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太明白,休假就休假,穿這一身正裝是鬧哪樣?”
羅琦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左右轉了轉身,覺得身上被束縛得有些不習慣。
西裝,多麼陌生的東西。
這裡是美泉區一家遠近聞名的高檔服裝店,大概屬於那種能夠在這奢侈的地段,拿出一大片空地只為提供寬敞的主廳視角的檔次。
老實說,買這套衣服的時候,他是有些……有很多肉疼的。
不過在梅麗莎告訴他能夠報銷以後,這種心理負擔頓時就消失了。
畢竟不是誰都有那個決心花個上萬歐元買衣服的。
“……”
身後傳來腳步聲,羅琦回頭一看,頓時愣住了。
總是制服和近身作戰服不離身的素子,此時竟然換了一身純白的女款西裝。
只不過依然不是裙子,而是一條緊緊包裹著腰身和長腿的西裝修身褲。
衣袖和褲腿都恰到好處的不過八分長,露出纖細且充滿了形體美的小臂和小腿。
只不過要是敢小看這細胳膊細腿,估摸著分分鐘就會被熱能動力臂和強化肌腱打成殘廢。
這一幕讓他聯想到了當初好好打扮了自己一番的素子,只不過有一段時間不見,差點都快忘記了她的風姿。
怎麼樣?
素子兩隻微微抬起的眼眸發出了這樣的問詢訊號。
“很好看,太適合你了。”
羅琦下意識地讚歎道。
素子並不是那種嬌滴滴的小鳥依人的姑娘,但也不是五大三粗的巾幗英雄,但要是有人小瞧了她的戰鬥力和容貌,都會後悔的。
得益於從不缺乏鍛鍊的暴恐機動隊職務和曾任的軍用科技特種部隊軍職,素子的身體從少女時期至今一直都得到了很好的鍛鍊。
幹練且充分運動的身體,只要收拾裝點得當,都有一種自然而然的美感。
可羅琦說完這話,素子還是用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
“我身上有甚麼不妥嗎?”
羅琦覺得自己穿西裝實在是有些彆扭了。
兩輩子為人,都沒有正兒八經地穿過這玩意兒,第一次上手就是這麼高檔的衣服,果然是把自己這個吊兒郎當的模樣給襯托出來了嗎?
“好看。”
素子半天才吐出這麼兩個字,然後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我喜歡。”
“啊,是嗎?那太好了……”
羅琦轉身,又一次對準了自動成像的電子鏡面,看了看自己的樣子。
雖然還是覺得彆扭,但既然素子說好看,那就是好看。
看到落後自己半個身位的素子,羅琦突然覺得無論是直接用眼睛觀察,還是在鏡子裡,她都是那樣的動人。
利利落落的漂亮,乾乾脆脆的明豔。
“這身衣服真的是太適合二位了,年輕的先生和女士。”
像是管家一樣優雅得體地站在一旁的高階導購員用肉麻到起雞皮疙瘩的語調稱讚道。
不得不說,雖然知道無論客戶長相如何,都會得到方式不同的讚美,但這種經過精心調校的話術,還是讓人覺得有些飄飄然。
以至於讓羅琦都忘記了,他們今天最初的目的只是回家睡個回籠覺而已。
“嗒……嗒……嗒……”
身後突然傳來了高跟鞋的聲音,打破了這稍微有些曖昧的氛圍。
羅琦從鏡子裡,越過自己和素子的肩頭,看到了一個人影出現在身後。
有些陌生。
他又一次悚然回頭,卻看到了相當震撼的一幕——
以至於下巴都差點掉到了地上。
一個穿著高叉純黑晚禮服的女人,正在用一種相當誘人的站姿,展現著自己傲人的曲線。
尤其是那一頭無需多做打扮就能奪走眼球的金黃色波浪,順著她的側臉,挺翹的鼻樑,誘人的鎖骨,垂落到絲綢般柔滑的香肩上。
美女你誰?
已經見過精心打扮過的素子的模樣,羅琦多少有些抗性。
但看到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性感女人,他還是久久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梅、梅麗莎?”
聲音中帶著顫抖和難以置信,彷彿結巴了一般,嘴巴更是從一開始就沒再合上過。
這這這這這……這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羅琦不斷把眼前的景象和記憶中那個不苟言笑的警督重合,但怎麼看,都只有那張臉是相通的。
而畫風卻彷彿是來自兩個次元的。
他知道這個比毒蛇猛獸都要危險的警督大人的身材很好,但沒想到的是,脫掉那一身作戰服以後,還能如此完美地駕馭這樣一身禮服。
越是貼身的衣服,越是需要身材的襯托。
充滿了矯健和彈性的肢體,再加上水光嫩滑的肌膚,讓她和那些穿著同質化嚴重的貴婦人比起來,完全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檔次的觀感。
最重要的是,梅麗莎,她的的確確是個很漂亮的姑娘。
尤其是那一雙從高叉中露出來,隱隱約約的曲線驚人的大長腿……
痛!
羅琦突然感覺自己的腰被甚麼東西捏住了,然後開始遭受外部扭力的作用。
“嘶——”
羅琦倒抽了一口冷氣,然後默默地把手放在了身側的素子手上,輕輕地按了下去。
一種被釋放的後續疼痛從面板上傳了過來。
見鬼,這個時候亥伯龍護盾怎麼就不起效?
不過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羅琦還是把自己快要眼睛瞪出來的目光收住。
“看著還不錯,比平常……英俊了不少。”
梅麗莎走上前來,在素子的注視中,把手輕輕地搭上了羅琦的胸口。
心臟不爭氣地跳動了起來。
不,確切來說,是劇烈地開始了加速。
“你的意思,就是我平時不帥咯?”
羅琦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開了個玩笑。
“不一樣,這是兩回事兒。”梅麗莎用一種肆無忌憚的眼神欣賞了一會兒羅琦,然後才把手收了回去,“好看是好看,但我不喜歡。”
這又是甚麼神奇的邏輯。
羅琦逐漸覺得不能理解。
素子覺得自己這樣穿挺好看的,雖然有點彆扭,但是隻要是他,她就喜歡。
梅麗莎覺得羅琦這樣穿有一種別樣的帥氣,很好看,但是並不喜歡。
這……
原來審美是這麼複雜的一件事情嗎?
羅琦逐漸覺得陪女孩子逛街,除了無聊以外,還多了一種新型別的折磨。
“為甚麼?”
羅琦覺得不太能理解,所以最後還是問出了口。
“衣服是好衣服,只是穿它的人,大都是些衣冠禽獸,我不喜歡。”
梅麗莎伸手理了理羅琦的衣領,用一種略帶迷戀的眼神看著他的臉龐,隨後迅速變回了往日的冰冷。
這種冰冷不是針對他的,而是平時就一直這般。
這讓羅琦的心中微微一疼。
素子的過去是悲慘的,也徹底改變了她和她的一生。
那麼梅麗莎呢?
羅琦從來沒有聽她向自己講述過。
她從來沒有旗幟鮮明地表達過對於某一方的厭惡。
但素子呢,她就很堅定地記恨著自由州軍隊和軍用科技。
這兩個幾乎毀了她一切的罪魁禍首。
“你這說的,搞得我都有些不想穿了。”
羅琦回想了一下。
她說的倒沒錯,西裝革履的公司狗,有幾個正兒八經的像個人,全都是人模狗樣的。
要麼給公司當咬人的狗,要麼被公司當使喚的狗。
這年頭規規矩矩做生意的企業不多,有的大多都給其他不擇手段的同行給弄死了,所以連帶著,也沒多少普通的上班人。
所以說穿高階西裝的大多都是混蛋,這話是不假。
在一旁的導購一點兒也不敢插嘴這種話題。
能來這種規格店面的人,壓根不是他們能惹得起的。
要是惹惱了客人,店主多半隻會把她們丟出去,給客人一個交代罷了。
老實地選擇性地裝傻充愣,才是最聰明的選擇。
禮服被包裝進奢華得不成樣子的盒子,然後恭恭敬敬地交給他們。
把金光閃閃的盒子塞進後備箱,羅琦三人上了巨獸,關上車門。
今天算是請了假,所以公車私用不太合適。
“說吧,我們接下來有甚麼大計劃?”
羅琦把著方向盤,問道。
他可不傻。
甚麼度假要買這麼高階的禮服,梅麗莎可看著不像那種有情調的傢伙。
多半今天的假期又雙叒叕要泡湯了。
“並沒有,我今天帶你們去一家海上餐廳,享受一下上流人的生活。”
梅麗莎在後座翹著二郎腿,斜躺著,隨便披著一件暴恐機動隊的襯衫制服,敞得開開的。
大概就是那種看了要打馬賽克,寫了要變成星號的畫面。
“海上餐廳,巴拉蒂嗎?”
羅琦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巴拉蒂?沒聽說過,那家店叫做水戶。”
梅麗莎雙手枕在腦後,伸了個大懶腰,胸口的……(不可描述的片段)
素子差點沒伸手把羅琦的眼睛捂住了。
“水戶?聽著就像小日本開的菜館兒。”
羅琦撇撇嘴。
“沒錯,就是日本公司開的,好像是三菱的子公司。”
梅麗莎回憶道。
“三菱?”羅琦聽到了一個很熟悉的名字。
縱使兩個世界大有不同,但某些東西還是傳承了下來。
“對,他們在紐約和華盛頓都有分部,但是在夜之城沒有。”
梅麗莎介紹道。
“為甚麼?他們也是FACS(遠亞共榮圈,反荒坂的公司聯盟)的一員嗎?”
羅琦不太清楚東京的事務。
“不是,只是業務不在這塊,但是他們的餐飲子公司開過來了,只給夜之城的高階消費者提供服務。”
梅麗莎的預習功課做得很到位。
“那我差不多明白了。”羅琦點點頭。
一家三菱旗下的餐飲集團開的高階海上餐廳,名為“水戶”。
所以他們去這兒幹嗎?
彷彿是為了回應羅琦的疑惑,梅麗莎接著說道。
“今天晚上呢,水戶將會脫離碼頭,離開近海。”
“一場盛大的宴會,即將展開。”
所以呢?這跟我有毛線關係?
羅琦繼續一臉茫然。
富人們的宴會,簡直和喝水一樣頻繁,甚麼奢侈的花樣都不稀奇。
就是這個脫離碼頭,是甚麼意思?
“水戶餐廳是一個海上建築群,擁有完整的浮島結構和動力系統,在斷開和碼頭的接駁後,可以獨立完成航行任務。”
梅麗莎隨後開啟了一張全景圖片,上面是水戶餐廳的全貌。
“一個會動的海上餐廳,還不是船,而是一片建築群……”
羅琦覺得有些酷炫。
“日本人都喜歡玩這些東西嗎?”
從像會飛的日式塔樓一樣的巨型山車,到能遠洋航行的建築群一般的海上餐廳。
日本人可謂是開足了自己的腦洞,詮釋了甚麼叫做真正的“富人遊戲”。
“這樣的宴會,得有邀請函吧。”
羅琦雖然沒參加過這種東西,但還是略有了解。
“身份的問題不用擔心,我們三個的資訊早就被記錄進了賓客列表裡。”
梅麗莎示意不用擔心這些,“我們要做的就是正常上去,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然後和他們一起享受。”
“沒了?”
羅琦狐疑地問道。
“當然,順帶再觀察一下某些目標,就這麼簡單。”
果然!
羅琦就知道後面還有東西。
“某些?還不是某個?我了個去,這又是甚麼大行動?”
他忍不住捂住了臉。
“目前只是懷疑,還沒有明確的證據。”
梅麗莎很是輕鬆,一點兒也沒有要去搞大事情的緊張,“荒坂爆炸案的兇手,可能也會參加今天的宴會,並且會面見某些人。”
“嗯?這麼快?都查到人了?”
羅琦記得調查小組的進度還在荒坂工業園區的階段,怎麼一轉眼就已經鎖定了目標的身份。
“還記得荒坂大廈的爆炸案嗎?他們查到了線索。”
梅麗莎說道。
“原來真的是一夥人啊。”羅琦嘖嘖稱奇。
“他們買通了清潔工,然後用手推垃圾車把炸彈從後門運了進去,然後轉移到餐車底下。”
“只可惜晚了一步,荒坂華子已經走了,是保鏢觸發了炸彈。”
梅麗莎一臉惋惜的樣子。
她就屬於那種看公司熱鬧,死一個不嫌少,死一群不嫌多的。
“不管他們是不是同一撥人,但荒坂肯定沒打算就這麼完了。”
大規模的肅清行動,既是保證荒坂賴宣安全的需要,也是統合上下、剔除內鬼的必要。
他需要一個這樣的藉口,來下達這個並非隨便的命令——
而有人裡通外和,就是最佳的理由。
所以他們迫切地需要找到那些人。
人證也好,物證也罷。
“今天目標不一定會出現,而且目標也不一定是我們要找的人,但是,只要有可能,就不能放過。”
梅麗莎斬釘截鐵地說道。
這不是為了荒坂,而是為了那些在恐怖襲擊中死難的市民。
“放輕鬆,現在是他們在明,我們在暗。”
梅麗莎看到羅琦的表情逐漸嚴肅,笑道,“好好享受今天的宴會吧,這種規格的享受,可是很難得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