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遭遇的襲擊,讓荒坂當之無愧地成為了夜之城次日的頭版頭條。
在連續的輿論炒作下,接下來幾天的熱度,都將圍繞著這座城市中這家最有權勢的公司不斷髮酵。
荒魂祭的山車爆炸,日本街的大廈爆炸。
荒坂似乎和“爆炸”過不去了似的,硬生生捱了兩次襲擊。
如果說第一次襲擊是災難,那麼第二次襲擊就是在傷口上補了一刀。
最可怕的是,這兩次爆炸都緊跟著荒坂華子大小姐的步伐。
這種猜想不僅讓外界對於事情的真相的想象開始天馬行空起來,也讓荒坂在對這件事情的態度上發生了變化。
從那個義憤填膺的發言人的表情看來,荒坂也認定為這是兩起“有預謀的蓄意謀殺”。
在悼念荒坂三郎的祭典上,他的女兒也遭受了襲擊,之後甚至還緊接著來了一次補刀。
不少人的同情心開始轉移。
因為荒坂實在是太可憐了。
雖然大公司之間你死我活的爭鬥從未停止,但這種赤|裸裸的謀殺還是驚訝了不少人。
一時間,夜之城的輿論風向頗有一邊倒的趨勢。
不管荒坂是真可憐,還是在裝可憐,他們的操作的確卓有成效。
前陣子因為有關法務部的新聞被披露出來,而引起的群眾的極度不滿和遊行示威的勢頭,漸漸平息了下去。在人們的口中,開始多了一種對荒坂的包容的觀點。
就是這麼巧合,就是這麼的順理成章,就是這麼的……
可疑。
“網路上全都是帶節奏的,前一陣子全是說荒坂怎麼怎麼不好的,怎麼現在全都是歌頌荒坂豐功偉績的了?我看挺假。”
羅琦發表了自己對此事的看法。
甭管發生了甚麼,像荒坂這樣公關能力成熟的大公司,都會抓住每一個時機為自己洗白,然後反手把帽子扣在競爭對手身上。
哪怕沒有明說,但那種刻意引導的方向,一看就是朝著對面兒去的。
“甚麼新他媽的聞,甚麼媒他媽的體,在夜之城混,這些東西最好離得遠遠的,他們恨不得把你的眼睛、你的腦袋,全都接到他們的電腦上,然後統一輸入他們想要你看到的東西。”
傑克把杯子往桌上一頓,不屑地說道。
“你這樣說,瑞吉娜和麥克斯是要哭的。”
V笑著補充道。
“這兩個記者朋友,不算,不算的嘛……”傑克也發現了這點,連忙解釋道。
他們三個現在正圍著吧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這是不約而同的團聚的日子,每週都會有那麼一次兩次的。
在這個安全屋酒吧,他們共同的新的家。
來的人每一次都不一定相同,有時候是他們三個其中一個缺席,有時候是威廉和安娜,有時候是朱迪。
和來生相比,這裡的氛圍更加的輕鬆,討論的話題也更加隨性些。
傑克覺得,只有討論大事情的時候,到來生去開個包間,那樣才有那種氣氛。
反正羅琦是沒get到那個點,不過既然V和傑克都很喜歡,所以他也樂意奉陪。
這座城市每天的風向都在發生微妙或者巨大的改變,尤其是連續發生大事件的時候,每個人得到的情報都不一而足、各不相同,所以有效地交換是非常重要的。
一對一的電話通訊,既不方便,也說不清楚,更別提某些“敏感話題”了。
所以這種線下的聚會,慢慢地就成了他們的消遣方式暨見面會和情報交流中心。
和當初到紺碧大廈,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期盼著出人頭地、成為傳奇的時候相比,他們三人已經慢慢發生了蛻變,成為了各自領域比較有份量的人了。
V認識全夜之城幾乎所有的中間人,還和阿德卡多有著非同一般的關係,僱傭兵界的勞模,還和很多道上的人物都有關係,在名聲上或許沒有羅琦嚇人,但是影響力相當之大,許多人都聽過他的名字。
傑克現在是海伍德地區的弄潮兒,神父手底下的得力干將,在瓦倫蒂諾幫中有著非同凡響的聲望,地位已經慢慢離開了底層僱傭兵的階級,朝著中間人靠攏,同時還是地下拳賽中冉冉升起的新星。
至於羅琦,那可以說的簡直太多了,儼然有成為都市傳說的趨勢。
“不要去惹他”,瞭解他的人總是這麼向身邊的人說。
他的許多身份、許多事蹟,都在印證著一個“恐怖”人物的崛起。
傳言這個東西,有時候壓根不用你自己去搭理,它自個兒就會在你沒想象到的地方開始發酵成鬼都不認識的樣子,對此羅琦深有體會。
不過,終於。
他們三個人終於不是那種可以被二流中間人看輕、可以肆意搓圓捏扁的貨色了。
至於安娜和威廉,他們兩個也逐漸熟悉了來生的業務,在僱傭兵這個行當裡幹得越發地得心應手。
和羅琦不同,他們的目標並沒有那麼大。
威廉希望能夠賺到足夠的錢,然後將來如果有機會的話,把酒吧的業務拓展出去。
內圍作為安全屋的核心,外圍作為對外開放的酒吧,然後安安心心當個“平凡無奇”的酒保。
他這輩子經歷得太多,既在荒原惡土上奔波過,也在大城市中打拼過,有無數次和死亡擦肩而過的機會,但都好好地活了下來。
而安娜呢,志向就比較厲害了。
她到現在依然無法對買兇殺自己的前同事釋懷。
一腔熱血宛如被潑了冰水一樣。
她一直都知道NCPD內部的問題,也知道他們對某些人的違法犯罪行為選擇性地視而不見,只是沒想到隨著自己查案的深入,竟然要遭受來自背後的捅刀。
這讓她對執法組織內部的腐化深惡痛絕。
但很遺憾,負責管控NCPD內部紀律風氣的內務司也早已是骯髒不堪的模樣。
所以她選擇成為一名僱傭兵,然後用超脫法律之外的暴力去貫徹正義。
這聽起來似乎有些中二和熱血上頭。
這也是羅琦的第一感覺,但有一點需要注意。
那就是安娜是一個法律知識健全的前警察。
在法律界限的判斷這點上,她要比羅琦這個半路出家的殺人機器專業得多。
所以有時候在處理罪犯的方式,和對犯罪行為的界定上,連羅琦都要向她請教。
素子完全不懂法律知識,梅麗莎只懂暴恐機動隊那套,怎麼看都不適合處理相對普通的罪犯。
有人小偷小摸的,總不能掏出槍就給對方腦袋來上一發吧。
以前羅琦的解決方式是隻處理那些惡性犯罪事件。
反正只要看到人全部乾死,準沒錯的那種。
現在他也開始學習,慢慢拓寬自己的執法範圍。
羅琦在進步,其他人也都在進步。
安全屋裡的人雖少,但信得過的人並不需要太多,因為這裡不是收容臭魚爛蝦的地方,而是一個能讓每個人踏實安心的港灣。
“朱迪,小艾的情況怎麼樣?”
姍姍來遲的朱迪剛剛走進大門,眾人和她挨個打了招呼,羅琦就給她端了一杯雞尾酒,順帶著問道。
“託你的福,恢復的很好。”
朱迪看著有些累,但精神頭還不錯。
看樣子是剛調完超夢,然後褲兜裡揣著滿滿的鈔票,心滿意足地結束了工作。
別看朱迪小小一個清瘦的姑娘,喝起酒來還真是不要命。
不過那也僅限於不要命,酒量倒是沒幾兩,光是記憶裡素子把她扛回床上的次數就一隻手數不過來了。
但她還是喜歡喝,之不過青睞於低度酒。
這樣會讓自己看起來能喝一些。
羅琦是沒懂這種折騰究竟算哪門子追求,但既然朱迪喜歡,那就隨她去了。
“雲頂那邊最近注意點,荒坂的事情一件接一件,虎爪幫估摸著也不會消停,還有整個日本街現在都封鎖了,生意不好做吧?”
羅琦趁著她還沒喝得雲裡霧裡,打算先把情況問個清楚。
“雲頂能有甚麼問題,舞子在管著,出不了甚麼岔子。”
朱迪雖然對前田舞子這個前女友不太喜歡,但是從來沒否認她的能力,“生意看著還可以,只要給那些看門狗打點好了,客人們還是會源源不斷地來。”
給NCPD和荒坂的員工打點,就是日本街最近的商戶們經常需要做的事兒。
不過看在羅琦的份上,NCPD的那份就可以省了,但是荒坂那份還得乖乖奉上。
花點不多的錢,然後保持低調。
羅琦更傾向於這種解決方案,而很顯然,他在這一點上和前田舞子達成了默契的共識。
雲頂的“超級裝修計劃”一直在進行。
就是那個在羅琦建議下,把雲頂武裝成一副堅不可摧的要塞的改造專案。
這樣一來,哪怕羅琦有時候來不及顧到這裡,也能保證配備了戰鬥晶片的性偶在防禦設施的保護下,能夠對付虎爪幫或是其他甚麼鳥人的騷擾。
當然,目前他們和虎爪幫的關係,在和岡田和歌子的交易下,還算和平。
但凡這家店是個稍微正經一點兒的門面,比如像是麗茲酒吧那樣,又賣酒又賣成人超夢的,羅琦都會大大方方從門店的總收入裡拿走屬於自己的那一份。
可雲頂就是個窯子,做姑娘們的皮肉生意的。
不是說嫌她們髒,只是羅琦一直過不起自己這道坎兒。
拿著別人靠出賣身體賺的辛苦錢,他做不到,道德和良心上過不去。
這也是他在整個雲頂擁有任何人都比不了的崇高聲望的原因之一。
換做其他家的窯子,姑娘們接客的收入,大頭都是被真正的所有者拿走了,就像以前的佐藤弘美一樣。
他只是一個替虎爪幫管理雲頂的頭頭,上面還有市田馬庫斯和畔上純這樣的真正老大,卻能買得起雲頂頂層豪華別墅,足以看得出他們的暴利有多少來自對性偶的盤剝。
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大額金錢的誘惑,並且明確表示了心動和堅定的推辭,這才是他受到推崇的原因。
在沒有任何收益的情況下,羅琦對於雲頂的付出,都是近乎於無償的。
朱迪和舞子也曾經一起問過他,對於雲頂未來的看法是甚麼。
按照這個速度下去,許多姑娘們很快就會賺到足夠的錢,然後實現一定程度的經濟獨立,再也不用回到這個讓人覺得噁心的行當。
然後雲頂也就可以隨之關門大吉,再也不用考慮她們的生路。
但皮肉生意就是這樣,永遠不會斷絕,永遠不會缺乏。
他們不做,有的是人做。
也許就在他們把門店打包賣出去以後,這裡又成為了一處重新聚集了許多性偶的賣春場所。
全夜之城有多少人能像羅琦這樣對待性偶?
答案是零,範圍擴大到整個北美,也幾乎是零。
所以某種邏輯死環出現了——
雲頂的性偶越多,就有越多的姑娘的待遇和條件得到改善,至少像個人了。
可性偶越多,就和羅琦而渴望她們得到解脫的意圖背道而馳。
原因就在於,皮肉生意這個行當,永遠都有人在加入,永遠都維持在一個基線上的數量水平。
最理想的情況就是他把全天下的窯子都包了,然後給予所有性偶一樣的福利待遇。
因為這樣就代表所有的性偶的生存條件都獲得了改善。
但這就更離譜了。
這壓根就是個無解的邏輯死環。
“這他媽的……”
羅琦能解決不少問題,但這種涉及到近乎於生活哲學的東西,還是無能為力。
不僅是他,在座的所有人,都被這種邏輯繞進去了。
“管他呢,想那麼多幹甚麼,要我說,繼續開下去就是了。”
傑克摸摸腦袋,覺得這事兒的複雜程度真是讓人抓狂,“你做了,這些姑娘們還算過得像個人,你不做,至少這些姑娘們就慘咯。”
“是啊,就像小艾。”
朱迪也表示了贊同,建議維持目前的情況。
“如果雲頂不是那樣的雲頂,她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長期的扭曲壓迫,足以改變一個人的性格和心態。
而艾芙琳,就是舊雲頂的一個犧牲品,一個被定了型的人形娃娃。
“你做得已經很好了,哥們兒。”
傑克一手搭在羅琦的肩上,然後拍了拍。
羅琦雙手拖著下巴,一臉憂鬱的樣子,還真是讓人看著忍不住就想安慰一下。
“是啊,你做得很好了。”V也把手搭在了他另一邊的肩膀上。
這就是大傢伙喜歡羅琦的原因之一。
真實,而不做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