屍體。
“砰!砰!”
上前打算給他上銬的警員突然被他打翻在地,左手抄起掉落的手槍,反手指向了離他最近的幾個持槍警察。
一人倒地,一人脫手,兩發子彈都命中了目標。
“滋滋滋——嗙!!”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撥片聲,劫匪的動作突然變形,然後顫抖著抽搐起來,全身扭曲成緊繃的姿勢。
轟然倒地。
直到被手銬銬上,他都沒有做出反抗,而是宛如一頭死魚,被連拖帶拽地扛走了。
從靠近海邊的棧道方向出門,可以直接上到頂層的停機坪,在那裡,NCPD的浮空車早已就緒。
羅琦甚至都沒有來得及看清他的臉,只記得是個留著絡腮鬍的光頭。
還有,是個男的,穿著黑領帶的西裝。
“比我想象的威力要大多了。”
羅琦翻了翻手裡的泰瑟槍,嘖嘖稱奇,“我怎麼記得這玩意兒有的人可以硬扛呢?”
他只是隨手打了一槍,要是效果不好的話,反手就把整個槍砸過去,直接把劫匪砸倒。
反正這玩意兒也不輕,好幾斤的重量加上自己的力量,直接砸死人也不是很難。
“你說的要麼是民用的玩具,要麼是早就被淘汰的款式。”
梅麗莎臉上一點驚訝也沒有,“泰瑟槍的定位是低致命性武器,你覺得我們會採購這種玩具嗎?”
羅琦低頭,把槍身橫了過來,上面有一行泛著金屬光芒的字——
【】
軍用科技宙斯505型重型泰瑟槍。
在軍用科技官方網站上,該武器的定位是,高致命性電能武器。
NCPD的警用武器庫中,沒有收錄這款武器,因為他們壓根就沒下單。
羅琦從暴恐機動隊的武器庫裡看到這玩意兒,下意識地就把這玩意兒當成了那種塑膠外殼、電池供電的大玩具。
但他忘了一件事——
暴恐機動隊一般不插手普通的治安事件,一出手不是死就是慘死。
這樣的部門所用的電擊槍,怎麼想,都和普通的巡警不同。
而且和一般的泰瑟槍不同,這款宙斯,打出去的不是帶著倒鉤尖兒的金屬絲,而是一次性的電能子彈。
從設計結構上講,這是一把技術充能武器,利用電磁充能軌道獲得巨大的動能和優秀的彈道。
軍用科技的奧馬哈,荒坂的謙信,都是此類設計。
但是,宙斯的子彈要遠遠比這兩款技術手槍大得多。
因為其中包含著一顆蘊含著巨量電能的能量電池。
子彈的動能能夠保證侵入人體足夠的深度,受到衝擊後展開的倒鉤又保證子彈不會造成貫穿傷,而是穩定地留在人體內。
接著就是“噼裡啪啦”的電能爆發。
唯一的缺點,就是如果對方穿著厚重的防彈衣,電能的作用效果就極為有限了,只會在體表發生電爆。
但如果對方是用的是金屬義體和皮下護甲,只要子彈成功掛鉤,那麼依舊能透過電傳導,對敵人造成傷害。
“怪不得這麼重。”
羅琦用兩根手指拎著泰瑟槍,估摸這玩意兒得有個四五斤重,完全不像個手槍,倒像個電鑽。
也就是他的力量異於常人,才能把這武器當塑膠玩具甩著用。
“壞了,劫匪不會給我電死了吧。”
羅琦突然想起了甚麼,悚然一驚。
這玩意兒的標註可是“高致命性武器”!
“現場有人搶救的話,問題不大。”梅麗莎讓他放寬心,“雖然這玩意兒很容易讓人心臟停搏或者電休克,但只要搶救及時,多半都能救回來。”
“好傢伙,你為甚麼這麼熟練啊。”
羅琦露出微妙的表情。
“你以為這些武器的測試是誰做的?當然是一線的隊員。”
梅麗莎一拍他的腦袋,“經過實戰的檢驗,才會採購,你不是也做過不少測試了,怎麼跟啥都不知道一樣?”
“原來是這樣啊。”
羅琦恍然大悟,然後發現自己有點脫線。
他一直都以為,那些各大公司拿來的各種試驗性武器,都只是借暴恐機動隊這個高水平部隊進行測試。
當然那也是其中一部分原因,但更多的則是,只要暴恐機動隊的人覺得好用,就代表這個型號的產品,有了政府部門的擔保和採購。
那麼無論是接下來的民用版本還是軍用版本,都能享受這個名頭帶來的銷售加成。
無論是尼塞安機械戰馬,還是正義動力單兵裝甲,都是如此。
政府收穫了優惠採購,公司收穫了訂單和名頭,暴恐機動隊收穫了裝備,研發部門收穫了反饋和經驗,執法效率獲得了提高。
這是很難得的多贏局面。
但NCPD的某些人,總是能把這樣的一手好牌,為了中飽私囊的回扣打成狗屎。
當然這是他話,暫且不談。
至於包括梅麗莎在內的幾乎所有暴恐機動隊都不用泰瑟槍。
理由很簡單——
他們不處理非惡性案件。
所以這款泰瑟槍,是軍用科技的軍用產品裡賣得相對比較差的。
面對日益惡化的治安環境和犯罪活動,巡警們更願意選擇熱武器。
那種先喊話,然後按例搜查盤問,接著視不同威脅程度,使用不同武器的年代,早就一去不復返了。
泰瑟槍更適合把人質和劫匪一起電倒的場景。
換句話說,就是娛樂性大於實用性的玩意兒。
但是正巧,羅琦同學就喜歡這種東西。
“好東西,你說要是把這玩意兒加大,變成全自動的,然後子彈裡面塞上EMP高功率微波結構。”
羅琦的腦洞開始工作了,“這樣拿來打機器人和機甲的話,豈不是屬性剋制。”
“我寧願用EMP炸彈直接砸到他們頭上。”
梅麗莎對這種花裡胡哨的玩具設計不感興趣,“看樣子我們今天的任務到此結束了。”
“死透了,沒救了。”
素子掃了地上的議員一眼,也無情地給出了死亡宣判。
以她出任務的次數,一個人還剩幾口氣瞄一眼多半就能確定。
腦部中槍,還沒有鈦合金腦殼,或者電子腦,就算是神仙都救不回來。
沒看見豆花都從通道里一路灑出來了嗎?
他們今天本來是要盯著前川有章的,但沒想到盯著盯著,盯出個命案來。
而且最重要的,究竟是誰和前川有章有勾搭?劫持他的劫匪又有甚麼秘密?
這都是徹底被意料之外的事情打亂的問題。
“那麼這條線索算是斷了?”
偷偷收回迷你無人機,羅琦、素子和梅麗莎離開了現場。
就算他們不走,NCPD的人也希望這幾位大爺趕緊離開了。
一個議員被劫持,然後還死在了廁所裡,這可是能讓全城的媒體瘋狂好久的大事兒。
再加上案發地點就在權貴雲集的水戶餐廳,還適逢慶功酒宴,簡直就是debuff疊滿了。
“不一定,你難道不覺得那個劫匪出現的時機,有些太巧合了嗎?”
梅麗莎攏了一下一頭漂亮的金色波浪,“我感覺有人在隱瞞一些事兒。”
“荒坂?”
素子連提問都是惜字如金。
“你覺得呢?”梅麗莎問羅琦。
“嘶——這倒是不對勁啊。”
羅琦越想越覺得詭異,“荒坂甚麼也沒說,就告訴我們查到了前川有章身上,然後可能會有人和他秘密會面。”
“唯一一次不在公開場合,就是他進入廁所的時候,可就在這個時候,他被一個精心準備的劫匪綁架了。”
羅琦轉頭,抬起了眉毛,用“哦豁”的表情看著她們。
“而且還死了。”
素子補充道。
“是啊,死了……”
羅琦蹙眉思考,抬起了腦袋,舔著嘴唇,看著落地玻璃窗外的海景。
還有那飛來飛去的浮空車。
“一個劫匪,甚麼時候會撕票?”
那個光頭西裝劫匪,從通道里出來時,那見了鬼的表情一直在他的眼前揮之不去。
梅麗莎和素子的義眼都記錄了當時的影像。
“這個表情,似乎有話說。”
羅琦看了半天,得出了這麼個結論。
“可是他要和誰說呢?”
梅麗莎淡淡地說道。
對於劫匪來說,當時盥洗室內的可都是條子,又能說甚麼呢?
這個問題的答案只能去問本人了。
但光頭先生現在已經被NCPD的浮空車押走了,目的地,大約是沃森區的總部吧。
說起來也好笑,NCPD的總部就在沃森區,但工作重心全都集中在公司廣場和市中心,當地的犯罪率也一直壓不下去。
自從新局長上任後,這種放任自流的傾向就更加明顯了。
“怎麼了?”
羅琦思考了一會兒,依然沒有任何頭“豬”,餘光看到了素子嘟著嘴,一臉不開心的表情。
“麻煩,看不懂,討厭死了。”
素子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自己端起飲料就是噸噸噸。
是啊,看不懂。
事情發展到現在,已經不是最初的山車爆炸案了。
山車爆炸案,大樓爆炸案,議員劫持案……
羅琦第一次覺得,這種惡性犯罪案件,竟然有了一種連續劇的感覺。
一切的真相,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像一灘死水,越攪越渾。
但有一個感覺,隨著調查的進行,越來越清晰——
那就是,自己好像被人當槍使了。
一對上眼神,梅麗莎就理解了羅琦的意思,也從琥珀般的眼睛裡露出不滿的情緒。
梅麗莎被耍了,梅麗莎不開心,梅麗莎想砍人。
“別別別……淡定淡定。”
羅琦連忙開始安撫她的情緒。
在這種地方暴走,撂翻幾個來礙事的警衛,接著大開殺戒,最後血流成河。
別管事情起因是甚麼,梅麗莎的精神狀態爆炸以後,十個羅琦都攔不住。
不過很顯然,她控制情緒的經驗很豐富。
在可以大開殺戒的時候,梅麗莎從來不會刻意控制情緒,而是任由暴虐和嗜殺在心裡膨脹。
而現在,隱瞞了一堆東西還試圖利用她的荒坂,還有幕後策劃一系列案件的神秘人物,都成功在她的黑名單上加了一筆。
這種越查越霧的感覺很讓人覺得困擾,或者,惱火。
不僅是梅麗莎,羅琦和素子也覺得格外的不爽。
和公司合作查案的下場多半如此,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有著這般那般的隱瞞。
開誠佈公四個字,壓根就是扯淡。
既然公司不配合,那麼身為暴恐機動隊,在日後涉及公司財產的案件中,對於公司損失這一塊的控制,“不小心”地多了“一點點”,也很合情合理。
你說是吧?
荒坂?
“回去嗎?”收拾完東西,羅琦和素子都徹底結束了繼續監視的工作。
“不,睡覺,然後明天早上坐他們的浮空車回總部。”
梅麗莎一臉冷冰冰的,顯然是真的不開心了。
至於接下來,這個海上浮島餐廳還會發生甚麼意外。
關老孃屁事。
等要沉了再說吧。
羅琦和素子相互對視一眼,露出了有些無奈的表情。
“開房。”
梅麗莎邁著步子,那宛如從戰場上下來的氣勢差點沒把前臺的工作人員給嚇到。
“幾、幾位?”
那個可憐的女服務生都忘記了使用敬語。
讓羅琦沒想到的是,梅麗莎竟然回過頭,看著他。
“啊?”羅琦愣了一下,“我來?”
梅麗莎沒有回應,繼續看著他。
這是甚麼死亡選擇題。
羅琦的表情有些僵硬。
按理來說,他是很想訂個豪華大床房之類的,然後和素子在上面一起打滾。
但現在看來,如果敢開兩間的話,那就是嫌棄自己這位頂頭上司。
“一間……雙床房。”
羅琦說出這話的時候,發現前臺小姐的表情有些微妙,目光不斷在梅麗莎和素子身上轉換。
雙床?訂個超級大床還差不多。
來這裡的客人從來不會有這種困擾。
再加上似乎盥洗室那邊發生了意外,還聽到了槍聲,現在有這個心思睡大覺的人,可不多。
不是不多,而是完全沒有。
不少權貴帶著自己的同伴,要麼退宿坐浮空車走了,要麼帶著保鏢躲在客房裡。
只能說不愧是年輕人嗎?這個點了還這麼精力旺盛。
然後一頭霧水的羅琦就看到前臺小姐用一種傾佩的眼神看了自己一眼。
羅琦:?
“呃,那就三床?”
這話一出口,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變得更奇怪了。
訂雙床房自己睡沙發不對,訂三床房一人一張床也不對,那我到底睡哪兒。
羅琦:??
“先生,我們這裡有特大床的。”
前臺小姐弱弱地提醒道。
羅琦:???
反應了一會兒,羅琦才想明白她說這句話的意思。
怕不是她以為自己要把三張床合起來並著睡。
“咳咳咳咳咳咳——”
羅琦突然嗆到了,然後劇烈地咳嗽起來。
我是那種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