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嗶嗶嗶——”
在餐廳的正門入口附近,原本淡藍色的掃描線突然變成了通紅。
機器聒噪地吵鬧起來。
站在通道中間的,赫然是一身正裝的羅琦。
“這位先生,按照規定,餐廳內不允許攜帶危險物品,還請您理解。”
侍應生微妙地改變了站位,用身體攔在了羅琦的路線上。
周圍的安保也把注意力投了過來,甚至他能察覺到牆壁上的炮塔雖然還未彈出,但已經開始了餘熱。
“還真是下了不少功夫,哈?”
羅琦表示理解,往後微微退後半步,然後開始從身上掏東西。
一把阿賈克斯突擊步槍,上了膛的。
一把摺疊的康陶智慧微衝,掛在腿上。
一把荒坂產的紅色武士刀,插在腰間。
一對海嘯防衛系統的全自動手槍,揣在兜裡。
一顆軍用科技的鐳射切割手雷,吊在褲腰上。
一柄健立的陶瓷軍刀,收在小腿側。
一根鋼筆形一次性單發槍,塞在胸前的口袋裡。
很快,林林總總的武器就被一一擺在了餐廳的櫃檯上。
而目睹這一切的人,無論是服務員還是大堂經理,亦或者一臉驚悚的顧客,下巴幾乎都要掉到了地上。
您這是來打仗的嗎?
看著羅琦還在往外面摸彈匣,攔下他的侍應生開始覺得手足無措起來。
自己好像攔住了某個不得了的傢伙。
但是餐廳的規定如此,要是不這麼做的話,他在被客人打擊報復之前,就已經先被老闆炒魷魚了。
“我可以過了嗎?”
羅琦終於停下了動作,然後用一種無辜的眼神看著那個侍應生。
眾人還以為他會這麼無止盡地掏下去,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啊,啊,當然,當然可以。”
侍應生連忙取消了警報,彎腰鞠躬將他請了進去,“這些物品將會為先生妥善儲存,如果需要的話,可以提供寄送服務到家。”
“不用,就放這裡吧,我會回來取的。”
羅琦點點頭,邁開步子走了進去,跟上素子和梅麗莎。
就像三個衣著華貴的上流人士,進入了鋪著紅地毯的通道。
“為甚麼全都交出去了,我還以為你從武器庫拿了這麼多東西,打算偷偷運進來呢。”
梅麗莎看著前方,隨意地問道,就好像普通的交談。
“浪費時間。”
羅琦顯得毫不在意,看起來沒有一丁點兒的意外,“只要能把我想帶的東西弄進來就行了。”
水戶是一家相當高檔的餐廳,以至於根本不需要設立所謂的會員制,只需要高昂的價格即可勸退絕大部分顧客。
但今天,這裡竟然不同於往常的清靜幽雅,變得有些人聲喧譁起來。
走過木棧道和透明玻璃構成的觀景區,在一片熱帶雨林般的植物附近,他們見到了第一個入口。
來來往往的侍應生男女皆有,無論顏值、氣質還是姿態儀表都很非凡,顯然經過了精心的篩選和培訓。
只是稍微露出了一點迷路的表情,旁邊就立刻有人走上來,用尊敬老祖宗的語氣和神態試圖給羅琦提供幫助。
不愧是需要邀請才能進入的宴會,檔次真的高得讓人有些發慌。
羅琦是從來不習慣這種排場的,見狀也不得不感嘆資本主義的腐敗既讓人恨得牙癢癢,同時又容易淪陷其中。
科特伍德這樣的人,就是嚮往這樣的生活嗎?
他謝絕了服務員提供的幫助,轉而自己四處觀察起來,看著那些成雙入對,打扮得猶如一隻只驕傲的孔雀似的傢伙。
面帶得體的微笑,身體優雅而高傲地挺起,然後用謙和友善的表情和相識的人打著招呼。
其中既有看著很年輕的富家子女,也有容光煥發的中年人士和貴婦,還有被人簇擁著的老人家。
“看到那個走過去的老傢伙了嗎?起碼得有一百二十歲了。”
素子和羅琦並肩而立,站在靠邊上一點的位置,暫時沒打算前往主廳,而是隨便地在外圍區域看看。
就好像只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參與者。
“一百二十歲,看起來比荒坂三郎保養得好多了。”
羅琦沒有戴頭盔,自然也沒有義眼來進行掃描。
那個老頭看著就像沒有生物抗衰老技術的五十歲一般,屬於那種運氣好還可以不用長白頭髮的年紀。
一幫穿著高開叉旗袍的女僕前後左右地護送著他,就這麼徐徐走了進去。
剋制啊,老人家。
羅琦露出了玩味的笑容,看了看那在薄得可憐的布料下扭動的腰胯逐漸遠去,又看了看素子。
“沒門。”
素子果決地一巴掌把羅琦的妄想拍了回去。
“荒坂三郎出生得太早了,又經歷了二戰,還負了傷。”梅麗莎完全不為所動,“保養的效果肯定不如嬌生慣養出來的好,壽命當然也有所折扣。”
“這倒是。”羅琦表示贊同。
沒看到荒坂賴宣都八十多歲了,還有心情從雲頂點艾芙琳這樣的“外賣”。
真算起來,也就是三四十歲的身體狀況,還能折騰。
但那個老人家可就有點虎了——
這年紀,鳥兒還能用不?
彷彿是知道羅琦的疑惑,梅麗莎也露出了玩味的笑容,翹起了嘴角。
“我知道有些人,雖然不能用了,但是會喜歡用其他方式代替。”
“比如?”羅琦問道。
“手,道具,義體,太多了……”
梅麗莎不屑地說道,“有些人只是喜歡那個感覺,你懂的,所以無論甚麼年紀,只要錢到位了,總有方式讓他爽。”
“嘖,真是亂來。”
羅琦搖搖頭,對這種富人的樂趣表示不太能理解。
先進的醫療技術讓這些三位數年齡的老傢伙不至於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像荒坂三郎這樣有精力一直掌控著一個帝國的老人家可不多,選擇掌握著決定權,而將其他事務委託給下一代,才是各大資本和政治家族的選擇。
新一代出生,掌權者衰老,這個週期在醫療技術的幫助下,變得格外的漫長。
一些名門望族,往往會出現,在加上了近親和聯姻的旁系之後,家族人數達到驚人規模的情況。
政治家的孩子還是政治家,資本家的孩子還是資本家。
根據這樣的規則,出現這種情況,是順理成章的。
羅琦沒有多說,只是皺著眉,微微地搖了搖頭。
“怎麼了?”梅麗莎察覺到了他有話想說。
“沒甚麼,只是覺得暮氣沉沉罷了。”
羅琦知道這就是所謂的“大家族生態”,“如果國家的政權和市場被這樣一群人掌控,衰落和消亡只是遲早的事。”
“你說的就是現在的事兒啊。”
梅麗莎有些沒理解。
“不,我說的不是現在。”羅琦越看這種活到幾乎要化成灰的入土老人,越覺得毛骨悚然。
究竟是甚麼東西在維持著他們身體機能的運作?
像荒坂三郎這樣的人,幾乎要花費一天中的絕大部分時間躺在維生艙裡,以免超過了設計年限的細胞直接壞死腐爛。
活到兩百歲,並不是他們的壽命被增長了,只是他們的死亡被延遲了。
“怪不得荒坂三郎會想著搞relic。”
羅琦忍不住感嘆道,不再去看那個已經徹底消失的蒼老背影,而是伸了個懶腰。
“長生不老,長生不老,多麼迷人的話題。”
“你今天的感觸真不少。”梅麗莎優雅地笑了笑,彷彿是和一個紳士正在談話的淑女。
“平時可沒這種機會近距離觀察這些人,無論是要和他們打交道,還是和他們做對,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總是不錯的。”
羅琦嘗試著融入這種具有極強階級風格的環境,心中的一些想法也逐漸得到了印證和補充。
要是他們知道羅琦把他們當成猴子觀察,非得氣炸不可。
“說起來,這場宴會是誰舉辦的?”
羅琦看了半天,突然間意識到自己壓根沒弄明白今天到底是以甚麼身份出現的。
“一家生物公司,好像是新進入夜之城的,叫甚麼akaromi(阿卡羅米)。”
梅麗莎介紹道,“以前主要是做農業出口的,無論是高階的稀有肉類和魚類還有大米,還是低端的合成食品,都有。”
“除了這家以外,還有藤原銀行幾家日本公司,聯合搞了個慶功會,算是日本本土聯誼吧。”
原來如此。
羅琦沒有多問,因為這種慶功性質的酒會太多了,對於這些資本巨頭們來說,一件產品的釋出甚至都能專門整一場。
但今天,因為涉及到多方面的資本,所以規格並不低,請到場的賓客也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物。
羅琦三人,就是打著警察系統的旗號進來的。
一家公司想要在一座城市裡混得好,難免要和執法者搞好關係。
不過這種出席,大多隻是露個面的戲份,並不需要他們做些甚麼,只是傳遞一種默許的資訊。
這幾家日本公司,關係相對較近,加入的商業聯盟和貿易協定也都有共同之處,因此算是關係良好。
但其中,並沒有荒坂。
荒坂的代表毫無疑問會出現在現場,但是主辦方並沒有他們。
因為他們並不屬於荒坂那一派。
但也並不完全就代表著他們和荒坂對頭的FACS那幫人就是一夥的。
資本政治是一種博弈,而不是非黑即白的死鬥。
可如果,那個和襲擊荒坂的有關的嫌疑人出現在今天的宴會上,那樂子可就大發了。
這幾乎就像是荒坂的腰子被人來了一刀,然後荒坂赫然發現這裡有一幫其樂融融的老鄉,兜裡揣著一把沾血的匕首。
結果可想而知。
在宴會正式開始之前,還需要等待所有的嘉賓到場,這是一段相對漫長的時間。
當然,賓客們沒有一個是簡單的貨色,自然不會放過這種社交場合的空窗期,而是開始進行彬彬有禮的“目的性社交”。
許多相互認識的上層人士開始聚整合一圈,然後就是客套的介紹和引薦。
一會兒這兒形成一堆人,一會兒那兒散做一片,各自尋找新的目標,重新反覆。
人頭攢動。
但現在還沒形成那股嚴肅的氛圍,所以社交可能發生在任何地方。
比如擁有廣闊視角的海上走廊,綠意盎然的植物景觀區,鋪著奢華簡約桌巾的餐廳。
還有架設在半空中的精品小卡座,三兩人聚在一起,背後就是看起來十分有格調的書架和名畫。
至於其中有幾分是附庸風雅,有幾分是真才實學,那就只有當事人知道了。
在這樣的環境裡,羅琦三人就是三個小透明。
不過他們也樂得如此,正好方便觀察和交流情報。
但他們也並非完全相安無事。
已經有不止一個看著明豔動人的素子和梅麗莎而上前搭話的人了。
在這樣的地方,隨便丟個石頭都能砸中比梅瑞德斯·斯托特這樣的軍用科技中高層,擁有更高貴身份的人。
如果他們是NCPD,或許不得不給來者一個面子,因為對方可能和合作夥伴和贊助商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但暴恐機動隊,並不需要鳥這些。
所以他們只是“很禮貌”地拒絕了,然後繼續融入背景板裡面。
那種狗血的情節並沒有出現。
因為能聚集在這裡的都是相對來說掌控著相當社會資源的“上等人”,而不是暴發戶。
女人或者男人對於他們來說,只是玩具的一種。
他們的攀談,更像是一種試圖挖掘政治和商業資源的手段。
獵|豔,只是順帶罷了。
所以從某種程度而言,羅琦他們非常的……安全。
“怎麼?這麼快就厭了?”
梅麗莎發現羅琦已經開始轉移注意力,一邊看著大海一邊吃海鮮壽司。
“一開始還挺新奇的,覺得環境真不錯。”
羅琦用一種在紳士禮儀中,絕絕對對不被允許的“粗鄙”吃法,一口氣吞掉了蓋著大蝦的壽司。
然後含糊不清地吐槽道。
“現在發現,這些人還是消失了比較清淨。”
他喜歡這裡的硬體設施,但不喜歡這些冠冕堂皇的虛偽的氛圍。
這不是他的人生,更沒必要為了所謂的逼格而強迫自己。
讓這些人樂此不疲地在這個“社交遊樂場”裡折騰吧,他現在只想靜靜。
素子顯然也對這些東西不過敏,一臉想要打哈欠的表情,慵懶地靠在羅琦身邊。
“看你好像很熟練的樣子,以前經常參加嗎?”
羅琦沒有從梅麗莎身上看到一絲不耐煩,忍不住問道。
“並不是,只是接觸過,特意學習過。”
梅麗莎依然是那副誘人的黑色玫瑰的姿態,“你們兩個真是太不專業了。”
“謝謝誇獎。”羅琦看到走廊上沒有其他人,於是很沒有形象地打了個哈欠,接著活動一下被正裝束縛已久的身體。
太陽逐漸落下,然後一點一點地消失在海平線下。
漸變的照明設計開始點亮這座珍奇的海上餐廳,將其變成一片帶著夜色的夢幻仙境。
截止時間將要到了。
在一切準備完成後,水戶餐廳將會斷開和碼頭的接駁,隨後發動。
帶著這一整個建築群的達官貴人們,前往遠離近海的寬闊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