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斯特韋茲,也就是那個被軍用科技追殺的酒館老闆,在瓦倫蒂諾幫地盤混的那個傢伙。
本以為他和軍用科技干預部小隊的死亡,會讓這件事情暫時告一段落。
查無頭案的感覺並不好,對於軍用科技調查部的人而言,究竟是誰對他們的小隊發起襲擊,目的又是甚麼,都很清楚——
根據僱傭兵中的流言,是一個來自荒坂公司的叫做伊達東彥的殺手。
雖然荒坂和軍用科技目前看來很不對付,但據內部流出的訊息,荒坂並沒有這個人。
當然,荒坂並不會在公開場合直接釋出類似的宣告,因為這代表著示弱。
如果他們真的像自己鼓吹的那樣無所畏懼,也就不會想方設法地暗示軍用科技了——
我不是、我沒有、你別亂說啊。
至於這麼做的人,是來自保守派還是激進派,就不得而知了。
這個事件並沒有讓對市長顧問,哈維爾·阿爾瓦拉多的調查就此擱置。
一邊,NCPD正在竭盡所能地划水,試圖將涉及到市長顧問乃至前任市長的調查遠離公眾的視線。
同時各大受到資本控制的媒體也開始了各自的新聞攻勢,一時間,各種不同立場的報道在網路上炸開了花。
沒有人知道究竟誰說的才是正確的,也或許,無論立場如何,在夜之城新聞上看到的永遠不是完整的真相。
這場輿論風波,以一家新聞報社在爆炸中被摧毀,達到了高|潮。
這是一家小型報社,小到任何能被稱作公司的資本都能將其徹底包圓。
在遭遇襲擊之前,他們曾經發表過一篇報道,內容是位於海伍德地區,一家由瓦倫蒂諾幫勢力控制的“幫廚雞”餐廳的老闆,和市長顧問哈維爾·阿爾瓦拉多之間的通訊資訊。
【當地支援
發件人:哈維爾·阿爾瓦拉多
收件人:毛利西奧·薩利納斯
親愛的薩利納斯先生,
我懷著極大的興趣,十分敬仰您在谷地區的商務和慈善事業。正是有了像您這樣富有進取精神的人士,該地區才能夠獲得蓬勃的生機和發展機遇。我全心全意地相信,我們的合作在目前的情況下一定可以長遠地持續下去。當然,如果有任何改變,也就是說地區上的變化,有必要的話,我們可以重新評估我們的安排。
謹致,
哈維爾·阿爾瓦拉多】
表面上,這是一封來自市長辦公室,簡簡單單的感謝信。
這種感謝信性質的郵件,每天都要在市政府涉及的各行各業出現,有的是冠以了官方的名頭,有的則是各個組織之間公文化的往來。
這並沒有甚麼。
但這篇報導並非只有這點內容,在旁邊,該報社還刊登了一小則來自這個名為毛利西奧·薩利納斯的私人通訊,以及記錄在政府記錄裡的商業資訊。
一家自助洗衣店的招標,由毛利西奧·薩利納斯勝出。
如果這僅僅是巧合,那麼他的私人通訊記錄才是最後的絕殺。
【市政廳說自助洗衣店的招標是我們勝出了。阿爾瓦拉多這次要分15%(他堅持說是他“找了關係”),但我打賭這點錢一年就能賺回來。酒類經營執照本來就沒問題,而且我們還從歌舞伎區的那幫神經病手裡搞到了超夢裝置。只要生意完全做起來,一年撈個一百萬不在話下。要是阿爾瓦拉多能幫我們把審計的事搞定,沒準還能更多。我們發財了。】
當然,這段話理所當然也可能是該報社捏造出來,用於抹黑市長顧問乃至整個市政廳的,可聯絡前一陣子的流言,一切似乎都變得明朗起來——
一個名為赫拉爾多·埃斯特韋茲的海伍德當地酒館主,死在了軍用科技干預部的槍口下。
原本軍用科技只要拉出一些所謂的罪名,就能將他們的行動合法化。
可這個埃斯特韋茲被曝出,與薩利納斯之間有著酒水上的商業往來。
軍用科技這一招,毫無疑問立刻變成了不打自招。
如果不是心虛,為甚麼要帶著一支特種部隊去滅口?
不僅是人家酒館主,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報社都被摧毀了。
就在輿論熱點逐漸發酵時,一切戛然而止。
網上的相關報道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荒坂的法務部對流浪漢營地所幹出的事兒。
大量觸目驚心的照片和影片流出,其中還有不少確實可考的通訊記錄。
證據表明,荒坂的法務部和部隊,一直在對有可能威脅到他們聲望的流浪漢或者普通的平民進行“清潔”。
原本羅琦只察覺到了軍用科技在背後操作的速度,但當看到那個熟悉的通話記錄的時候,他就明白了甚麼。
那個叫做“埃斯特班·拉米雷斯”的名字,他有印象。
當初瑞吉娜還在和飛鳥派謀求合作,接著對方的力量套取了大量的情報,隨後上演一出苦肉計就金蟬脫殼了。
他們所主要著重的調查物件,就是荒坂法務部的一把手,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菅雄勝。
埃斯特班就是許多被荒坂法務部的特勤小隊滅口的流浪漢之一。
他們原本也許是普通的市民,也許是給荒坂幹活兒的員工,甚至是他們的內部人員,但最後都不得不淪落到無家可歸的地步,甚至還要遭受清算式的絞殺。
那人沒給麥克斯這個正義記者留下甚麼口供,但他在現場找到了荒坂遺漏的報告。
類似的案例還有很多,麥克斯和瑞吉娜丟擲了相當一部分證據,目的就是打擊荒坂。
之前他們一直在和羅琦商量,也曾考慮過何時才合適。
原本羅琦以為那可能是很久以後,至少也得過了今年,等到政治局面出現變化的時候再出手。
但現在看來,那兩個雖然總是不對付,但是牛脾氣一毛一樣的傢伙,找到了最佳的時機。
然後給荒坂的腰子狠狠來了一刀。
任由荒坂壓過軍用科技,甚至出現輿論失控和一面倒的情況,這可不是他們要看到的。
他們要的是弄死荒坂,如果弄倒一個公司不現實,那就先弄臭一個部門。
荒坂法務部現在就面臨這種遭遇。
“做的不錯,現在全城都瘋狂了,你沒看到呢,大街上上到處都是人,荒坂和軍用科技這下子有苦頭吃了,抗議遊行的人群把大樓都給堵了。”
羅琦臉上帶著殘酷的微笑,一邊打電話,走在馬路正中間。
附近的交通已經有些癱瘓了,到處都是維持秩序的保安和警察,還有不斷開赴現場的NCPD鎮暴部門。
梅麗莎給他打過電話,叫他留意一下公司廣場附近可能發生的、針對公司的賽博精神病自殺式襲擊。
“炸死幾個公司狗喜聞樂見,但是別讓他衝進人群裡。”
這是梅麗莎的原話,冰冷得讓人覺得發毛,但羅琦就愛這個味兒——
他要保護的是平民,才不是別的甚麼東西。
“甚麼做得不錯?我們甚麼也沒做啊?你在說甚麼?”
接電話的是麥克斯,他現在正戴著大墨鏡,仰靠在沙發椅上,整個人顯得十分拽裡拽氣的同時,嘴角還掛著得意的微笑。
這兩天他和瑞吉娜,還有一幫擁有同一個幹翻荒坂的理想的團隊,忙活了個半死。
無數的新聞報道,無數的揭露證據,連帶著從前就寫好的,專門用於彙總荒坂乾的好事兒的文章。
就像是一次過飽和打擊,不管有多少重複的,反正儘可能地在各個渠道傳播。
其中有他們匿名釋出的,也有轉手賣給其他有意願購買的媒體,更有在網路社交平臺瘋狂轉載的第三方文章。
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們寫出的東西,都附有完整的切實證據。
這讓他們在萬千空口討伐和煽動情緒的水軍報導中,顯得格外的與眾不同。
當然,沒有人會知道麥克斯和瑞吉娜這個名字,這就是他們的準備工作的高明之處。
“沒有這點能耐,我還是趁早別幹中間人了。”
瑞吉娜的聲音裡泛著弄弄的疲憊,但卻有一種不加掩飾、發自真心的驕傲和得意。
“去他媽的荒坂,別以為沒人能治得了他們。”
一群有能力、有夢想、有志向的“小人物”,同樣能爆發出非同凡響的力量。
“挺好,挺好。”
羅琦聽著聽著,傻呵呵的樂了起來。
能看見荒坂倒黴,誰不開心?
有一句話在夜之城很流行——
有一個算一個,誰沒被軍用科技或者荒坂以及各大公司剝削過?誰沒被他們壓榨過?
一個人,從出生那一刻就要開始繳納高昂的稅收,“享受”成本低廉、售價虛高的產品,然後不得不為了生活揹負各種“理所應當”的債款,然後被公司們用科技和給一切定價的權力,綁在了為他們終身勞動的奴隸車上。
資本主義的最終形態不是金錢至上、誰有錢誰老大,那只是表象。
永無止境的剝削,才是真正的實質。
羅琦看著馬路對面,一隊高舉著“打倒公司,打倒資本主義”招牌的遊行隊伍,被鎮暴部門重點關照了。
高壓水槍配合車載電擊炮塔,百十來人的隊伍瞬間變成了一地溼漉漉的“泥鰍”,在地上跳動抽搐。
這些“激進”的隊伍,被刻意地消除了。
公司廣場的人越來越多,逐漸匯聚有了上千的規模,但好在NCPD這種關頭還算靠譜,沒有讓局面惡化。
抗議示威在夜之城從不少見,公司們雖然近乎於超脫法律之外,但至少不能明著對群眾使用暴力。
激起全面的社會事件,只會讓他們損失更多,得不償失。
這筆帳,公司可是算得明明白白。
這是荒坂和軍用科技鬧出來的事兒,NCPD雖然來了,但只會當個眼不見為淨的好好先生——
你們自個鬧去吧,我負責不讓群眾暴亂就完事兒了。
在面對不同場合,NCPD的條子們有著“靈活”的執法原則。
這件事情不會鬧大,因為這對誰都沒有好處。
荒坂也好,軍用科技也罷,看著好像是名譽掃地,實際上卻只是兩個坐在風雨中對坐下棋落子的棋手,正在不動如山地看著對方,進行著無聲或者喧鬧的較量。
事情的發展的每一刻都能成為轉機。
損失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這個過程中對手怎麼樣。
這些公司的心理羅琦一清二楚,說不定現在就在哪個幾十上百層的窗戶後面,看著地面微小得如同螻蟻一般的平民,為了情緒而喧囂塵上,因此感到好笑呢。
混亂中帶著一定的秩序,有序中盡是一地雞毛。
羅琦在來到夜之城前,還從來沒見過這麼矛盾的場景。
沒了NCPD和公司的部隊,這裡很快就會發展成為亂七八糟的打砸現場。
雖然反對公司是對的,但羅琦並不傾向於這種形式。
第一沒用,第二沒用,第三沒用。
如果還得加上一條,那就是抗議者們可能還會有人身危險。
要打擊公司,這種不疼不癢的手段沒用。
鋪天蓋地的負面新聞和揭露報道,會讓公司的聲望下降,因此帶來市場上的損失,連帶著一應股票甚至是期貨市場,全都受到影響。
對於公司來說,這個才是要命的。
則也是為甚麼每次出現這種能點燃平民情緒的事情,公司都能很快掌控局面。
在這個特殊時期,除了經濟方面,還有一點更重要的——
那就是新市長的選舉。
過去所遺留下來的黑料就是隨時可能被挖出來的炸彈,雙方公司掌控的輿論就是把這顆炸彈互相推來推去的助力,而麥克斯和瑞吉娜則是加速炸彈引線燃燒、滾向荒坂的加速器。
要麼把炸彈推給對手,要麼和對手聯手把炸彈埋了,大家相安無事。
荒坂和軍用科技哪怕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在公司的思維模式和體制下,也會認真思考合作的可能。
但只有他們自己知道,自家的法務部和干預部究竟幹了多少喪盡天良的壞事兒。
地底下埋的可不是一顆兩顆炸彈,要是為了競爭,和對手互刨祖墳,兩敗俱傷的結果是最輕的。
羅琦手上可是捏著“夜城大嫖客”這張底牌,瑞吉娜那邊也還有不少連環拳,羅格更是掌握著能夠讓荒坂徹底翻臉的情報。
這不是一場誰先打完牌誰先贏的遊戲,而是看誰能用自己手裡的牌把對手整死。
每個人都是棋子,但執棋者並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