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
羅琦下意識地說道。
“甚麼?怎麼了!?”
羅格以為那邊發生了甚麼意外,連忙追問道。
“亞當·重錘,我看到他了!”
羅琦一邊後退,一邊觀察遠處的情況。
不僅是印著“Arasaka”的車隊,地面的部隊也加入了隨行的隊伍。
天上除了兩艘荒坂六分儀護航之外,還有許許多多幾乎要織成一張網的無人機。
而中心所在,則是一艘造型讓人過目不忘的雷菲爾德雷聖劍。
毫無疑問,那肯定是某個大人物的座駕。
而此刻會在這裡出現的,不是荒坂賴宣,就是荒坂華子。
後者可能性要更高一些。
“他們出動了浮空車和機動車,隨行有很多部隊,我猜是荒坂華子準備轉移了。”
羅琦把身體縮回來,躲在拐角後面。
原本準備掉頭回去的羅格猶豫了一下。
“你能確認重錘就在上面嗎?”
“我敢肯定,我親眼看到的,就在浮空車裡面。”
羅琦給予了斬釘截鐵的回答。
多種引擎開始工作的聲音,在街道上回蕩起來。
他們準備要離開了!
看到羅琦發回的現場照片,羅格有些為難——
都說半道而擊是最致命的,但那也是建立在能和對方過過招的前提下。
他們這裡就一艘非戰鬥用浮空車,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和對方的空中力量爭奪制空權。
最理想的情況,是亞當·重錘為了保證視野,率領部隊站在開闊地帶,建立臨時陣地。
這樣一來,只要快速接近,進行一波過飽和的火力轟炸,很有可能直接一波帶走。
但荒坂部隊效率很高,等他們從混亂中緩過神來,就能發揮出優秀的戰鬥力。
這樣的部隊,羅格是絕對不會想要正面硬碰硬的。
“算了,走吧,我們沒有機會的。”
羅格終於還是放下了好不容易剛剛重燃希望的心,咬牙切齒地做出了決定。
相比直接突襲荒坂大廈,攻擊行進中的隊伍雖然難度降低了不少,但依然沒有多少成功機率。
這不是容易接受的事實。
比起毫無希望,最難受的莫過於那一點看到希望的瞬間又徹底熄滅,然後在兩種情況之間反覆橫跳。
那叫一個折磨。
羅格覺得自己很多年沒這麼想罵人過了。
如果目標換一個人的話,她自認為能用平常心應付。
但對方是重錘。
那個被她日日夜夜記著的亞當·重錘。
當年的亞特蘭蒂斯小隊,只有她好好活下來了,其他人死的死、殘的殘,還有徹底銷聲匿跡、不為人所知的。
一切的歷史痕跡都被熱核炸彈的湮滅所徹底掩蓋。
但是記憶不會。
計劃是必要的,隱忍是必要的,耐心是必要的,甚麼都是必要的。
但是掏出刀子容易,要按捺得住內心的情緒,收放自如地等待時機,還是面對這樣有著血海深仇的死敵,想來是說起來不太容易,做起來更艱難的。
羅琦能理解那種從電話裡傳過來的情緒,但卻無法感同身受。
只有經歷過當時之事的人,才有資格發言,很顯然他不是。
“好,那我回去了。”
羅琦也鬆了一口氣。
至少,今晚,他終於能夠歇息一下,回到自己和素子所住的公寓,安安心心地睡上一大覺。
這種感覺很奇妙,兩件事情之間的反差越大,這種感覺就越濃烈。
看著伴飛的浮空編隊逐漸遠去,羅琦伸了個懶腰,在路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等待自動尋路的機械戰馬抵達。
現在日本街是封鎖狀態,像巨獸這樣的私人車輛是不允許進入的,掛著暴恐機動隊認證的載具就可以。
可就在他以為今天的故事就到此為止的時候,遠方的街道上,傳來了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
“轟——!!!”
巨大的衝擊波沿著地面,一路晃晃悠悠地傳來,把坐在連排椅子上的羅琦震了一屁股。
窩得發!?
他驚恐地往右邊轉頭,一種極為不妙的感覺從心頭湧了上來——
不會你媽的荒坂又被炸了吧?
天上的浮空車編隊和地上的機動車編隊,早已消失在了寬敞的八車道主幹道的盡頭。
反倒是一股濃郁的黑煙,從荒坂大廈裡不斷湧向空中。
離地約一百米出頭的高度,碎片正在像天女散花一般從高空墜落。
其中既有分分鐘鋪滿地板的碎玻璃,也有大塊的建築殘片,落在地上宛如一場喧鬧的演奏會,叮叮噹噹絡繹不絕。
好大一個洞。
羅琦抬頭,躲在街邊屋簷的掩護下,抬頭看去。
氣派的荒坂大廈外牆,已經多出了一個足以透過一輛坦克的巨大坑洞。
玻璃構成的酷炫牆體,幾乎碎了個乾淨。
有的還在PVB防爆膜層的牽連下藕斷絲連,一整面軟不拉幾地掛在框架上,有的則是乾脆被揚得看都看不見了。
停在街邊的車輛開始鬼吼鬼叫,其中尤以一輛被斷裂鐵框砸穿了車頂的小轎車叫得最歡。
在爆炸發生的樓層,玻璃幕牆的結構已經完全消失不見,只能看到“空曠且寬敞”的走廊。
“哦豁,完蛋。”
羅琦不知道究竟是誰在那裡搞了個大動作,他只知道,自己回家睡覺的計劃泡湯了。
這一刻,他突然真的開始有些生氣了。
管他甚麼荒坂華子荒坂賴宣,乾脆都炸死算了,省得自己要這麼來來回回地折磨。
更折磨的莫過於羅格。
她剛剛平復心情,開始在返程的路上和手下討論下一次的計劃,又突然接到羅琦的電話。
打過來直接就是一句“荒坂炸了”。
這次爆炸的動靜,可比摧毀荒坂山車的要大得多了。
可以看得出來,這一次的爆炸不是定向爆破,而是一次裝藥量極大的引爆。
直接把整層樓都給報銷了。
如果羅琦沒猜錯的話,公司們一般都會比較傾向於將重要的領導的辦公室,放置在高層。
很顯然,這次爆炸,如果不是某人不小心放了一個特別大的屁的話,那麼多半就是奔著荒坂華子去的。
而且這種能用炸的就不悄悄來的風格,讓羅琦第一時間聯想到了山車爆炸案的嫌疑人。
他們的目的是甚麼?
至今仍然是一個沒有明確答案的謎。
是挫敗荒坂的顏面?還是真的打算謀殺荒坂家的主事人?
現在還看不出甚麼。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們手上又多了不少人命。
從大樓前方廣場上躺著的那些屍體就可以看出來。
這些人是被衝擊波從一百來米的高度扔出來的,然後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飛快地和地面來了個親密接觸,幾乎摔得沒有了人形。
“嘖嘖嘖,真夠慘的。”
羅琦移開了視線,轉而看向了空中,又看了看一窩蜂湧進大樓的荒坂部隊。
沒有開火?
現場意外地很安靜,沒有想象中那種爆發激烈交火的場面。
黑煙還在往外湧,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直到一簇火苗,躥出了外牆的範圍,開始炙烤這棟大樓。
起火了。
何止一個亂字了得。
羅琦換了個姿勢,把戰馬的自動尋路終點改到了角落裡,自己則是慢慢欣賞起這場鬧劇。
既然已經註定走不了,那不如當成一場需要爆米花的電影看。
至於甚麼打911,呼叫包括消防和醫療救援之類的動作,羅琦一點也沒打算做。
日本街都封鎖了,附近壓根沒有半個平民。
炸的都是荒坂的人,和他有甚麼關係?
“大點,燒大點,再大點。”
羅琦突然理解了一點核爆荒坂塔的快樂,尤其是沒造成無辜者傷亡的時候,那種反饋到自己心情上的,就是純粹的愉悅。
“喂,這裡是Lucky。”
羅琦不急不忙地給總部打了個電話,“日本街的荒坂大廈發生爆炸,現場死傷慘重……不,不需要增援,也不需要通知NCPD。對,記錄一下,我懷疑和山車爆炸案的策劃者是同一批人,擁有進行恐怖活動的嫌疑,給他們記上一筆。”
第一時間趕到現場的人員所返回的報告,將會成為處理這起案件的參考意見。
羅琦的意見是,不管荒坂,而是主要考慮有組織正在進行成規模的恐怖犯罪活動。
這才是他們的工作範圍。
普通的賽博精神病一般來說沒有這麼周全且謹慎的行動計劃,而是控制不住自己了就開始大肆破壞。
少數擁有一定理智的個體,也最終會被暴力支配精神狀態和行為。
這些人要麼就是專業的犯罪團體,要麼就是目的明確的暴力組織,絕不可能是散兵遊勇。
散兵遊勇可不敢對荒坂下手,還能取得如此成效。
最高武力戰術部的調查小組隨後會出發,第一時間趕到現場進行調查取證。
兩起爆炸案之間並不一定是同一夥人的所為,但的確值得懷疑。
一旦確定,那麼他們獲得的線索,就能為追尋嫌疑人身份提供幫助。
當然,這麼做依然不是為了荒坂,而是為了那些死在爆炸中的平民們找回公道。
荒坂部隊冒著大火闖入爆炸發生的樓層,從裡面搶救出了一些生死不知的人,隨後運往安全地帶。
無人機攜帶著滅火噴射裝置,開始不要錢地對現場進行滅火處理。
雖然大火起來得很快,但暫時沒發展到不可控制的地步,反而慢慢被壓制下去。
整個過程中,都沒有荒坂華子和身邊人物的出現。
看來,她的確是乘著豪華浮空車飛走了。
和這起爆炸之間,幾乎是擦肩而過。
前腳荒坂車隊離開,後腳大廈發生爆炸。
這種巧合,羅琦是不相信的。
只不過不知為何,情報上似乎出了點問題,竟然直到人都走掉了才引爆。
和河谷區的工業園區不同,荒坂大廈的出入人員成分上肯定更復雜得多。
將炸彈運到高層安置的難度,也遠遠小於潛入工業園區深處,在山車主結構的脆弱點安裝。
即使難度更低,即使沒有成功,襲擊者的膽量依然讓羅琦覺得不簡單。
山車爆炸案才剛剛發生,也許所有人都想不到,眼皮子底下,竟然有人有膽再來一次爆炸,還是用這麼簡單粗暴的方式。
一旦成功了,那麼荒坂華子估摸著要成為歷史上的著名人物了。
成為粗心大意的負面教材。
但讓羅琦沒想到的是,在爆炸發生的十來分鐘後,有一支眼熟的浮空車隊進入了視線。
是亞當·重錘,他又乘著那輛裝甲浮空車回來了!
“今天還真是夠熱鬧的。”
羅琦舔了舔嘴唇,把自己好好地隱藏起來。
“繼續盯著。”
是羅格的聲音。
她現在整和身後一幫子傢伙,包括強尼、穿山甲和尼克斯,一起透過羅琦的外接光學義眼的視角觀察現場。
偷襲重錘是不要想了。
接連發生這麼多大事兒,要是在這個爆炸頻頻的關頭,再來一次赤|裸裸的謀殺,荒坂絕對會炸毛。
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荒坂,可是要付出代價的。
到時候荒坂估摸著不會去尋找爆炸案的嫌疑人,而是記恨於她這個敢於直接嘗試殺死重錘的膽大之人。
這就不是聰明瞭,而是傻乎乎地跳出去給人吸引火力。
羅格可不傻,所以她最後還是返航了,沒打算讓今晚繼續猶豫下去。
羅琦就成了他們的“戰地記者”。
“重錘都回來了,看來事情的確大條了。”
一邊低聲說著,羅琦一邊沒放過對大樓內部情況的窺探。
員工們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有人急著在樓道里穿行,時不時和當面走來的人對撞到一起。
創傷小組的醫療浮空車降落在一塊還算乾淨的空地上,跳過收屍的部分,直接對還有希望搶救的人員進行現場急救。
慢悠悠的NCPD最後才姍姍來遲,配合荒坂拉起了意義不明的封鎖線。
如果說山車爆炸案是對荒坂公司的挑釁,那麼第二次的爆炸,就是對荒坂底線的踐踏。
但是一時間,他們無法確認襲擊者的身份。
惱羞成怒的情緒正在累積,最後化成了對部隊的大規模調動。
越來越多的人來到現場,遠遠比祭典上的人還要多。
光是看到他們攜帶的裝置,羅琦就已經能確定他們的身份了——
荒坂自家的偵探,和有關方面的專業人士。
炸彈不可能是憑空出現的,一定經過某些人的手,抵達的爆炸處。
所有員工都被控制了,上到分公司經理,下到保潔員,全都一步不得離開。
事情,開始逐漸朝有意思的方向發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