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進。”
一名身著全套黑色荒坂制服的保衛關掉了鳴叫不斷的報警器,手動授予了通行許可。
閘機隨之開啟,彈出的哨戒炮塔也摺疊幾次後收了回去。
羅琦向他點點頭,拍了拍瑞弗,示意讓他跟著調查小組後面。
自己則落後一步,走在隊伍最後,一邊四處觀察,一邊在心裡盤算著。
河谷區,荒坂工業園區。
在許多人心目中,這裡既是象徵著絕對技術力的超級公司基地,也是為之嚮往的頂級工作場所。
給公司幹活,也得分三六九等,內部外圍。
毫無疑問,這片工業園區就是荒坂的核心產業之一。
在這裡的每一個保安,都需要經過嚴格的篩選和培訓,確保最大程度對公司的忠誠。
平日裡很難見到的荒坂精英部隊,在這裡只是普通的巡邏隊罷了。
最吸引人目光的,無過於那一排環繞著高聳壁壘的浮空艇起落平臺。
單單從技術力上面講,這些經過精心設計的起降平臺,完全不遜於追求效率的暴恐機動隊。
至於裡面還搭載了甚麼黑科技,這就是荒坂內部秘而不宣的秘密了。
按照固定路線巡邏的無人機甲,遍佈各處的攝像頭,幾乎像一張網籠罩在整個工業園區上空的微型無人機,看個小門的都是難得一見的重型步兵,還有來來往往的巡邏車。
看到此情此景,羅琦開始懷疑,那襲擊者是否真的是潛入園區安裝的炸彈——
這裡的安保也太密不透風了吧。
“這位警官,請您不要東張西望,這裡的東西可能涉及商業機密,您這樣我們會很困擾的。”
隨行的荒坂員工一邊鞠躬一邊對著羅琦說道。
和他們一起行動的,還有“帶路”的荒坂部隊,足足有12人。
全身紅色重型裝甲,單兵外骨骼,高度義體化,戴著標誌性的“貓貓頭盔”。
就是那種腦袋上有兩根向後上方立著的天線,看起來一股子“高達”味兒。
不得不說,設計士兵著裝的一定是很厲害的傢伙,兼具力量感和威嚴感,同時不失精緻的美觀。
看起來就像足足一打的賽博重灌武士。
而羅琦這邊,調查小組只有四人,加上瑞弗和自己一共就六個,是對方的一半。
他該說荒坂太好客太熱情,還是太敏感太心虛呢。
當然,觀察環境、衡量局勢只是本能的習慣,他真沒搞甚麼大事情的打算。
自己拼命跑路的話問題不大,但其他人,尤其是瑞弗,估摸得在這裡白給了。
而且完全沒有這個必要。
他現在的身份是暴恐機動隊警官,今天來到這裡是為了調查山車爆炸案。
“嗯。”
羅琦收回了目光,很是配合。
這讓隨行的荒坂員工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看來這些傳聞中的賽博瘋子沒那麼難講話,否則自己的工作怕是要不保。
他接到頂頭上司的命令,來伺候這麼一群大爺。
既要帶著他們調查現場,又要限制他們遠離敏感區域,真心不是甚麼容易的活兒。
“山車就是在這裡組裝的,這是我們的三號倉庫,所有荒魂祭的籌備工作都在這裡進行。”
他走在前面,朝守門計程車兵出示了身份證明,然後刷開了閘門,沿著員工通道從小門進入了倉庫的內部。
倉庫的佔地面積非常之大,足以塞下整支山車隊伍。
在場正中央的是組裝區。
四周的牆壁上還能看到裝置執行的滑軌和平臺,地面按照區塊嚴格地劃分,和上方以及四周的裝置精確定位,方便工作的進行。
在角落裡,有幾個雙層的控制室和員工休息室,兩縱三橫的主幹道穿過組裝區,所有的運輸和巡邏隊伍都是沿著這些路徑抵達的各個區塊。
荒魂祭已經灰頭土臉地結束了,除了主山車,其他山車都停放在原來它們被組裝時的位置。
最大的一個區塊,原本也應該有東西停放,只不過現在卻空蕩蕩的,留出一塊寬敞的空地。
“主山車在襲擊中受損嚴重,我們擔心放回這裡可能會破壞證據,所以現在暫時放在維修廠裡。”
荒坂人員像導遊一樣,一邊帶路,一邊解釋道。
這倒是做得不錯。
拋開超級公司的所作所為,必須要承認他們的工業和科技體系的發達和嚴謹,這也是他們立足於這個世界的依仗。所有員工都按照規章行事,用嚴格的規矩束縛所有人,成為荒坂這個軍工機器上的一顆螺絲。
工業的魅力的確讓人心生神往,併為他們的成就所感慨。
只可惜,公司們雖然在各自的領域都做得很好,但是卻不是為了人民,而是服務於資本。
“要是這樣的工業園區是國營的就好了。”
羅琦突然發出了感嘆。
“您說新美國嗎?”荒坂員工沒理解羅琦的意思,他第一時間聯想到的是這片土地上的國家,佔據並控制著一大半土地的NUSA,“他們是荒坂的競爭對手。”
“不,不是他們。”
羅琦搖搖頭,沒有過多地解釋,而是繼續跟著調查小組。
在現場的調查取證方面,他就是個純粹的門外漢和小白,跟在專業人士屁股後面就行了。
但他擁有其他人所沒有的能力,那就是僱傭兵和執法者的雙重直覺和敏感性。
每個厲害的警探都是反犯罪大師,同時也可以是犯罪高手。
反之同理。
羅琦抬頭,開始審視這片巨大的空間。
足足承載著一座小型宮殿和三層塔樓的主山車,高度是很驚人的。
但在這個三號庫房中,並不足以頂到天花板。
和那些高科技建築差不多,棚頂是可以展開的,就像導彈發射井似的。
這麼大的山車自然不可能從門口進出,所以當荒魂祭開始的時候,山車隊伍是直接發動,就地起飛的。
超過二十米高的空間,還有層層疊疊在不同等級滑軌間來回切換的機械臂和起重臂。
荒坂的監控雖然分佈得很密,但只要地形足夠複雜,理論上是擁有不被發現的路徑的。
常規的通道天天都有人走來走去,就算襲擊者留下了痕跡,也一定被破壞或者混雜了。
如果我是潛入者,我會選擇甚麼路線?
足以破壞山車主結構的爆炸物的份量可不小,就算對方是一個全身義體的猛男,行動上多少也會受到影響。
無影無蹤地潛入,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兒。
調查小組的人和瑞弗開始和荒坂的員工瞭解當時山車的擺放位置,正在草擬一個還原圖。
藉助於全息影像,架設足夠的無人機節點後,倉庫內部當天的實景就能被真實地還原出來。
這是一項已經普及的技術,被廣泛用於各種領域。
人的想象力有時候是有空間限度的。
空間想象能力好的人,也許可以在腦中復刻山車停放於這裡的大致模樣。
但無論是細節還是符合度,都會有所偏差。
更別提還要在此基礎上想象嫌疑人的作案路徑和流程。
有全息投影輔助,再加上可以隨時操縱的建模,警探們就能像在白紙上打草稿一樣,於實地進行儘可能的擬真,反覆比較、反覆思考。
在現場找到的證據在收納進證物袋或者拍照記錄後,還能於全息影像中實時同步。
毫不客氣地說,這就是辦案的神器。
“我問一下,當時這上面,應該有很多裝置吧。”
羅琦沒有打擾他們的工作,而是走到旁邊,向著荒坂的員工問詢道。
“甚麼上面?”
那人第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這些滑軌和吊頂。”羅琦伸手一劃拉。
“這些啊,是有的。”
荒坂的員工點頭道,“但那是組裝的時候才安裝上去的,在準備工作完成後就拆卸下來了。”
根據場地承擔的功能,他們的工人會選擇不同的裝置。
比如組裝山車需要的起重臂和維修大型浮空艇需要的就不是一回事兒。
這算是工業模組化的表現,最大程度地利用空間並提高效率。
“那能帶我去看一下那些裝置嗎?”
羅琦緊接著問道。
“呃,這個,我需要請示一下。”
這個要求超出了範圍,但是看一些裝置不算甚麼機密,也沒有甚麼很隱秘的高科技。
“有甚麼新發現嗎?”
看到羅琦在和荒坂的人交流,瑞弗走了過來。
“有一點,也許。”羅琦只是憑藉直覺找到了一個調查方向,但是並不敢打包票,“你呢,有沒有甚麼想法?”
“我在懷疑是不是有內部人員串通。”
瑞弗也只看了點開頭,真正的調查流程長得很,得地毯式地一點一點檢查過去。
“這裡的安保不差,足量的爆炸物體積也不小,有人幫忙的話,才比較容易完成吧。”
“這個荒坂應該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吧?”羅琦問道。
“不知道。”瑞弗攤手。
荒坂到目前為止也只是允許他們進入調查,並沒有共享情報的打算。
不過這種情況在來之前,就已經在預料之中了。
用梅麗莎的話來說,就是做好所有東西都由最高武力戰術部親歷親為的準備。
“問問他們不就知道了。”
羅琦剛打算把這個請求也說了,就看到那個剛剛打完電話的荒坂員工轉過身來,恭恭敬敬地說道。
“我們的經理同意了,還請您跟我一起來。”
羅琦看向了身邊的瑞弗,又看了眼帶著手套鞋套,小心翼翼取證的調查小組。
“我們倆先去看看吧。”
“好。”瑞弗立刻就答應了。
在帶領下,他們離開了主組裝區,來到與之相連的另一個區域。
不僅有地基的大型裝置,還有琳琅滿目的其他小型裝置。
“透過這兩條通道,所有擁有滑軌的機器都能直接自動執行到目標位置。”
在場的工程師一臉驕傲地向這兩位警官介紹他們先進的裝置。
“確實先進。”
羅琦對這種近乎於科幻的水準表示很有興趣。
“我還有個問題,在山車完成組裝之後,最後一次整體安全檢查是甚麼時候?”
這個也是他最在乎的核心問題之一。
這種科技水準的工業園區,安全檢查不是單純的依靠人工,而是需要進行系統化的掃描。
這樣一來,無論是硬體內部的結構和材料損傷,還是安裝過程中|出現的誤差和疏漏,都能被正確地反應在檢查報告上。
安裝於主體結構附近的爆炸物自然也逃不過。
“呃……”
工程師聽到這個問題,猶豫了一下,把目光投向了一起在場的荒坂中層員工。
“講。”這不是甚麼機密,所以他點頭得很快。
“是這樣,在祭典當天,山車需要提前一個小時做好檢查,然後做一次試飛。”
工程師看著手裡的工作報告,“在當晚八點左右,我們提前完成了主要引擎的檢查,進行試點火。”
“這是最後一次掃描,報告顯示山車一切正常。”
山車隊伍是半夜九點多的時候進入威斯特布魯克的,於十點整點駛入日本街,開始時長不知道多久的巡遊。
之所以不知道多久,是因為襲擊破壞了計劃,提前中止了祭典。
不過這不是重點。
重點在於,在當晚八點左右,最後一次掃描顯示,山車一切正常。
“也就是說,爆炸物是在那之後被安裝上去的。”
羅琦點了點頭。
他問這個問題的目的,就是把嫌疑人動手的時間,儘可能縮小到一個範圍內,這樣就能最大程度地減少工作量,提高調查的效率。
如果自己是襲擊者,那麼會怎麼在掃描之後神不知鬼不覺地把爆炸物安裝上去呢?
這時候,接近山車的所有人都有嫌疑。
但是那些看不到的人呢?
在監控和掃描上都沒有記錄的人。
羅琦默默地在自己頭盔內建的系統裡開啟了記事本,記錄調查的方向。
一張邏輯線組成的網路,能夠用最多的角度覆蓋事情發生的經過,最大程度還原真實情況。
不怕工作量大,就怕是個無頭案。
羅琦深吸了一口氣,活動一下脖子,對著工程師說道。
“走吧,帶我們去看看當天呼叫的所有裝置,我說的是,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