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城中的喧鬧，此時的阿德卡多營地，則有些雲淡風輕的和諧。
幫助阿德卡多在夜之城裡建立新的形象，需要相當一段時間，這也是V一直在做的事情。
但今天V給羅琦帶來了另一個需要解決的問題。
“夜遊鬼的營地已經被我們端掉了，現在夜之城附近的荒原地裡，已經沒有敢惹阿德卡多的人了。”
V順便和羅琦彙報了一下最近的進展，“但是卡西迪他們外出的時候，找到了箇舊的地下工事。”
“然後你們進去了？”
羅琦猜測他們是遇到了麻煩，所以才會向自己求助。
“不，還沒有。”V搖頭，“太好奇有時候是得付出代價的。”
“哪裡看起就是個廢棄的舊地下軍事基地，但老地圖和新地圖上面都沒有關於這個設施的記錄，我們懷疑這曾經是一個秘密基地。”
像這樣的設施，既有修建於20世紀末夜之城建城前後的，也有修建於公司戰爭時代的，更有在之後大重建時期、為了提高對當地的控制力而修建的。
但大多都因為這樣或者那樣的原因而被廢棄了，一般來說是環境因素和戰略因素占主導地位。
環境惡化自然不消說，至於戰略因素……
那就涉及到了那個時代的時局了。
阿德卡多的謹慎並非空穴來風——
荒原惡土並非自古以來就是這樣的惡劣環境，在不到一個世紀以前，可能曾是綠意盎然的平原，可能是樹木叢生的山林，也可能是富饒的農田和果園。
那時候人們對於自然的控制力，要遠遠高於現在，許多需要保密的設施和工事，就修建在了這些荒無人煙、人跡罕至的區域。
但最後，其中相當一部分都隨著歷史的變遷，而被拋棄和荒廢了，就此成為一個個掩藏在荒郊野嶺的“神密寶庫”。
當然，這些寶庫裡面可不見得都是不得了的寶貝。
大規模的流浪者家族遷徙，規模往往成千上萬，在旅途中，也不乏發現這些“遺忘之地”的遭遇。
但越來越多的事故隨著好奇的探索而出現的時候，流浪者們也漸漸多了一種謹慎的心態。
因為失去電力供應和維護保養，大量儲存於地底倉庫的致命毒氣和有害物質發生了洩露，對於任何進入其中、且缺乏防備的人來說，都是極度危險的。
和露天的流動營地相比，擁有半永固工事的地下基地，毫無疑問是阿德卡多們更好的新家。
但前提是這個新家不能是個毒窩，否則一切都是扯淡。
在不得不組織敢死隊進行探索前，阿德卡多希望找到一位可能可以提供情報的專家。
羅格是夜之城最牛逼的中間人，羅琦是暴恐機動隊的條子，手頭上都有一些非同一般的情報和獲取渠道。
問他們準沒錯。
這就是V的想法。
“你知道這個地方是甚麼來頭嗎？”
V發了一份定位和外圍照片的資料過來，羅琦看了看，沒有甚麼印象。
“不知道，也許資料庫裡有，我給你查查。”
羅琦此時正在總部裡摸魚，剛剛才完成梅麗莎新佈置給他的變態訓練，現在頗有些慵懶。
一路走進檔案室。
當然，這只是習慣性的說法。
暴恐機動隊很少有紙質檔案，很多都是上了年頭的老資料，存放於地下二層還是一層。
為了儲存重要資料，許多檔案也會在儲存數字版後由機器統一列印紙質版，然後和那些從前的資料一起沉睡在倉庫裡。
這個地方，比起檔案室，更像是一個伺服器中心。
羅琦找了個沒人的使用者埠，開始操作起來。
掃描以登入個人賬戶，多重驗證確認身份，開始查詢。
這看起來有些科幻的場景，羅琦已經漸漸習慣了，並且用起來得心應手。
【關鍵詞：地下基地】
幾乎是輸入關鍵詞確認後，頭盔裡的抬頭顯示器上已經被滿目琳琅的資料佔據。
【範圍縮小到夜之城郊】
羅琦一劃拉，海量的相關資料瞬間少了一大半，但依然是個巨大的數字。
【補充關鍵詞：廢棄】
這一來，檢索出的內容終於減少到了一個可以接受的範圍內，羅琦開始一個一個快速地掃視。
“軍用科技生物實驗室，不是。”
“這個定位太歪了，也不是。”
“海洋魚類研究中心……這他媽誰歸的檔。”
羅琦慢慢瀏覽著一份份資訊，不斷利用排除法和關聯法進行篩選。
幾十分鐘後，他找到了一份有意思的文件。
內容很簡單，大概描述了發生在統一戰爭期間的事情。
大概意思就是，曾經是一個整體的加利福尼亞州，在原美國經濟崩潰後，於2002年成為自由州。
北加州在2012年與加州其他地區分離，成為了最新的聯邦州。而在多年脫離後，於2016年得到美國政府的正式承認，舊加州的剩餘部分也正式更名為南加州。
在2069年的統一戰爭期間，南加州最終站在了聯邦政府這一邊，北加州則選擇了自由州。
戰爭中的表現自然不必多談，打起來肯定是顧不上平民的，要不素子也不會被自由州的飛機炸成孤家寡人、然後轉頭投身軍用科技意圖復仇了。
自從統一戰爭結束的那一天起，北加利福尼亞州就一直在努力，帶領自由州對抗新美利堅合眾國再次統一的議程。
作為經濟和生物技術領域的帶頭人，北加州保有著自由州規模最大的一支武裝力量。
然而，即便以他們的可觀實力，在公開衝突中面對聯邦政府還是難以為繼。
於是，在和宣佈效忠新美利堅政府的南加利福尼亞毗鄰的邊境沿線上，北加州的領導層部署了那裡有史以來人員最為密集的軍隊。
這就是註定會在歷史上留下一筆的“加州南北對立”。
半個世紀以來，為了謀求邊境利益，象徵性的分裂逐漸過渡為了互相建設邊境牆的對立。
不僅僅是軍隊，大量的工事和設施也在這期間逐漸動工。
阿德卡多們發現的那一處地下基地，屬於原南加州的軍隊。
但隨著蒙特雷、弗雷斯諾和莫諾縣的脫離，這片夜之城以北的區域併入了北加州。
經濟損失在其次，重要的是在這片土地上，南加州原先掌控的設施全都拱手讓給了北加州。
其中就包括這個基地。
要知道，夜之城是建立在西海岸莫羅灣的基礎上的，蒙特雷-弗雷斯諾一線，還在更北邊得多的地方。
按理來說，北邊自由州的軍隊應當會興高采烈地接納此地才對，但不知處於甚麼原因，這裡就一直被廢棄至今，直到一支來自夜之城郊的流浪者發現了它。
至於這個基地從前是做甚麼用的，資料裡並沒有記錄，非要弄個明白的話，估摸著得去問南加州的州政府了。
“查清楚了，只是一個單純的廢棄基地，歷史遺留問題罷了，沒有牽扯到甚麼別的東西。”
羅琦很快給V回了個電話，讓他們放寬心，還順便開了個玩笑。
“估計從你爹還沒出生的時候就扔在那兒了，所以不要太指望有甚麼高科技。”
“沒牽扯好啊，單純好啊。”
V倒是對此表示喜聞樂見，“不過你知道這裡面放的是甚麼嗎？”
“不知道，沒詳細講，這是以前南加州軍隊搞的，後來落到了北加州的手裡。”
羅琦把那段歷史簡短地概括了一下，“但後來這邊的環境惡化了，統一戰爭也打完了，南北加州的軍隊就都撤離了邊境線，現在除了沒完沒了的邊界牆，你啥也看不到。”
“這倒是，夠荒涼的。”
V現在就在荒原裡吹著狂風，明明看著天氣還好，冷不丁的一陣風過來簡直要把人捲走。
阿德卡多看中的就是這裡的荒涼，將來要當大本營和秘密基地的地方，越低調越好。
“所以接下來你們打算做甚麼？組織人進去看看？”
羅琦看到V背後的阿德卡多營帳，臉上露出了笑容。
那是一種一見就會讓人覺得格外溫馨的生活氣息，比鋼筋混凝土的城市要溫暖許多。
“對，遲早都得進去，這麼拖著也不是辦法。”V說道。
“那我給你們個建議，去租或者買一點無人機或者機器人，別傻乎乎地拿活人就往裡面衝，生命比錢重要，每一個族人都是這樣。”
羅琦憑藉著經驗說道，“還要準備足量的照明彈，最好有行動式的大號光源，還有大功率的排風裝置。那裡看地形應該是沒有地下積水，但如果太深的話也說不準，總而言之先做好準備工作。”
防毒面罩，防輻射服，蓋革計數器……
這些都是簡單又便宜、還能最大程度保障安全的裝備，阿德卡多不見得有多少，但卻很值得花錢去採購。
不太把人當回事的家族，遲早要重蹈人心散了的巴克爾的覆轍。
“我們會搞定的。”
羅琦說到一半，就看見V的視訊通話畫面裡闖進來一個人。
定睛一看，是笑得很爽朗的帕南。
兩人都是一副風塵滿面的樣子，看起來為了這個基地，在荒原地裡奔波了好些日子。
“阿德卡多有自己的探險隊，雖然規模不大、也不是很專業，但也算是專門在廢墟里刨食的，你就放心吧。”
帕南依舊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樣子。
“你要不要來現場看看，我跟你說，我就喜歡這種時候，感覺和小時候出去探險似的，也許裡面藏著一個全是金幣的密窟也說不定呢？”
看來帕南小時候沒少看奇幻的冒險故事。
“我會去的。”羅琦對於這種東西也很有興趣，V也是。
男人嘛，很難不對探險和奇遇之類的東西不感冒。
“不過你們有人在城裡嗎？我順路把需要的裝備給你們帶過去如何？”
至少得先把開路的無人機搞一臺。
畢竟那個地方恐怕都封禁了足足半個世紀乃至更久，在密閉空間裡，會醞釀出甚麼不得了的東西也說不定。
至少氣體肯定不適合健康的正常人類呼吸就是了。
“看來得靠你和羅格那個老女人勾兌了。”
帕南對羅格說自己是“小屁孩”這件事兒仍然很介意，“雖然她盛氣凌人了一點，還總是瞧不起人，但看在我寬宏大量的份上，就原諒她了。”
“你就直接承認吧，羅格就是有本事。”
V一眼看透了帕南的小心思。
嘴硬唄，還能是啥。
“哼，不理你了，自個兒一邊玩去。”
帕南被揭了短、果然生氣了。
一扭頭、一轉身，留給V一個背影，還有“不要來找老孃”的架勢，像個瀟灑帥哥一個拽裡拽氣地走開了。
明明換個人就是一股子撒嬌味兒的臺詞，到了帕南口中，突然就A了起來。
也許這就是氣質吧。
羅琦不禁感嘆道。
素子就從來不跟他生小氣氣，鬧彆扭的時候總是直接動手。
“你不去哄哄嗎？”羅琦不清楚帕南的性格，所以忍不住問道。
“她真生氣才不是這樣子呢。”
V抬起嘴角，露出了牙齒，得意地一笑。
“好嘛，餵狗糧喂到我頭上來了。”
羅琦玩味地一笑，“不過說正事兒吧，佩拉雷斯那邊怎麼說？”
上次二人分別以後，V獨自一人去了佩拉雷斯夫婦家彙報情況。
“我覺得他們不像兇手，甚至都完全不知情。”
V總結道，“他們委託我調查這個案件，就是為了弄明白髮生了甚麼。”
“即將上任一個前任死得不明不白的位置，競爭對手還深度參與其中，怎麼想都沒辦法輕鬆看待吧。”
羅琦表示理解。
“對於堂堂一個市長來說，這種死法太不體面了，所以遮掩成這樣也無可厚非。”
他接著說道，“但意外和巧合，尤其是第三方勢力插手的蛛絲馬跡太多了……他們怎麼看？”
“多留個心眼，必須小心，很小心。”V說道。
“看來他們也不知道太多。”
羅琦無奈。
不知為何，看著V參與到這種政治事件當中，總有一種隱隱約約的不好的預感。
當然，這種預感並非那種玄而又玄的“對殺氣的感應”之類的東西。
有可能來自他對政客和資本的一貫負面印象，也有可能源於接觸了太多政治和貿易的陰暗面。
不過就目前而言，走一步看一步更為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