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他們在來生討論這件事的時候,羅格的駭客,叫做尼克斯的那位,還給出了近期最可能找到空子對付亞當·重錘的時機。
一個是市長競選的大型會議,還有一個是軍事演習,最後一個就是這次荒魂祭。
尼克斯甚至認真考慮了困住荒坂華子,以引出安保部隊的方法。
這讓羅琦在爆炸現場,差點沒以為這就是羅格他們乾的。
但很快他就排除了這一可能——
因為羅格沒和他透過氣。
無論是出於合作還是作為朋友,亦或者身處現場的便利,羅格如果有大行動,都會通知他的。
況且在荒魂祭的當晚,他們還在來生裡窩著,默默把利用這場活動製造時機的可能性,給刪掉了。
總而言之就是不妥。
在見識了荒坂對這次祭典的安保控制,羅格就決定再等等。
風險太大了,更何況一旦引起騷亂,他們很難在荒坂大規模部隊的襲擊中,遊刃有餘地去對付重錘,更別提後續的撤退了。
這並不是一個好方法。
不過計劃嘛,本就是用來作廢的,只要有足夠的耐心,等到亞當·重錘離開夜之城,也不是不可能。
只不過,那已經是不知道多久以後的事兒了。
但有時候,輕鬆就能把計劃打破的意外,來的就是這麼措不及防。
當羅格從羅琦和V這兒得到荒魂祭訊息的時候,那種驚喜和激動讓她立刻動身起來。
召集人手,全副武裝,討論計劃……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荒魂祭上出現爆炸襲擊,這樣千載難逢的大混亂,可是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的千載難逢。
羅格也不是沒考慮過在祭典上搞個大動靜,但那樣的後果太難以預料了,收益也不明朗,於是這躁動不安、想要搞破壞的衝動,也就忍住了。
自打強尼·銀手回來,羅格赫然發現自己已經改變了許多,其中最顯著的就是膽子。
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英姿勃發的瀟灑傭兵了,而是慢慢變成了操縱著生意的中間人。
但是今天,那種熱血上頭的感覺,彷彿讓她重新撿起了那種熟悉又陌生的過去。
吹著從艙門迎面打進來的風,羅格的屁股從登機開始,就沒落到過座位上。
“瞧你那樣,原來還是有東西能讓你激動的啊。”
強尼就相反,冷靜地坐在座位上。
他突然覺得,變成了印跡,似乎也是有好處的,至少自己不會因為腦子一熱又幹出甚麼沒譜兒的事。
如果羅琦知道他是這麼想的,那麼非得問問當初炸了格雷森所在的船艙港口,又是鬧哪番。
不過就算問了,強尼也不怕回答——
他那是經過了認真的思考,冷靜地做出的選擇。
強尼·銀手的血液裡,DNA裡,靈魂裡,或許就刻著破壞二字。
做大事之前,並不需要咋咋呼呼,也不需要大喊小叫。
所以看似他坐著很安分的模樣,待會兒真的開打,保管比誰都不要命。
承載著他們的,是一艘在夜之城很常見的運輸型浮空車,出產自澤塔科技。
許多商用和工業用浮空車,都是這種型號,不會特別引起別人的注意。
威斯特布魯克的日本街雖然目前被封鎖了,但是空域管制還沒開始,許多經過此處的航線暫時不會受到影響。
他們要做的就是低調,然後像一艘普通的無害小車車路過,最後在接近事發地點的時候突然加速,靠近最可能攻擊到重錘的航線,從狹窄的建築群中高速穿過,然後用準備好的重型火力把他打掉。
亞當·重錘是近乎無敵的步兵單位,但也僅僅是個兩條腿的機器人罷了。
總歸不是真的無敵。
現在問題在於,一旦浮空車進入了威斯特布魯克的西北空域,為了保證低調地接近,就不能做出違背常理的行為——
比如長時間的懸停,可疑的行進軌跡,嘗試窺探的動作等。
他們的人已經喬裝嘗試接近現場。
荒坂華子小姐並沒有第一時間返回荒坂塔,而是被就地保護起來。
具體位置不得而知,但大體可以確認是荒坂的某個日本街產業。
如果襲擊者還有對荒坂華子的後續手段,那麼貿然上路,只會增加遭遇危險的可能。
不過距離上一次確認荒坂家大小姐位置的時間,已經超過了六個小時。
這一段時間裡,沒有任何人能知道有關這方面的訊息,只知道有源源不斷的荒坂部隊開赴現場。
毫不誇張地說,現在的日本街,比當初荒坂三郎來到夜之城時,沃森區遭受的封鎖還要嚴格。
任何嘗試接近的人,都被毫不留情地阻攔在外。
甚至連他們控股的自家媒體都吃了閉門羹,只能在外不斷地釋出符合公司要求的通告。
荒坂很好,荒坂很氣,荒坂記仇。
這大概就是外界所得到的訊息,全都是一些無關痛癢的表態,而非現場情況。
羅琦作為暴恐機動隊,也許能趁著職務之便,靠近打探一些情報。
荒坂公司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他們打的壓根不是保護重重的荒坂華子的主意,而是負責保護的亞當·重錘。
眼看日本街風格的建築越來越近,羅格下令停止前進,轉而尋找一個立體停車場降落,靜觀其變。
此時此刻,威斯特布魯克,日本街。
羅琦穿過荒坂的封鎖,一本正經地來到事發地點附近。
通往19樓的電梯已經停運了,不是被封鎖,而是在踩踏事件中被弄壞了。
他暫時沒有上去的想法,而是開始觀察周遭。
路面上的落石已經被清理一部分了,最後一截斷裂的橋體還深深地卡在地裡,沿著街道綻放出層層放射狀裂紋,市政維護公司的員工正在吊機的幫助下,嘗試將其切割,分塊運走。
不過就算處理完畢,短時間內也無法恢復通車,因為還需要等待路面的修復。
可以預見的是,未來的一段時間裡,日本街高峰期的堵車情況將會更加嚴重。
但城市情況調查不是他此行的目的。
在荒坂華子被小田三太夫救出之後,他們就消失在了視線之中。
羅琦那時候忙著搶救傷亡,沒有過多地注意。
等瑞弗和調查小組先後到場的時候,那已經是一段時間之後了。
沒有人看到荒坂華子。
羅琦苦惱地摸了摸頭。
也許竹村五郎知道,但他已經和自己鬧掰了,搞不好再見到自己,還會繼續掰扯“覺”的事情。
他看起來像是被荒坂的人帶走。
至於去面見荒坂華子,還是被荒坂賴宣處理,就不得而知了。
羅琦從一開始就沒指望過他。
看來只能靠自己了。
羅琦靈機一動,腦袋裡過了一下可能性,整理一下表情,走向了一個最近的荒坂士兵。
“暴恐機動隊,前來調查爆炸案細節,我需要荒坂目擊者的口供。”
他拿出了自己的證件,對方的眼睛掃描之後,確認了內建晶片攜帶的資訊。
“暴恐機動隊?好吧,我是後面才來的,目擊者的話,你得去找當時在現場的人。”
那個士兵猶豫了一下,打消了糊弄羅琦的念頭,“他們在頂上守著現場,有人在爆炸之前襲擊了我們的人。”
他指的是在19樓之上的樓層。
荒坂為了這場祭典,安排了包括狙擊手、駭客、無人機和武|裝|部|隊在內的守備。
有人都摸到自己背後了都不知道,這對於荒坂來說是很難接受的,更別提他們保護的目標還是荒坂華子。
不僅是警方,甚至荒坂自己都要和現場的人手瞭解情況。
不過哪怕不用交談,羅琦都能預測到回答——
無非就是一問三不知罷了。
調查小組當時問出來的結果就是這樣。
他要的才不是這些面臨著記過、解僱甚至報復的倒黴員工,而是想知道荒坂華子被掩護著離開現場去了哪裡。
“我要找當時山車上的護衛,最好是荒坂華子小姐身邊能說得上話的人。”
羅琦搖頭,表示這些基礎的調查已經做完了。
“呃,華子小姐已經走了一段時間了。”那個士兵如實回答道,“他們轉移到了這附近的荒坂大廈,現在那裡很安全,支援部隊已經趕到了。”
壞了。
聽到這個回答,羅琦面不改色,但心中稍稍驚了一下——
羅格的計劃怕不是要壞菜。
荒坂的產業遍佈全夜之城,並不是只有荒坂塔那一座建築。
無論是沃森區的大樓,河谷區的科技園區,還是日本街的辦公大廈,都是他們業務繁忙和財力豐厚的表現。
荒坂華子想要就地保護起來,轉移到日本街最近的荒坂公司裡,無疑是最佳選擇。
那裡都是自己人,遠遠比在不熟悉的地方,要可靠得多。
但這也代表著一個問題。
那棟樓肯定被密密麻麻的守衛圍成了密不透風的碉堡。
防空導彈和哨戒炮塔可是這年頭的標配,一艘非軍用的浮空車,哪怕經受過特殊改裝,也不夠看的。
當羅琦沿著導航靠近那個在老遠,就看到大街上到處都是軍隊的大樓時。
他的頭頂,甚至還有無人機飛過來,掃描了一下他的全身。
武器警告,紅燈。
暴恐機動隊身份確認,警報解除。
羅琦看到那警示燈閃了一下,隨後又立刻恢復了綠色。
無人機還禮貌地給他說了句“謝謝”,然後屁顛屁顛地飛遠了。
但他可高興不起來。
這棟荒坂大廈的佔地面積很大,雖然日本街的地皮價格不如市中心,更不如公司廣場,但是能夠奢侈地劃分出一大片十字街角的黃金地段,用做公司門口的花壇和廣場,兼地下停車場入口和通道,就足以說明荒坂的財力了。
這是一棟俯瞰呈“廠字型”的豪華大廈,約摸有三十來層高,樓頂配有多個停機坪。
在看得到的地方,所有的炮塔和發射器都已經從基座中彈了出來,隨時可以開火。
看到這一幕,羅琦站在路燈下的陰影裡,已經可以確定,羅格的車子沒有任何可以接近的可能性了。
除非他們能把屋頂的炮塔和守衛全都打掉,然後從上而下發起進攻,然後把不知道在哪間房裡的亞當·重錘幹掉。
“不,在那之前,還得突破戰鬥無人機的防護。”
羅琦看到那兩艘從黑色夜幕中緩緩靠近的荒坂六分儀,覺得有些無力。
亞當·重錘難對付的一點就在於,對方總是伴隨著難以抗衡的軍事力量一同出沒,真正意義上的落單,其實很可能壓根就不存在。
不過,也許自己可以打著錄口供的名義,去面見荒坂華子也說不定?
但這個想法出現後,很快就被羅琦親手掐死了。
開玩笑,先和亞當·重錘來一場激動人心的BOSS戰,然後玩殺出荒坂大廈的地獄副本嗎?
天上有浮空車、無人機封鎖,地面有裝甲車、機甲堵路。
更別提那佔滿了樓道和開闊地帶計程車兵們了。
“喂,羅格,我是Lucky。”
羅琦沒有繼續往前走,而是在安全距離停了下來。
接著撥通了電話。
“有收穫嗎?”
羅格很平靜,但是聲音裡有一種隱隱約約的期待。
“很遺憾,沒有。”
羅琦不得不親手潑出這桶冷水,“荒坂華子現在看來在日本街的荒坂大廈,重錘應該也在,現在這裡和戰爭堡壘似的。”
他把頭盔拍攝到的畫面共享了過去。
“看來我們還是慢了。”
羅格有些失望,但並不算氣餒,“計劃常有失效,難免的事兒。”
“你倒是給自己開解得快,把我臺詞搶了。”
羅琦也被這種心態感染了,笑著說道。
“那現在怎麼辦?再等等嗎?”
“不,我們回去。”
羅格說撤就撤,一點也沒緊趕慢趕、辛苦半天結果白跑一趟的糾結。
“你也回來吧,辛苦你了。”
“嗯……”
羅琦還在為羅格的行動感到有些可惜。
可眼角的餘光,卻看到了些許動靜——
從荒坂大廈的地下車庫裡,突然開出幾輛裝甲SUV,是皇帝拉格納。
天空上,也有兩艘浮空車升空,荒坂六分儀開始一左一右地護衛在側。
真正吸引他的是,有一個魁梧高大的身影,像一個金屬雕塑一樣,站在尚未關上的艙門裡,冷冷地看著地面上的一切。
是亞當·重錘!
他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