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和他談吧，我在外面等著。”
瑞弗把車停到了一家店門前，看著大門的方向，一邊拉手剎一邊說道，“就說伊戈爾（Igor）向他問好，他明白這是甚麼意思。”
“這算是你的匪號嗎？”羅琦笑著問道。
“做這一行，有時候需要一點代號。”瑞弗神秘一笑。
“可他是你的線人，又不認識我們。”V提出了問題。
“是這樣。”瑞弗猶豫了一下，“呃，上一次碰頭不太愉快，嗯，是他不愉快——被他出賣的人收到了風聲。”
說著他轉過頭來。
“如果我不在，你們更有可能問出東西來。至少，他會願意開口。”
“這傢伙甚麼人？”V決定問清楚一些，好有個底。
“是個開店的。”瑞弗沒打算隱瞞甚麼，“手裡的客戶千奇百怪，特別事兒媽，所以每個人的底細他都一清二楚。況且他是個慫逼，簡直是天作之合。”
“職業相性不錯嘛。”羅琦調笑道。
兩人互相點點頭，推開車門，一前一後地走進了這家成人用品店。
一如眼，滿目的粉色差點沒把羅琦的眼珠子給晃瞎了。
當他看到貨架上的東西的時候，眼睛差點沒真的瞎了——
長得和外星生物一樣想象力豐富的矽膠歐〇金，跟臘腸似的掛滿了一面牆的義乳植入體，還有擁有各種奇葩功能的屁屁塞子……
不不不，再看下去要404了。
羅琦連忙轉移視線，但還是不禁在心裡為了設計師和使用者的想象力和接受力讚歎。
強尼·淫手先生一定會很喜歡這裡……生前。
現在的他，只是一個失去了鳥兒的鐵皮罐頭。
噗嗤……
真是個荒蛋無雞的故事。
看著莫名其妙就開始樂呵起來的羅琦，V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嚴肅表情被打了個斷，看起來就像兩個來找樂子的傢伙。
羅琦看著跟個放蕩不羈的公子哥似的，V看著就和吊兒郎當的傭兵混混一樣，兩人真是一眼就覺得是絕配的那種狐朋狗友的組合。
看到這樣的客戶，在櫃檯後面的那個矮矮的白胖子帶著微微的笑意靠了過來。
“二位有甚麼需要？想來點常規的，還是有甚麼特殊需求？”
羅琦掃了一圈，竟然覺得有點心動了，想著帶點甚麼小玩具回去，才能恰好讓她面紅耳赤的同時，不至於被一腳踢下床去睡沙發。
“紅皇后的賽跑，聽過這個俱樂部嗎？”
V卻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道。
這讓對面這個傢伙臉上的笑意飛快地消退了，就好像剛才的氛圍都不曾存在過一般。
他把目光移向了另一旁。
“我要是你，就找更舒服的地方。”這個據瑞弗所說，叫做尼爾·懷特的傢伙認真地說道，試圖打消V尋找紅皇后的賽跑這個俱樂部的意圖，“歌舞伎區的麗茲就很不錯，或者去日本街的雲頂。”
“巧了。”
羅琦把左臂壓在了臺子上，身體側著靠了過去，看著懷特的眼睛，還有那一撮額前滑稽的斜劉海。
他看著就像甚麼呢？
就像一顆光不溜秋的水煮蛋上面多了一撮小鬍子，還是歪的。
也許這就是潮流的髮型吧，反正羅琦表示審美不能。
至於麗茲和雲頂。
一個是大部分工作質量都得仰仗朱迪的成人超夢場子，一個是完全被他控制著的高階會所。
但他才不會為了裝逼，就向一個看著就沒甚麼底線的滾刀肉透露有關自己的情報。
“不，我就要這個。”
看到羅琦和V的態度如此堅決，懷特也不能再裝傻，只好試圖轉變策略。
“聽著，這都是邀請制的，明白嗎？如果不知道地址，說明他們不歡迎你。”
這手太極倒是打得熟練。
“伊戈爾讓我帶個好。”
V沒辦法，只好搬出了瑞弗的名號。
“艹，不行！說了我不幹了，退出了！”
懷特的瞳孔一縮，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往後一蹦，飛快地拉開了後面的門跑路了。
沒想到這個矮胖子動作還挺靈活。
V一個猛撲，卻抓了個空，連忙翻過櫃檯，跟著動靜追了出去。
真倒黴！
懷特這麼想著，一邊慌不擇路地逃跑著。
因為給瑞弗這個條子行了那些便利，自己可沒少遭受各路人馬的修理，差點兒就沒了命。
雖然線人能得到的情報和好處也不錯，但是得有那個命去享受才行。
更別提讓他再去招惹一個紅皇后的賽跑。
那可是高階俱樂部，提供服務的物件都是那些有權有勢的人物，自身的力量自然也是毋庸置疑的。
他才不想再摻和到這種事情裡。
可是一個突然出現在眼前的身影，打斷了他的逃命。
刀刃不知何時，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嘿嘿嘿嘿，老兄，別激動，別激動，我們有話好好說。”
看到這個前一秒還帶著有些放蕩笑容的傢伙，下一秒就已經像個索命的死神捏住了自己的小命，尼爾·懷特內心的求生慾望被激發了出來，直接果斷地宣告投降。
“放輕鬆，沒甚麼事兒，我就是來問你個問題。”
瑞弗和V也趕到了，一前一後地封死了懷特的逃跑路線。
當然這話同時也是給羅琦說得，免得他一個激動隨手把懷特給砍了。
“別煩我了行不行？老子屁都……呃，我我我我，我說，我說，別動刀子。”
這個傢伙的嘴還有些硬，但感受到刀刃的鋒利以後，就老實了不少。
“我的建議是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免得遭受一些不必要的傷害。”
羅琦說這話的語氣讓人感覺毛骨悚然的，彷彿真的下一秒就要掉腦袋似的。
他從來沒有刻意練習過語氣或者演技之類的，只是幹掉的敵人多了，那種自然無比奪走對方生命的動作做多了，舉手投足之間都帶上了一種感覺——
這人絕對砍過不少人，而且如果自己不聽話，真的也會被砍的。
這都是哪裡來的狠人啊。
尼爾·懷特欲哭無淚。
他原本覺得這個賣相比歹徒還歹徒的條子已經是自己倒黴的極限了，現在還被他拿手槍指著腦袋呢，結果還遇上了一個更加不拿人命當回事兒的主。
那熟練的動作，淡定的表情，起手就要命的姿態，壓根不是演出來的。
“告訴我們紅皇后的賽跑在哪兒。”
瑞弗抬了抬手裡的槍，說道。
“我我我不知……我我我我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別殺我！”
羅琦覺得這人真是人才，明明刀就架在脖子上，槍就頂在腦袋上，竟然還能堅持不懈地打算當個滾刀肉。
但很遺憾的是，從羅琦在暴恐機動隊打卡上班的第一天開始至今，就沒有一個人能在他面前這樣反覆橫跳的。
刀刃輕輕地錯開了他脖子的表皮，細密的血珠順著切口擠了出來，帶來連汗毛都在顫抖的刺痛。
“最後一次機會。”
羅琦面無表情，眉眼裡已經帶上了一絲不爽和冰冷。
“OK，OK……我告訴你們，但你們要是再來，我真要投訴了。”
懷特舉著自己帶著金手鐲金戒指的雙手，試圖把自己和死亡拉開一點距離，“這已經構成騷擾了懂嗎。”
“咔嚓——！”
刀刃猛地擦著他的脖子穿過，扎碎了他身後的牆面。
羅琦的眼睛裡已經全都是殺意了。
一而再，再而三地耍滑頭，真以為他是甚麼脾氣溫和的好好先生？
就他這種不乾不淨的傢伙，隨便調查一番就能抓出來足夠判死刑的案底。
更別提羅琦完全可以用包庇罪和阻礙執法的名義直接就地處決了他。
“在市區外面，靠近河，伯尼塔街的附近……”
他的聲音已經開始出現不均勻的顫抖。
但有的時候，性格里固化的東西，哪怕是面對死亡也很難改變。
“我送過幾次貨，有時候是東西，有時候是女人，不過、不過你們去那裡轉悠啥啊。俱樂部又沒人，整個都關張了。”他一五一十地老實交代了。
“關張了？在萊恩市長死之前還是死之後？”
瑞弗沒想到他們一直在追尋的俱樂部竟然已經關門大吉了，思索了一下，連忙問道。
“呃……好像不久之後吧。”尼爾·懷特回憶道。
“謝了，尼爾。”
瑞弗得到了想要的情報，收起了槍，那種咄咄逼人的架勢也收了起來。
當警察就是這樣，尤其是夜之城的警察。
有的時候，不允許嚴刑逼供，就得在合法的邊緣反覆橫跳，用最大的許可權和特殊的手段取得一些情報。
他是不會真的開槍的。
羅琦也看出來了，這個看著和山寨頭子似的瑞弗·沃德，實際上是個頗有原則的傢伙。
在規則和形勢之間，在人性和交情裡面，努力把自己的職責履行到最好。
換做其他警官，動手動腳的拳打腳踢是難免的。很多人甚至本身也不太乾淨，下作的手段不少，見不得光的渠道也有，比不得瑞弗這樣純粹。
因為不配合調查工作甚至是強力反抗導致的開火也不少見。
那些查個酒駕和毒駕就緊張得不行，要和條子掰手腕的傢伙，往往都會被亂槍打死在座位上。
也有成功逃脫的典範，然後就被各路無人機和警用重型跑車追得到處亂跑。最後要麼是成功被攔截逮捕，要麼就是慌不擇路地車毀人亡，或者壓根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被警方直接擊毀或者擊斃。
“當條子真不容易啊。”
羅琦深深地看了懷特幾眼，然後才在對方又懼又怕，還帶著點怨恨的複雜注視中放走了他。
這就是個麻煩到極點的傢伙，或者說，整合了狡猾和齷齪於一身的油滑老鼠。
“你不也是條子？”瑞弗勾起一邊的嘴角，反問道。
“那個人對你還有用嗎？”羅琦沒有回答，而是一邊走向車門，一邊問道。
“估計是很難了，你也看到了，合作關係徹底破裂。”瑞弗聳聳肩，“我知道你打的甚麼主意，雖然他不再是我的線人了，但是有些資訊還是要這樣的人才會靈通。”
“不需要。”羅琦搖搖頭，然後又補充道，“如果以後要情報的話，可以來找我。”
“找你？”瑞弗頭上冒出了一個問號。
“我認識中間人。”
羅琦直截了當地說道，“紅皇后的賽跑，想要查也不是甚麼難事兒，搞不好還能附帶一些獨家的勁爆資訊。”
“陪你過來主要是想體驗一下警探和線人之間的接頭橋段，只不過沒想到這麼的，讓人不爽。”
瑞弗看向了V，後者點點頭，表示羅琦說的是真話。
“聽起來不錯。”瑞弗露出了些許意動的表情，“只是可惜了，我沒有那麼多資源，否則查案起來也不會這麼辛苦了。”
他只是一個特立獨行的NCPD小警探，甚麼芝麻綠豆的小官兒都沒得，還得揹著老大的禁令偷偷調查。
老實說，以一個人的能力做到這樣的地步，且如此堅定地堅持著正義，羅琦的確對他挺佩服的。
只是和瑞弗說了幾句話，羅琦就覺得剛才從懷特身上生出來的惱火已經消散了大半。
但是不好意思，他不是甚麼寬宏大量的人，所以不會簡單地說句“今天心情好”然後就放過他。
暴恐機動隊的內部資料庫上，這家成人用品店以及它的主人，被狠狠地記上了一筆。
以後但凡是涉及到此處的暴恐警情，當值的隊員都會看到這條被高亮標記的資訊——
此人的生命和財產安全的優先度，在任何情況下將自動被視為最低階。
在夜之城的法律體系中，安全保障優先度最高的當然是公司，其次就是政客們。
他將要面對的待遇，僅僅比那些被剝奪了公民身份和公民基本權力的人好一點，和那些被關過大牢，或者和公司作對，被記錄到“黑名單”裡的人差不多。
當然，聽起來很唬人，實際上NCPD對於公民的保護實在不到位，對於平民而言，優先度高低大多數時候也沒有差別。
比如流浪者之類的人群，就完全不享受夜之城的任何公民權力。
創傷小組更是直接——
除了他們的會員，其他人哪怕被殺死在眼前，他們也不會提供任何的武裝和醫療保護。
很多時候，比起指望警察能不顧一切地保住你的小命，倒不如充分利用第二修正案的規定，拿起武器自保呢。
一個不大不小正正好的打擊報復，這就是羅琦所給予那個傢伙的。
他得感謝瑞弗，是瑞弗的正能量感染了羅琦。
一想到未來的某一天，那個狡猾的傢伙向警察尋求幫助卻不得的時候，他臉上精彩的表情，羅琦就已經忍不住提前開心起來。
惡人自有惡人磨。
而我就是那個帶惡人，嘿嘿嘿。